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京城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寒意,雾霾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在冷风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潘家园鬼市,这个隐藏在繁华都市阴暗面的地下江湖,此刻正是一天中最鼎沸的时刻。
三教九流的摊主们裹着军大衣,借着昏黄的马灯,将那些沾着泥土的青铜器和碎瓷片摆在油布上。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错,买家和卖家操着只有内行才听得懂的暗语,在讨价还价中进行着充满算计的博弈。
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不问出处,不包真假,钱货两讫,生死由命。
然而。
就在这鬼市交易最火热的时候,引擎的轰鸣声如惊雷般炸响,蛮横地撕裂了凌晨的寂静。
“轰隆隆——”
十二道雪亮的光柱横冲直撞,生生捅穿了入口处的浓雾。
十二辆纯黑色的防弹劳斯莱斯幻影,排成一条极具压迫感的钢铁长龙,直接撞开了鬼市外围的铁皮路障。
头车那标志性的欢庆女神车标,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烁着冰冷而嚣张的金属光泽。
车队稳稳地停在鬼市最宽阔的主干道上,直接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原本喧闹的鬼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摊主和买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死死盯着这支一看就来历不凡的奢华车队。
车门向两侧齐刷刷地弹开。
五十多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战术耳机的顾家精锐保镖,鱼贯下车,个个满脸横肉。
他们身手异常利落,瞬间在头车周围拉起了一道人墙,将所有试图靠近的好事者粗暴地推开。
头车的后座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缀着夸张铆钉的皮鞋,率先踩在了鬼市那布满泥泞和烂菜叶的石板路上。
顾子轩穿着一件颜色亮瞎眼的粉色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骚包的蛤蟆镜。
他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粗大古巴雪茄,双手插在兜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下了车。
保镖队长立刻凑上前,双手捧着纯金打火机,“啪”的一声为他点燃雪茄。
顾子轩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青灰色烟雾。
他隔着墨镜,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满脸警惕的摊主。
“都愣着干什么?”
顾子轩摘下墨镜,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本少爷今天心情好,来你们这破地方进点货。”
他抬起下巴,那狂妄的调门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从现在开始,这地方被我顾子轩包场了!”
“闲杂人等,全部给我滚蛋!”
这话一出,整个鬼市瞬间炸了锅。
几个在鬼市混了几十年的老炮互相对视了一眼,顿时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哪来的黄毛小子,胎毛都没褪干净,跑到潘家园来装大尾巴狼!”
一个干瘦的摊主吐了一口浓痰,阴阳怪气地扯着嗓子。
“还包场?”
“这潘家园的水有多深,你这南城口音的暴发户怕是连听都没听过!”
“拿着几张臭钱,就想来砸鬼市的盘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周围的人群也跟着哄堂大笑。
在他们眼里,顾子轩就是一个仗着家里有钱,跑到京城来寻刺激的冤大头。
这种不懂规矩的“凯子”,他们一年不知道要宰多少个。
顾子轩看着这群嘲笑他的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笑得让人心底发虚。
“笑。”
顾子轩把夹着雪茄的手指伸到保镖队长面前。
“让他们继续笑,等会他们要是笑不出来,本少爷拿你是问。”
他伸手从风衣的内兜里,掏出了一本烫金的瑞士银行特制支票本。
昨晚苏云锦和龙雪见刚刚通过离岸账户,将叶家和楚家的五成家底全盘接收。
现在的顾氏集团,手里握着一笔足以让整个京城金融界地震的恐怖现金流。
而顾子轩手里这本支票的额度,是整整五百亿!
“啪!”
顾子轩将支票本狠狠地砸在旁边一个摊位的青铜鼎上。
“本少爷今天不是来跟你们讲规矩的。”
顾子轩一脚踩在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土坑里挖出来的假青铜鼎上。
“我只讲钱!”
他指着整条街的摊位,对着保镖队长疯狂咆哮。
“给我带人一家一家地扫!”
“不管他们摊子上卖的是商朝的尿壶,还是上周刚烧出来的假瓷器。”
“不验真假,不问来历。”
顾子轩猛地伸出两根手指,豪横到了极点。
“按摊位的占地面积给钱!”
“一平米,十万!”
“给我全砸钱买下来!”
死寂。
刚才还喧闹无比、满嘴嘲讽的鬼市,场面顿时静得落针可见。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顾子轩。
按平米买古董?
还是十万一平米?
这他妈哪里是进货,这分明是用印钞机在洗地!
“还愣着干什么!掏钱啊!”
顾子轩一巴掌拍在保镖队长的后脑勺上。
保镖队长如梦初醒,立刻招呼手下,提着整整十个沉甸甸的金属手提箱冲进人群。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这个摊位,三平米,三十万!拿钱滚!”
“那个摊位,五平米,五十万!东西全留下,人滚蛋!”
保镖们动作粗暴,直接把成捆的钞票砸在摊主的脸上。
鬼市彻底沸腾了!
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的老炮们,此刻眼睛全都红了。
他们像疯狗一样扑向那些钞票,连摊位都不要了,抓起钱就往怀里塞。
更夸张的是,有些连摊位都没有的闲散游商,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一堆破铜烂铁。
他们甚至把自家用的破碗、烂鞋垫都混进了摊位里,就为了把摊位的面积撑大一点。
整个潘家园鬼市,瞬间沦为了一个疯狂的垃圾回收站。
就在这场金钱引发的狂欢达到高潮时。
一道极不和谐的讥讽声,从人群外围传了过来。
“我当是谁在这大半夜的撒野。”
“原来是南城顾家那条出了名的纨绔废狗。”
人群自动裂开一条缝隙。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面容阴鸷的年轻男人,在几名劲装保镖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王聪,京城二流世家王家的长房少爷。
王家虽然比不上叶家和楚家,但在京城的古董行当里,也算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王聪早就看顾子轩这种仗着暴发户身份横冲直撞的做派不顺眼了。
昨天叶家和楚家栽了跟头的事,京城上层圈子还没传开,王聪自然不知道顾家背后站着一尊怎样恐怖的杀神。
他只觉得,这是他踩着顾子轩上位、在京城圈子里露脸的绝佳机会。
“顾子轩。”
王聪走到距离顾子轩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
他满脸嫌弃地用手帕捂住口鼻,看了一眼满地的破铜烂铁。
“你们顾家在南城要饭要惯了,跑到京城来收破烂了?”
他冷笑一声,从旁边保镖的手里接过一个用黄绸布包裹的物件。
绸布揭开,里面是一个造型古朴、表面布满铜绿的物件。
一股子尿骚味登时冲了上来。
这赫然是一个夜壶。
“看清楚了。”
王聪将那个夜壶高高举起,满脸戏谑地看着顾子轩。
“这可是我花了两百万,刚从土夫子手里收来的清代乾隆御用夜壶。”
“你不是喜欢买破烂吗?”
王聪将夜壶往顾子轩脚下一扔,骨碌碌地滚到了顾子轩的皮鞋边。
“我出一千万卖给你,买不买啊,暴发户?”
王聪身后的跟班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这是摆明了要当众把顾子轩的脸踩在烂泥里。
然而。
顾子轩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夜壶一眼。
他叼着雪茄,慢条斯理地从保镖手里接过那本瑞士银行的支票。
他甚至连笔都没拿,直接用沾着口水的手指,在支票上狠狠抹了一把。
“一千万?”
顾子轩冷笑了一声。
他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王聪,那语调里的狂劲儿,活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你太看不起我顾大少了。”
“这破尿壶。”
顾子轩一脚将夜壶踢到王聪的怀里,震得王聪胸口发麻。
“本少爷出,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