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讲故事的宋老师后来怎么了
周成云翻到第二页的下方的时候，发现后面夹着一样东西。
不是正式档案。
一些手写出来的课程记录表，纸张已经发黄，边角也卷得非常好，用回形针将转岗申请后面的内容固定住。
应该是在归档的时候被夹在一起的，也有可能有人有意将它们夹在一起。
周成云把回形针取下来，一张一张地往后翻。
第1张。
“你这货，你敢吃我，你敢吃我。”
上面的字迹很工整，和回执单背面那个签名是同一个人所写的。
【3月12日，宋明远完成睡前故事三次。旧学生-04哭泣次数由7次降至2次。旧学生-07（童童）在第二个故事结束后主动闭眼，未出现尖叫。】
周成云的手顿了一下。
童童。
四年以前，也就是童童小时候的时候，宋明远给童童讲故事的时候，童童能主动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继续往下看。
【3月15日，宋明远帮助苏瑶瑶完成镇压读书课。下课后地心的跳动由81次降到65次。苏园长评价：宋明远声音的稳定性较好，适合长期担任辅助教学工作。】
【3月22日，宋明远将书面建议提交给苏瑶瑶，建议减少疼痛刺激类检测频率。原因：高频率检测使原来的学生-06出现了持续性失声的现象。】
建议减少疼痛刺激类的检测。
周成云手里拿着几张纸，在脑海中把之前拼凑出的那条线又理了一遍。
宋明远最早是旧学生的编号为01。
后来因为某种原因留在了幼儿园，变成了半个学生半个老师。
给小孩子们讲故事、帮助苏瑶瑶上课，甚至主动提出要保护好那些学生。
003号画室里的那幅画。
画中有一个没有具体形状的大人，站在一群小孩之间，手中拿着一本书。
003号当时跟周成云讲的是：“会讲故事的老师。”
那老师就是宋明远。
周成云将这几张记录表按顺序排列在桌面上，之后便继续翻阅后面的章节。
从第四张开始，纸的颜色变深了。
不但是年份长的问题。
字体本身也会发生变化。前几张纸的书写力度比较均匀，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耐心。
从第四张开始，笔画逐渐变硬，横竖撇捺都是直线，弯的地方也不弯曲了。
第四张的日期跳过了半年。
9月3日，异常个体会被统一编号，以后的数据比较就可以方便多了。感知阈值不稳定的人应该放在最先观察的名单里。
没有“旧学生”这个称呼了。
就变成了“异常个体”。
第5张。
【10月17日，哭泣不利于稳定。建议在睡前歌执行期间对持续哭泣的个体施加约束性安抚。】
约束性的安抚方式。
周成云心里默默的将这四个字想了一遍，胃里翻起了一个浪花。
那么什么是约束性安抚呢？将孩子绑起来不让哭就是一种安抚吗？
第六页。
【11月29日，个体意愿不应优先于整体秩序。部分个体在课程中表现出的抗拒行为已影响到集体镇压效率，建议将抗拒频率超过三次的个体移出教学序列。】
周成云把最后一张照片放下。
六张纸排成一排。
前三张和后三张几乎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前面是一个会给孩子讲故事、会帮助他们减少噩梦发生的频率，并且还会主动替孩子们争取少被欺负的机会的年轻老师。
之后就是将学生称为异常个体，将哭泣视为不稳定因素，并将孩子的意愿排在秩序之前执行的人。
中间出现的断层应该是药剂和规则重塑生效的这段时间。
“你自己看看。”
周成云没有转身，将六张纸向后推了一把。
宋明远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桌前，低头看起那些纸。
档案室里的灯光并不强烈，但是能够把每一个字都看清楚。宋明远看了一会儿第一张，慢慢地看，一行一行地看。
当看到“旧学生-07第二个故事结束后主动闭眼”这一行的时候，他手指轻轻触碰纸面。
碰完又缩回去了。
之后他又看第二张、第三张。
在看到“建议减少疼痛刺激类检测”之后，他将那张纸拿了起来，并且距离只有两寸左右。
然后放下。
看看第四张图片吧。
第5页。
第六张图片。
看完六张纸之后，宋明远没有开口。最后一张放回桌面之后，手指停在纸边上片刻。
他在观察自己写的字由圆变方、由软变硬。
影子男孩趴在地上，突然开口说道：“他身上的旧的声音正在哭泣。”
影子男孩的声音很小，并且还有明显的发颤。
“跟柜子里那些声音不一样……柜子里的是很多人在哭……他身上这个，是一个人在哭。”
哭了很长时间。
宋明远没有抬头。
周成云也没有回头去看影子男孩。他站在桌子旁边，离宋明远不到两步远。
“003号画过你。”周成云开口说话。
宋明远的肩部微微抖动了一下。
画面上有一个大人站在一堆小孩中间，手里拿着一本书。003号告诉我：“那是讲故事的老师。”
宋明远没有说话。
周成云又讲了一句话。
“童童听了你讲的那些故事的时候都能睡着。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宋明远的喉结上下晃了晃。
“……记得一点。”
他的声音哑了。
“记得有一个扎辫子的小孩，每次都坐最前面。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把头靠在桌上。”
“靠在桌上之前她会说一句话。”
周成云在等。
她说：“宋老师你的声音小一点，我要睡觉了。”
说出这句话之后，在档案室里就非常安静了。
影子男孩缩在墙上的时候，就会缩小到一个很小的一团。
宋明远把手收起来。周成云看不见他的手，但是能看见他两条手臂微微用力，在后面握得很紧。
“你还想知道自己以前的样子吗？”
周成云直接提问了。
宋明远抬起头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
他张开了嘴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大约三到四秒钟之后他又开始说话了。
“想。”
“但是档案室不允许我主动查找自己。”
周成云皱了皱眉头。
“教育管理处内部工作人员的个人档案属于人事机密。作为督导员，我有权管理这里的日常开放事务，但是不可以调取与本人有关的历史文件。”
“这条禁令已经被写进了我的岗位权限之中。死规则，绕不过去。”
周成云心中顿时有了数。
宋明远自己也被规则所限制，不能碰自己的过去。
但是周成云可以。
周成云是外部来访者，有园长公章，并且还有合法的调档理由。
只要周成云主动去查这些东西，那么档案也就会被合规地打开。
宋明远等人所关注的是周成云这个人，并非是周成云本人。
他所等待的是一把钥匙。
周成云在想清楚这件事情之后，胸口有一股非常复杂的气息被堵在了那里。
“那我就继续……”
话还没有说完。
顶灯忽然变成红色。
系统的提示音炸在了四面墙上，
【注意安全】
【发现了内部人员涉嫌违规引导外部来访者进行定向查档】
【涉事人员：宋明远，岗位编号SMY-01。】
【根据教育管理处内部纪律条例第17条：任何在岗人员不得通过暗示、引导、省略关键信息等方式，诱导外部来访者调取与本人相关的受限档案。】
【预警转为执行阶段。】
在冻结期间，SMY-01相关的权限、随身记录物品、身份锚点都会被一同剥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