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硬刚系统
红色的太阳印在黄色便利贴上，和小纸人背后的那个章连成了一条线。
两个公章，一个在小纸人身上代表“身份”，一个在声明上代表“权限”。
档案室里面的白光肉眼可以看到有一瞬间停顿了一下。
系统提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已经现行的监护权声明被检测到
正在与历史归档权进行优先级比较……
现行监护权和历史归档权之间存在冲突。
匹配度数值已经开始摇晃了。
从58%往上跳了一下，到了62%，然后又跳，65%，67%。
周成云一直盯着那个数字。
68%。
69%。
停了下来。
卡在69%，不上不下。
虽然白光还在扫，但是扫描的频率明显变慢了，从刚才一秒一次变成了三四秒才扫一次。
系统犹豫。
历史归档权说该影子是档案室里丢失的东西，应该收回。现在的监护权说该影子现在由幼儿园负责，不能动。
两条规则互相制肘，谁也打不过谁。
69%。差一个百分点就过线。
宋明远看着那个数字，开口说道。
“缺少一件东西。”
周成云转过头来看着他。
宋明远这次没有笑，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
“系统冲突判断中有最后一条逻辑。当两个权限相同的时候，最后的裁定依据就是当事人本人的意愿。”
他看见地上已经变成一团的影子，是一个男孩。
“自己也得说再也不回去了。”
周成云听完之后，低头看着影子男孩。
影子男孩身体很薄，几乎要被看出来了。蜷缩在周成云脚下的阴影中，人如一张被踏过很多次的灰色剪纸。
他听见了宋明远的话。
他很害怕。
并不是因为害怕所以大声哭喊。这是一种更深沉、更安静的害怕。它从来没有人问过它是不是想要留下来、回去、活着的东西，在被问到“你自己说”的时候产生的恐惧感。
由于他不确定自己的答案是否有效。
以前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人听到过。
他作为教具影子存在了那么久。教具是没有意愿的。影子是没有声音的。教具影子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工具的投影。
但是周成云蹲在他面前。
写好之后就可以给周成云。将人骨笔递到他面前。
影子小兄弟看着这支笔。
笔太沉了。他手指呈灰色半透明状态，根本握不住实体的东西。
他试了一次，笔从手指中间穿了过去，掉在了地上。
周成云不帮他捡东西。
他就等着。
影子男孩又抬手了。
他用两只手一起去够。灰色的手指勾住笔杆，指尖嵌进骨质的纹路里，勒得很紧。
他抓住了。
笔在他手里抖得优秀，笔尖在回执单空白的地方戳了好几个点。
之后他就开始写文章了。
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都在颤。写得很慢，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孩。
第一个字最后一笔差一点就把纸戳破了。
第二个字写完的时候，笔就从他的手中滑出去了。
但是字已经写完了。
回执单上，周成云的声明旁边，多了两个灰色的、歪歪扭扭的字：
【不回】
墨迹不完全是黑色的，大部分是灰色的，所以影子的颜色也是灰色的。
这两字写上去的一瞬间，白光猛地闪了一下，亮度暴增。
接着消灭。
匹配度数值剧烈波动。
69%。
55%
42%
32%
系统的提示音在档案室里响起：
历史召回失败。
【原因：现行监护权有效。本人意愿拒绝。】
旧生——影类——011号学生保持当前的身份状态不变。
所有的白光都熄灭了。
影子男孩的身体慢慢恢复成以前的形状。从非常薄的纸片形状变成一般影子的样子。趴在地上，但是不再发抖了。
他看回执单上自己写的那两个字。
灰色的。歪的。但是管用的。
老王在外面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的腿已经变得很僵硬，整个人都靠在门框上，嘴里还是一句“我的妈呀”之类的。
周成云站起身来，弯下腰的时间较长，膝盖发出声响。
他并没有去理膝盖的事，而是把回执单翻了过来。
刚才的这张纸一直都是正面向上的。现在的纸已经被翻了过来。
背面并不是空白的。
在灰白色纸张的背面有一行字正在逐渐显现出来。字迹并不像是打印出来的，也不像是手写的，倒像是从纸张内部渗出来的，并且带有陈旧的暗红色。
一个一个地显现出来。
周成云拿着手电筒照射到的地方。
那行字是这样写的——
【教具影子项目负责人：宋明远】
档案室里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
连老王嘀咕个不停的话都停止了。
周成云拿着回执单慢慢转过身去。
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宋明远。
宋明远也看到了那行字。
不戴眼镜、不笑、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面一动不动。
他嘴边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影子男孩从地上抬起头来，他没有眼睛的灰色面孔对着宋明远的方向。
档案室里面非常安静。
宋明远沉默不语。
档案室里的安静大约有十秒。
这十秒期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铁柜的共振声，就连老王在门口的呼吸都屏住了。
周成云手里面拿着一张回执单，将回执单的背面朝向宋明远的方向。
暗红色的一行字也全部显示出来了。
教具影子项目负责人：宋明远
字下面还有一个签名。
并不是盖章、打印或者代签。
是手写出来的。
笔迹比较工整，每一笔都用力很深，仿佛在写字的人在签字的时候手是稳的，脑子也是清醒的。
宋明远三个字最后一笔收尾的时候向右下角拖了一小截，是一人长期签字所形成的书写习惯。
周成云将回执单举到一定高度之后，用手电筒照射到签名处。
“你就忘了？”
他讲话不夸张，但是也很认真。
宋明远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看完文件之后。
手没有去推眼镜，膝盖上的两只手也没有交叉，就那么放着。
第一次出现微小的变化。
不是之前那样标准的温和微笑消失后的空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眼镜后面的眼睛好像暂时失焦了。瞳孔没有对准回执单上的签名，反而盯着签名后面的一个不存在的点。
这种眼神，周成云在童童脸上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