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让人牙酸的玻璃碎裂声,在这绝对死寂的黑暗车厢里,被无限放大了千万倍。
惨绿色的极阴之气犹如实质化的毒蛇,顺着车窗缝隙疯狂地往车厢内钻。
周围空气的温度已经跌破了冰点,车窗边缘迅速凝结出一层厚重的惨白冰霜。
湘西赶尸门的大弟子龙狂,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软在一等座的走道上。
他双眼暴突,死死盯着距离自己面门不到半尺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的脸。
惨白、浮肿、腐烂的皮肉在极寒的阴气中翻卷着,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里透着对鲜血最原始的贪婪。
那怪物咧开的嘴角几乎撕裂到了耳根,锯齿般的獠牙缝隙里,正不断滴落着散发着恶臭的黑红色黏液。
“百年飞尸……这怎么可能……十万大山外围怎么会跑出来这种东西!”
龙狂的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他想要去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铜钱剑,可手臂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属于武者的真气在极阴之气的压制下,犹如冻结的死水,连半点波澜都翻不起来。
他身后,那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师弟师妹们,此刻已经紧紧抱作一团。
那个梳着长辫子的女孩,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喉咙里发出变调的呜咽,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他们很清楚百年飞尸意味着什么。在赶尸门的古籍记载中,这种怪物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更是剧毒无比。
就算是他们师父亲自到场,也得提前布下天罗地网,耗费几十张极品镇尸符才敢勉强交手。
而现在,他们在这狭窄封闭的车厢里,面对面撞上了这头怪物。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砰!”
飞尸那长满黑色鳞片、尖锐如钩的利爪再次狠狠拍在防爆玻璃上。
最后的一层玻璃夹胶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巨力,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彻底崩碎。
无数细碎的玻璃碴子裹挟着刺骨的极寒风暴,犹如霰弹枪出膛的弹片,朝着龙狂的面门疯狂激射而来。
而紧随其后的是飞尸那张开血盆大口的狰狞头颅。
完了。
龙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甚至已经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贴在了自己的鼻尖上,也能预想到下一秒自己的喉管被那利爪撕裂、鲜血狂喷的画面。
然而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之际,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中,车厢斜后方那个幽暗的角落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极度不合时宜、甚至带着几分扫兴的叹息声。
“真是的。”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看书了。”
这声音散漫、慵懒,没有夹杂任何惊恐或紧张的情绪,平淡得就像是隔壁邻居在抱怨今晚的夜宵不够美味。
但偏偏就是这平淡到了极点的声音,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硬生生地盖过了玻璃的碎裂声和狂风的呼啸声,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龙狂下意识地睁开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借着车厢外微弱的月光和惨绿色的极阴之气,他看到了这辈子最荒诞、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被他们嘲讽为“阿猫阿狗”、穿着一身地摊货运动服的年轻男人,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将包装袋里最后一根红油辣条塞进嘴里。
姜默咀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将辣条咽了下去。
随后,他甚至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十分从容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面巾纸,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嘴角,又将沾着红油的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完全无视了那头已经半个身子探进车厢、正在疯狂嘶吼的百年飞尸。
那种极度的从容与周围极度的恐慌,形成了一种撕裂空间的强烈割裂感。
在龙狂等人的眼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了。
飞尸的利爪距离龙狂的脖颈只剩下不到三寸。
那张腥臭的大嘴已经喷出了惨绿色的毒雾。
而姜默,终于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摆出任何古武者如临大敌的起手式,也没有爆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场。
他只是随意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屑,动作缓慢得仿佛是在自家别墅宽敞的露台上散步。
紧接着,姜默轻轻掂了掂手里那个刚刚吃空的、还沾着几滴红油的透明塑料包装袋。
“这东西,扔在车厢里算乱扔垃圾吧。”
姜默轻声嘀咕了一句,眼神深处闪过暗金光芒。
就在飞尸的利爪即将触碰到龙狂皮肤的那一刹那。
姜默动了。
他只是随手一甩。
那个轻飘飘的、连一阵微风都能吹走的空辣条包装袋,在脱离姜默指尖的瞬间,发生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物理质变。
一股雄浑到了极点、霸道至极的武皇后期气血,毫无征兆地从姜默体内逸出微弱的一缕,直接附着在了那张薄薄的塑料膜上。
就是这微乎其微的气血,却让整个包装袋瞬间绷紧如铁!
“咻——!”
刺耳的音爆声骤然在车厢内炸响!
那根本不是什么塑料袋,那就是一柄撕裂了虚空、裹挟着暗金神雷的绝世飞刀!
包装袋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暗金残影,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它后发先至,硬生生地切开了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极阴之气,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浪。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闷响。
那个沾着红油的辣条包装袋,精准无误、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那头百年飞尸惨白浮肿的脸上!
刚刚还在疯狂咆哮、准备大开杀戒的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只距离龙狂咽喉仅有毫厘之差的黑色利爪,硬生生地停顿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向前寸进分毫。
龙狂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头能够生撕虎豹的怪物,被一张油腻的垃圾袋死死封印在原地。
车厢里冷风倒灌,吹得那张包装袋边缘哗啦啦作响,上面的“麻辣王子”四个大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无比讽刺。
生死就僵持在了这滑稽却又无比恐怖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