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队伍不断深入，十万大山露出了它狰狞的本来面目。
天色并没有因为早晨的到来而变得明亮。
厚重且粘稠的绿色魔雾像是一层巨大的生化天幕，将整个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不仅光线无法穿透，连声音在这里都被诡异地吸收了，四周死寂得只能听见众人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气温骤降。
明明是初秋的季节，这里的温度却跌破了零度。呼出的气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直接凝结成了白色的冰晶。
“嘶——好冷。”阿蛮搓了搓被冻得发青的脸颊，颤抖的尾音带着哭腔。
她紧紧跟在龙狂身后，手里死死攥着一张驱邪的黄符。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那个名叫阿福的猎户。
他手持开山刀，动作熟练地劈砍着拦路的荆棘和藤蔓，对这极寒的温度似乎毫无察觉。龙渊紧随其后，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罗盘，时刻校对着方位。
姜默走在队伍的正中间。他没有用武皇气血去御寒，那件单薄的运动服在寒风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强大的肉身机制正在自行运转，那点低温连他的表皮都渗透不进去。
“啊！！！”
就在队伍穿过一片密集的黑色灌木林时，走在姜默右侧的阿蛮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像是踩到了什么恶心黏腻的活物，整个人猛地往后退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了！”龙狂大惊失色，立刻拔出铜钱剑护在阿蛮身前。
众人顺着阿蛮惊恐的视线看去。
在前方的烂泥地里，散落着一堆白森森的东西。那是几截残破的腿骨和几根肋骨，骨头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坑洞，就像是被某种带有强腐蚀性的东西一点点舔舐过一样。
在骨头旁边，还散落着几块腐烂的衣物碎片。
姜默双眼微阖。那块衣物碎片虽然被泥土和绿雾染成了暗色，但他还是凭借极佳的视力认出了上面的标识——那是一个残破的银色十字架徽章。
“欧陆圣骑士团的人。”姜默在心底给出了判断。
这具尸体死亡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两周。也就是说，这是那一批比他们更早进入十万大山、随后彻底失联的先遣队伍之一。堂堂圣骑士团的高阶超凡者，竟然在这里被啃得只剩下一堆烂骨头。
出人意料的是，面对这骇人的尸骨，龙渊和猎户阿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过度的惊讶。
他们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去检查尸体，而是立刻做出了默契的配合。
阿福迅速退回龙渊身侧，反手将开山刀横在胸前。而龙渊则双手翻飞间，从怀里抽出三张画着血红色符文的符纸，朝着尸骨的上方猛地撒了出去。
“急急如律令！破！”
龙渊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古怪的吟诵。
“轰！”
三张符纸在接触到尸骨上方空气的瞬间，无火自燃，爆发出三团刺目的红光。
在红光亮起的刹那，姜默的危险感知全功率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随着符纸的燃烧，原本空无一物的尸骨周围，竟然浮现出了几团扭曲透明的灰色阴影！这些阴影没有实体，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意念。它们就像是附骨之疽一样，正趴在那堆尸骨上贪婪地吸食着残存的骨髓灵力。
被红光逼退时，那些阴影发出了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尖啸，随后如同受惊的蝙蝠一般，迅速融入了周围的绿雾中，消失不见。
这根本不是什么鬼魂。
在姜默超频思维的解析下，这些东西的本质暴露无遗——它们是被这里高维衰变辐射彻底污染、扭曲后，人类或野兽死前残留的痛苦精神意念。它们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对鲜血和生气的极度饥饿。
这东西比普通的孤魂野鬼可怕得多，一旦被缠上，它们会直接啃食人的精神识海。
龙渊看着那些阴影退散，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姜默，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前辈，让您见笑了。看来您的感知确实非凡，刚才面对那些‘东西’，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龙渊的话里有话。普通武者就算再强，遇到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污染物，也会下意识地防御。
但姜默刚才不仅没防御，甚至连半点气血波动都没有溢出，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一切发生。
这让龙渊有些摸不透姜默的底细。
姜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有什么好皱眉的？”姜默懒洋洋地瞥了龙渊一眼，“几只苍蝇而已。龙门主既然有杀苍蝇的拍子，我干嘛还要自己动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龙渊手里的罗盘：“不过龙门主，这一路上这样的‘苍蝇’恐怕不少。你带的符纸，够用吗？别到了地方，反而被苍蝇把肉给叼走了。”
这句带着暗讽的话，让龙渊的脸色有些发僵。他知道姜默在敲打他，警告他别耍什么小聪明。
“前辈说笑了。既然邀请前辈同行，我们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龙渊勉强笑了笑，转头对众人喝道，“别看了！保持队形，继续前进！阿福，加快速度！”
阿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身，再次挥刀开路。
队伍继续向着浓雾深处进发。
姜默双手插兜，跟在队伍中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距离那张泛黄地图上的“真实坐标”越来越近，周围绿雾中的高维辐射能量正在呈指数级飙升。
那些隐藏在雾气深处的恐怖存在，已经嗅到了活人的气味，正缓缓睁开猩红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