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拒做血包跑路,全家悔疯了 > 第七十七章 出了名的不饶人
    她母亲抬起头看她:“不用跟女婿开口了,上次那笔钱够咱们欠一辈子的了,你爸说了,死也不要再拿他们家的钱。”

    “这什么话——”

    “你爸的原话。”

    林念初没再说。

    她知道她父亲的脾气。

    老林头当了一辈子工人,好面子,硬气,穷也穷得有骨头。上次做手术,贺言深转账过来的时候她父亲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说了句“我闺女不是卖的”。气得她母亲在旁边直掉眼泪,说你这老东西命都快没了还犟。

    后来钱还是用了。

    但她父亲再也没跟贺言深说过一句话。

    林念初推门进去。

    病房是四人间,她父亲在靠窗那张床。六十二岁的男人,头发全白了,脸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胶布贴的位置有一圈淤青。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得发苦的茶叶。

    “爸。”

    林守正转过头来,看见她,“嗐”了一声:“让你跑一趟。”

    “你别说话了,躺着。”

    “我死不了,”她父亲嘟囔着,“你妈大惊小怪。一个复查而已。”

    “复查指标都升了还一个复查而已?”林念初拉过床边的凳子坐下,从包里掏出赵姐给的那张名片,“爸,我认识这边肿瘤科的主任,一会儿我去找他聊聊。”

    她父亲瞥了一眼名片。

    “谁给你的?”

    林念初张了张嘴,觉得说“贺言深的秘书”这几个字比说“贺言深”还让她难堪,含混地答了句“朋友”。

    “你那些朋友我也有数,”林守正把搪瓷缸子拿起来喝了口茶,“除了你那大学室友,就是你婆家那头的人。”

    她父亲的嘴是出了名的不饶人。

    “爸你少操心这些了。”

    林守正不说话了,转头看窗外。窗外是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枝丫戳在灰蓝色的天幕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他没来?”

    林念初知道“他”是谁。

    “他今晚有个宴会,走不开。”

    她把理由说得很轻很淡,像在陈述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她父亲没接话。

    但那只扎着针的手,在被子底下攥了一下。

    林念初去走廊打了电话,那张名片上的号码拨出去,对方挺客气,听说是贺总那边的人,语气更客气了三分。约了明早九点过来看片子。

    回到病房,她母亲正在给她父亲削苹果,削得歪歪扭扭,皮断了三次。

    她接过来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贺言深的电话。

    她走到走廊接的。

    “喂。”

    “到了?”

    “到了。”

    “什么情况?”

    “指标升了,医生说要讨论方案,明天出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背景音里有觥筹交错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贺总来一个”。

    “钱的事我来出。”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照顾好你爸。”

    “好。”

    电话挂了。

    整通电话三十八秒。林念初看了眼通话记录,三十八秒,比点一杯外卖咖啡的时间还短。

    钱他出。

    这话他说了两次了。第一次是一年前,第二次是现在。钱确实管用,管住院管手术管药管床位。但管不了别的了。

    她靠着走廊的墙蹲下来。

    日光灯在头顶一闪一闪的,走廊另一头有个年轻男人拎着饭盒在打电话,声音很急:“妈你别着急,我请了假,明天一早就到。”

    请了假。明天一早就到。

    林念初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了很久。

    九点半的时候,她给父亲喂完了粥,收拾好洗漱用品,跟母亲说了声就在旁边的快捷酒店开了间房。病房太挤了,四个病人四个家属,空气里混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洗完澡坐在床上,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

    微信跳出一条朋友圈消息推送。

    是沈佳发的。

    一张宴会厅的照片。

    长桌、鲜花、水晶灯——这种场景她见过很多次了。沈佳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很衬肤色,笑得端庄得体。照片的右边缘,露出了半截灰色西装袖子和一只握着酒杯的手。

    那只手她认识。

    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戴。

    贺言深结婚的时候买了一对戒指,白金的,内壁刻了日期。头一年还戴着,后来说开会的时候手指发肿,摘了,就再没见他戴过。

    她的那只倒是一直戴着。

    林念初举起左手,灯光照在那枚戒指上,折出一点暗沉的光。

    过了十分钟,沈佳那条朋友圈底下多了十几条评论。

    有人说“神仙姐姐”。

    有人说“贺总好有品位”。

    有人问“旁边那位是?”

    沈佳回复了一个笑脸,没正面回答。

    林念初把朋友圈关掉了。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关了灯。快捷酒店的被子太薄,空调声嗡嗡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白光,是对面大楼的广告牌。

    她躺在那里,身体很累,脑子却转个不停。

    想她父亲削瘦的脸,想她母亲领子上的油渍,想三十二楼落地窗前那两道交叠的影子,想莫总喊出“贺太太”时沈佳脸上那一层绯红,想贺言深说“这是我太太”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人员介绍,“这是我太太,林念初”,就跟“这是我的秘书赵姐”一个分量。

    还想大学时候的事。

    那时候贺言深追她,她嘴上说别追了,心里早就沦陷了。有一次下暴雨她没带伞,贺言深从男生楼跑过来,淋了个透,把唯一的伞给她——自己伞都没有还装什么英雄。她在伞下面骂他傻,他在雨里笑,说傻就傻吧反正你也跑不掉了。

    她确实没跑掉。

    掉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

    问题是现在这个坑越来越深了,深到她够不到上面的光。

    关了灯之后房间很黑。什么声音都清晰了——空调的嗡嗡声,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隔壁房间电视机的声音。

    她闭着眼,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在枕头底下亮了一下。

    她没看。

    三十八秒。

    她反复想着这个数字,最后在一个没有梦的觉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