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紫彩上绣着数瓣拥簇牡丹,这是音娘特地叫莲姐姐带回来的布料,她给自己和崔公子各做了一件,不过缝制时并未多想,只是缝着缝着竟是一致了。
不知的还以为她故意与崔公子成双成对……
还好他眼疾未痊愈。
崔实许久未见音娘,她并未消瘦,面容还比昔日多了光彩红霞,素看纯洁无瑕,略施粉黛更是天仙下凡,美艳贵女。
“你这人,怎么眼睛直勾勾的……”音娘脸颊绯红,羞涩捂脸躲开,“试试新衣。”
崔实点头称好,忽而问,“在米铺打做工还算顺利?”
她叹气道,“简单帐目尚不吃力,可许多字不懂,我怀疑掌柜的迟早要辞了我。”
音娘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担心崔公子看低她,又觉着学识重要,便也顾不得了。
况且他若恃才傲物,那这样之人便不配得她岑念音欣赏。
“每日我会早来晚回,崔公子教我多学字。”
听到这一番推心置腹,崔实心中窃喜,说明音娘信任他。
“恰好我带来的书籍乃故事话本,最是能做讲解识字而用。”
“太好了,我最喜欢听故事,可否现在与我看看?”
崔实有些难言之隐,毕竟他带来的并非什么大儒诗人所写,而是他本人一笔一画将脑海的故事写出来的。毕楚拿来笔墨纸砚还都被他藏在暗处。
这几日他想明白了,音娘要学的并非只是才学,还要了解繁华世间,关于外面的的人文风景。
这样她才能抛开纠结,真正找到自己。
“石骚客,好别致的名儿。”音娘正好会这三字,崔公子之前教的。
崔实尴尬笑笑,这正是他的自号。
“是然,他乃锦州一等一的才子,笔下文章曾受圣上夸赞,乃文人书生必读科目。”这话他没说假,信阳侯的文章确实写得出彩,语句锋利,针砭时弊,钻研其究,深入浅出,颇受文臣喜爱,只是圣上怕他学子太多,自成体系,也不让他继续挥墨水了。
音娘可见崇拜起来,闲暇时她老缠着莲姐姐给她讲故事,偶时村中也会来说书先生,一听便是十天半月都沉浸在轶闻趣事中。
她救崔公子,也私因仰慕书生才情……
“那快教教我。”
崔实颔首坐正,“今日我们学……”
学识迷人,却不曾想教授的那人更是使人无法移目,好似他才是这活灵活现,跃到书籍外之人。
音酿从未与这样文雅公子端坐久谈,竟是生了少女爱慕。
他眼睛深邃如村中夜空璀璨明亮,又似朦胧烟雨洗涤后沾上雨露的青叶,比任何人都澄澈干净。
就是这一双亮眸,叫她艳羡,还好是男子,若是女子,定叫人爱得憎恨。
崔实难以按耐,特别是几日不见,思念得紧,他更是无法忽视她的举动,就连发丝翘起,都像将他的心连根拔起。
始终做不到游刃有余。
“你要不要歇歇?”音娘看着他额间渗出汗水,热气从身子滚滚浮出,她在旁边也热得发紧,不由得翻开衣领,掌心扇风。
崔实忍住不看,浓郁的香味却是毫无意外袭击他脑中,进而出现许多混乱场景,而那些迷离压抑,他也只敢在夜里抱着音娘的銙带时,不由自主地偷偷想象……
风来得越频,音娘衣领口子微微敞开,香味带着点点湿热拂上他脸颊,想起那日在泉流之下……
“好。”他连忙起身到外头,发蒙的脑筋终于得到舒缓。
音娘跟着走出去,她不解崔公子为何总是坐不住,而她正需埋头苦读,问说,“是不是股间臀部也留下了伤病?”
不然站立教也行。
崔实脸色更是烧得火红,这些话从女子口中说出未免太过赤,裸,“非礼勿言,以后莫要与其他人说了。”
音娘下意识地顺应他的意思,“那便不说了。”
这明明是他强制性的要求,为何心里竟是欢喜?可她向来不喜旁人干涉……
与人相处真是奇怪。
说罢拿出薄荷膏抹,“我见你老是生热,这薄荷膏乃清凉祛暑之物,炎炎夏日我都是靠它渡过,崔公子也试一试?”
他看音娘每日穿着厚实,本以为她不受冷热,可分明热也难抵,却不愿露出颈子,又并非生了斑点,丑陋得难以见人。
尤记得那细长白嫩,如玉藕冰晶,当乃世间宝物,当引以为傲才是,为何音娘却裹实不让见人?
若有机会,他定要再探其究。
崔实上下涂抹均匀,才觉凉快,真是好物,崔实如是想,难得有抵御异香的东西,薄荷膏,他记住了。
“多谢。”
“崔公子怎么了?”音娘瞧他不生热了,眉头却是不展。
关于她爹娘,崔实不知从何言说,只待寻到她弟弟岑念棠再做打算。
炎热消散,二人紧着再次进行教学。
这次伯牙子期的典故,个中真诚相待,灵魂相通叫音娘听得尤为感动,难以想象世间居然有这般美好的情愫在。
她纵然为友人真挚所感动,却也觉冲动了些,“我更愿日日扬琴缅怀子期,而不是叫人与琴皆失。”
崔实看她蹙眉苦恼模样抿嘴偷笑,“音娘的乐观无人比拟,如此甚好,不知,音娘是否也有知音?”
这个故事只是引入,实则他想问那男人是谁,她们如何认识,又是怎么结亲的,到底比自己优秀几何。
音娘自然不知崔公子这一番诡计。
细细想了好久,摇摇头。
“我与莲姐姐同吃同睡过,也有许多掏心窝子的话,却不似伯牙子期这般毫无隐藏……”
关于崔公子,她并未与莲姐姐讲予,倒是莲姐姐处处护着她,更像是家人。
而知音,她认为二人间互相吸引,开诚布公,互感兴趣……
就比方她对崔公子的身子,才学着迷,也愿听他娓娓道来人间冷暖,知他冷热,忧他伤疾,恐他离去……
“协礼想问的并非这个,而是与你日夜相对之人,可算作知音?”他问时忍着心底酸痛,发了疯地凝着音娘。
音娘羞涩敛眉,“你都知道了,又何必再问。”
崔实如坠冰窖,无异于自取其辱,她们二人夫妻情深,竟是到这种地步,那他又算什么?
是劝自己离去吗?
她看着崔公子发颤的手,“有些东西你知我知便好,说出来便都不好做了,好好地度过这不多的人生日子。”
崔实更是迷惑了,这女人的意思是,即便她心中早有知己,却还能接纳他人关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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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酸涩,但他至少感受到一丝认可,这种阴沟里的关系,莫名让他痴狂。
若她夫婿无可挑剔,人之至优,音娘便不会时常来寻他,便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
此为一胜。
若她夫婿无可挑剔,人间极品,但音娘相处过仍接纳自己,便说明他更胜一筹。
此为二胜。
若她夫婿取上二者之优,音见过仍给他机会,此为三胜。
“崔公子在想什么?”音娘敲书本,看他发愣模样便觉好笑,“几日不见,你倒是换了一个样子。”
他当然充满希望,一来已求得音娘爹娘同意,二来方才她自己也给予相处空间,那么今后他就能大展身手。
直到空谷幽鸣,二人才放下书籍,音娘要回去给老鳏夫做食,便辞了崔公子。
崔实原想让她夜里也留下,又觉白日时间匀了自己,便不好继续占有。
“明天我等你。”
“好。”
待音娘走后,毕楚才敢出来,方才他在山洞后面等了许久。
“报告大人,那小男孩未找到,估计人已经不在篱康了。”
崔实心事重重,若是音娘知晓她爹娘离去,恐是不好受,唯一的便是找到她弟弟,那么许多事物就能说开。
“继续找。”
毕楚应好,扫过石凳上的话本,“这是大人学的?”想拿起来一看,被崔实狠狠地拍打手腕。
“大人喜欢诗文毕楚是晓得的,但什么时候喜欢写这些背徳的东西?”
上面写着什么“共侍二夫”,还美其名曰“心地纯善”?
崔实故作冷静收起,这是他明日要教音娘的知识。
“要是被老太太知晓大人是这般耍乎一位有夫之妇,有家恐不能回,再说了,大人什么地位身份,什么女子不能找,为何要干这种有辱人格之事?”
“说完了?”
“我信阳侯什么时候需要旁人指指点点,且,且我已征得她爹娘同意,不过公平竞争,有何不可?”
毕楚点头如捣蒜,“大人说什么都对!”
“可有打听清楚音娘的夫婿到底是何人?”崔实问。
“没有,村中人概一字不提,当我看了长康村所有男人,皆没有一个能够得着大人一根发梢,会不会是外出行商之人?”
崔实思忖,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家中境况如何?”
“穷苦人家,还养了个跛脚老汉,许是她阿翁,不过脾气火爆,时常打骂音娘。”
崔实攒紧拳头,眼角那些伤怕是由此而来。
阿翁胆敢如此欺负,夫婿又怎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崔实心里不齿。
“你看着点,若是他再敢为老不尊,便叫他彻底断了双腿。”
毕楚忽而看到从大人身上散发出一道光芒,若他是那位女子,恐怕也会爱上。
“是!”
音娘想着把她和崔公子一事告诉莲姐姐,去她家中发现无人,等了许久也未回来,问邻里说人清早便出去了,晚头没见人。
回去哪里?音娘等得有些心慌,莲姐姐晚间早些歇,这已经是二更天了,没理由还在外头。
忽而一声慌促传来,陈家二婶拉着她,“音娘你快与我走,河里……发现了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