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宛如在刀尖上跳舞的绝壁栈道,足足走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看到尽头。
当前方的阿福踩上坚实的地面时,他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粗布猎装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阿蛮更是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栈道的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入口。
洞口宽敞得惊人,足有十几米高,里面黑黢黢的,像是一张准备吞噬一切的巨口。
但此时,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踏入山洞半步。
因为他们的目光,全都被洞口两侧石壁上的东西死死钉住了。
那是两具被高高悬挂在石壁上的“人形”。
之所以只能用“人形”来形容,是因为这两具躯体已经完全脱水、干瘪。
灰黑色的皮肤犹如一层劣质的羊皮纸,紧紧地贴在嶙峋的骨骼上,连哪怕一丁点肌肉纤维都没有剩下。
如果仅仅是两具干尸,在这十万大山里并不算稀奇。
真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寒毛直竖的,是这两具干尸的姿态。
他们并非死于什么惨无人道的虐杀。
相反,这两具干尸的双手端端正正地合十在胸前。
他们那干瘪的头颅微微低垂,裂开的嘴角竟然向上扬起,凝固成了一个充满了诡异慈悲与极度狂热的微笑!
这种微笑出现在一具干尸的脸上,带来的反差冲击力,比任何狰狞的恶鬼都要恐怖百倍。
将他们死死固定在石壁上的,是两根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寒光的铁钉。
每一根铁钉都有成年男人的手臂那么粗。
铁钉分毫不差地从天灵盖贯穿而入,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最终将他们硬生生地钉死在了绝壁之上。
“呕——”
阿蛮看清那微笑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地上疯狂地干呕起来。
龙狂拔出铜钱剑,挡在阿蛮身前,但他握剑的手颤抖得连剑身上的铜钱都发出了哗啦啦的碰撞声。
“师……师父,这是什么鬼东西?”
龙狂的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龙渊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两具干尸,眼神中翻涌着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干尸身上残存的几缕布料。
那是用上等的天蚕丝织就、用秘法染成深灰色的法袍。
法袍的边缘,隐约还能看到用暗银色丝线绣成的、属于赶尸门最高级别的长老图腾。
“三十年前……”龙渊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骇而变得嘶哑劈叉。
“这是三十年前,带领门内精锐进入这片遗墟探路的那批长辈。”
“他们……他们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被钉在这里!”
龙狂如遭雷击,双眼暴突。
“师父,您是说,这是上一代的大长老他们?!”
在赶尸门的记载里,三十年前的那次探险,大长老一行人是突遇雪崩和高阶荒兽袭击,全军覆没的。
怎么会以这种近乎于自愿献祭的诡异姿态,被人当成门神一样钉在山洞口?
站在一旁的阿福,此时却异常的安静。
他仰起头,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
他的嘴唇在极快地翕动着。
姜默站在几步之外,超频思维配合着微表情分析与唇语解读系统,瞬间破译了阿福默念的词汇。
“洗清罪孽……”
“归于安息……”
“祭品已至……”
姜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个自称向导的阿福,绝对与这山洞里的古老存在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这场进山的戏码,已经越来越偏离赶尸门原本的计划了。
姜默没有理会龙渊的震惊,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左侧那具面带微笑的干尸前。
他没有去看干尸头顶那根骇人的黑铁钉。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干尸合十的双手缝隙之间。
在那两只干瘪的手掌中央,赫然夹着一枚暗沉沉的铜钱。
铜钱边缘磨损严重,背面的诡异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阴寒之气。
这枚铜钱,和姜默在雾镇杂货铺里花三百块钱买来的那枚厌胜钱,一模一样!
姜默冷笑一声,满含讥讽。
他根本没有多想,直接伸出右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朝着干尸合十的手掌探了过去。
“前辈住手!!不能碰!!”
龙渊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姜默的动作,吓得凄厉地大吼出声。
“那是用来封镇怨念的锁魂钉!那枚铜钱是阵眼!”
“一旦触碰拔出,这干尸瞬间就会化作绝世凶灵诈尸的!前辈三思啊!”
龙渊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凄厉无比。
阿蛮和龙狂更是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然而,姜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聒噪。”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两根修长的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直接插进了干尸合十的双掌缝隙中。
指尖轻轻一挑。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枚沾染了三十年极阴之气的厌胜钱,被姜默如同拿牙签一样,轻描淡写地夹了出来,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预想中尸变咆哮、化作凶灵的恐怖画面,根本没有发生。
那具干尸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微笑,连半点灰尘都没震落。
在姜默那强横到了极点的武皇后期气血压制下,别说是诈尸,就算是这具干尸体内残存的阴魂,此刻也被吓得彻底缩成了龟孙,连动弹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姜默转过身,将那枚冰冷的厌胜钱在指间随意地翻转把玩。
他看着满脸呆滞、如同活见鬼一般的龙渊,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龙门主。”
“你昨晚不是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剩下的四枚钥匙,全都在雾镇的杂货铺里吗?”
姜默摊开手掌,将那枚刚从干尸手里拔出来的铜钱亮在龙渊面前。
“那麻烦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位挂在墙上的老祖宗,开的是哪家杂货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