“那麻烦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位挂在墙上的老祖宗，开的是哪家杂货铺啊？”
姜默声音微沉，甚至透着几分刚睡醒般的慵懒。
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这幽暗死寂的悬崖栈道尽头，却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赶尸门众人的脑海里炸开。
那枚磨损严重、散发着刺骨阴寒的厌胜钱，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姜默修长的两指之间。
没有怨灵咆哮，没有尸变嘶吼。
在姜默体内那股如渊如海的武皇气压制下，这枚被赶尸门视为禁忌阵眼的古老铜钱，温顺得就像一块普通的废铁。
龙渊死死盯着姜默手里的铜钱，一张枯瘦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随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结上下疯狂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扑通！”
这位在湘西横着走、被无数古武者敬畏的赶尸门门主，双膝一软，竟然毫无征兆地直接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师父！”龙狂大惊失色，想伸手去扶，却被龙渊一把甩开。
“前辈……前辈慧眼如炬，是晚辈……是晚辈猪油蒙了心，欺瞒了您。”龙渊把头深深地磕在地上，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与战栗。
“那四枚钥匙，根本就不在什么杂货铺。它们……它们全都在这里！”
姜默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枚厌胜钱在指关节上翻转了两圈，冷笑出声：“继续编，我这人耐心有限，如果下一句还是废话，我不介意把你跟这位老祖宗一起挂到墙上凑个对。”
龙渊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隐瞒半点。
“三十年前……三十年前大长老带队进入十万大山，根本不是什么遭遇高阶荒兽全军覆没！”龙渊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恐惧的血丝。
“他们是自愿的！他们是被这山里的‘东西’蛊惑了心智！”
龙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口回荡，带着浓浓的悲凉。
“当年大长老带回了一份残卷，说这武帝遗墟里藏着能让赶尸门称霸天下的‘尸仙秘典’。他们倾巢而出，却在抵达这处入口时，发现洞内泄露出的尸气和高维煞气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如果没有至阴至邪的阵法镇压，整个湘西都会被这股魔雾吞噬！”
“所以呢？”姜默嚼着嘴里的薄荷糖，语气毫无波澜。
“所以大长老他们……他们用了赶尸门最恶毒的禁术——‘活人桩’！”龙渊指着石壁上那两具面带诡异微笑的干尸，眼泪混着冷汗一起往下砸，“他们用锁魂钉把自己活生生钉死在崖壁上，双手合十夹住刻满阵纹的厌胜钱，以自身百年修为和神魂为代价，强行将这洞里的尸气镇压了三十年！”
“他们死前不仅没有痛苦，反而因为被那股力量蛊惑，认为自己是在羽化登仙，所以……所以才会留下那种微笑！”
龙狂和阿蛮听得目瞪口呆，两人瘫坐在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他们一直敬仰的宗门先辈，竟然是以这种残忍到极点的方式死在这里，被人当成了门神。
“故事编得挺感人。”姜默淡淡地吐出嘴里的糖棍。
“可惜，你们这次大费周章地跑进来，可不是为了给老祖宗收尸的吧？你们是想拔了这些厌胜钱，自己进去拿那件东西。”
超频思维在这一刻全速运转，微表情分析系统将龙渊脸上任何细微的肌肉抽搐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贪婪、愧疚、恐惧，以及被戳穿核心秘密的慌乱。
就在姜默准备继续开口敲打这个老狐狸的时候。
“咔……咔嚓……”
一阵干涩刺耳的摩擦声，突然从石壁上方传来。
姜默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上移。
失去了那枚厌胜钱作为阵眼压制，左侧那具干尸原本已经凝固了三十年的躯体，此刻竟然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那干瘪如羊皮纸的皮肤下方，像是有一万只细小的虫子在疯狂蠕动。
干尸原本微微低垂的头颅，竟然伴随着一阵骨骼摩擦的脆响，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最恐怖的是那个微笑。
原本僵硬诡异的嘴角，此刻竟然裂得更开了，几乎撕裂到了耳根的位置。紧接着，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突然翻涌起两团惨绿色的幽光。
“滴答——”
一滴粘稠如墨汁般漆黑的液体，顺着干尸空洞的眼窝边缘滴落下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血，而是压缩到了极致的死煞之气液化后的产物。
黑血滴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一团刺鼻的白烟升腾而起，那块足以抵挡刀剑劈砍的青石板，竟然在眨眼间被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退！快退！煞血融骨！沾上一点连神魂都会被烧成灰！”
龙渊吓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疯狂倒退。龙狂更是扯着阿蛮的衣领，连滚带爬地往栈道边缘逃窜，恨不得直接跳下悬崖。
越来越多的黑血从干尸的七窍中喷涌而出，顺着石壁蜿蜒流下，形成了一滩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黑色血洼。这滩血洼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姜默脚下蔓延过来。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惨绿色的魔雾顺着洞口疯狂倒灌。
面对这足以让武王强者瞬间化为血水的绝杀之局。
姜默却没有退后半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干净洁白的运动鞋，那是临出门前，苏云锦特意用高维清洗仪帮他处理过的。云锦那女人虽然平时冷得像块冰，但在这些生活细节上却有着近乎强迫症的执念。走之前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是把鞋弄脏了，回来就让他睡半个月的沙发。
“你们这些死人，真是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姜默叹了口气，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眼看着那摊粘稠的死煞黑血就要沾上他白色的鞋边。
姜默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身法，也没有掏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器。他只是十分随意地抬起右脚，然后，精准无比地踩在了那摊正在疯狂沸腾的死煞黑血正中央！
“前辈不要！”龙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骨肉消融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轰——！！！”
鞋底触及黑血的刹那，一股霸道至极的暗金气血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纯粹的武皇罡气化作暗金色波纹，沿地面横扫开来。
足以融铁消骨的黑血甫一接触罡气，便如残雪遇骄阳般消融，化作虚无白气蒸腾而起。
姜默就那么稳稳地站在原地，那双白色的运动鞋连半点灰尘都没沾上。
他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流光在他的瞳孔深处疯狂轮转。那股恐怖的武皇威压不再收敛，而是化作一座看不见的高维太古神山，狠狠地砸向了石壁上那具正在疯狂异变的干尸。
“在我面前，你连喘气的资格都没有。”
“给我憋回去。”
随着姜默这声慵懒却冷酷到了极点的宣告。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具原本正在渗血、企图诈尸的百年干尸，被这股绝对的武力威压死死按在了石壁上。那些翻涌的惨绿幽光瞬间熄灭，裂开的嘴角被强行压回了原位。甚至连干尸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阴风，都被彻底碾碎。
整个悬崖栈道，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