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考试第二题
周成云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问：“能不能继续考试？”
沈知意把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指尖能动，虽然慢了半拍。
“能。”
周成云收回视线，低头在考核表上写字。
“第二题。”他的声音很平稳，“检查非标准个体结构性损伤。考生沈知意，对象——瓷瓷。”
瓷瓷从门边走过来。
她走路没有声音，白瓷的脚踩在红地毯上。她的左手垂在身侧，右臂从肩膀处断了，断面光滑平整。
她走到沈知意面前，站定。
白瓷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画上去的黑点，不会转动。但她右眼下方的裂纹在发光。
淡蓝色的光，从裂纹深处透出来，一闪一闪的。
沈知意蹲了下来，视线对准那条裂纹。
“这不是普通裂纹。”沈知意说。
周成云问：“那是什么？”
沈知意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眼睛盯着裂纹边缘，那里的瓷面比周围薄了一层，有从内部被刮过的痕迹。
蓝光从裂缝里渗了出来，有规律的闪动着，大约三秒一次。
“采样裂。”沈知意的声音很轻。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院长身上的病历纸翻动了一下。
沈知意站起来，对周成云解释道。
“医院有一种针对器物类个体的检查方式，直接在表面制造一条特殊裂纹。这条裂纹是一个通道。”
她指着瓷瓷右眼下方的蓝光。
“这条裂纹连接着医院的样本库。只要裂纹存在，医院就能定期从这里抽取她的本源碎片。”
瓷瓷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画上去的黑点，不会动，但周成云能感觉到她在看沈知意。
“所以我一直会掉东西。”瓷瓷的声音很轻。
沈知意点头。
“你的右臂崩坏，是长期被抽取后，结构承受不住，从最脆弱的位置断裂了。”她说。
瓷瓷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的断面，光滑平整。
这条手臂是被一点一点拿走的。
童童的声音从老王怀里传出来。
“一直？”
她的语气很平，是在确认。
沈知意没有回避。“从她被收入样本库开始。三年。”
童童的眼神变了。
黑气在她瞳孔里往下沉，很冷。
她以前以为瓷瓷只是断了一只手。小孩子之间不会问这种事，大家都有自己的不同。
现在她知道了，瓷瓷的手臂是被拿走的，而且一直在被拿走。
童童怀里的布娃娃缝合眼裂开，红光亮起来，对准院长的方向。
周成云侧头看了一眼童童，没有说话。他转回来，继续看沈知意的操作。
沈知意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小块白色纱布。纱布很薄，材质特殊，边缘织着细银线。
她把纱布覆盖在瓷瓷右眼下方的裂纹上。
纱布一接触瓷面，蓝光立刻有了反应。光从裂纹里涌出来，把整块纱布染透。白色变成蓝色，银线在蓝光里发亮。
沈知意盯着纱布上的蓝光分布，看了三秒。
“裂纹不能直接封死。”她说。
周成云问：“为什么？”
“采样裂是双向通道。”沈知意把纱布揭下来，蓝光随之暗了一点，“医院从这里抽东西出去，但同时也在往里面灌压力。三年的压力已经在裂纹两侧形成了平衡。如果直接封死出口，压力没有释放通道，会从内部把她整张脸崩开。”
她看着瓷瓷。
“如果堵住这个出口，内部的压力会让她炸开。”
瓷瓷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身体一动不动，但右眼下方的蓝光闪烁频率变快了。
三秒一次变成两秒一次。
周成云低头在考核表上写了一行字。
【能识别长期性规则创伤，未进行粗暴修补。】
沈知意从口袋里取出白线。和刚才给童童用的是同一种线，线很细，带着微弱光泽。她把线绕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开始在裂纹外围做环。
她在裂纹周围圈一个隔.离带。
白线一圈一圈的绕，每一圈都贴着瓷面，但不碰裂纹本身。线与裂纹之间留了大约两毫米的间隙。
“我现在不能治好你。”沈知意一边绕线一边说，声音很平，“但可以先让它今天不再继续抽你。”
瓷瓷沉默了很久。
蓝光的闪烁频率从两秒一次，慢慢变回三秒一次。
她点了点头。
沈知意收紧白线。
隔.离环完成的瞬间，裂纹里的蓝光被挡在了白线构成的屏障内侧，透不出来了。
瓷瓷右眼下方不再渗光。
裂纹还在，但不再往外流东西。
瓷瓷抬起左手，碰了碰自己右眼下方。指尖触到白线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三年来第一次，那个位置不再有东西在往外漏。
系统提示弹出。
【沈知意完成现场诊疗操作×2】
【临时校医资格进度：50%】
【场景争夺更新】
【医院诊疗：49%←→幼儿园考点：51%】
比例翻转了。
周成云在考核表上写下第二行评语。
【考核项目二：通过。能区分长期规则创伤与急性损伤，处置方案优先止损，判断准确，未造成二次伤害。】
盖章。金光落下。
院长身上的病历纸哗啦啦的翻动，声音很大。他没有说话，但鸟嘴面具转向了办公室的右侧墙壁。
墙壁裂开了。
墙壁从中间向两边滑开。墙后是一个玻璃柜，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占了整面墙。
玻璃柜里面，密密麻麻的摆着瓷片。
白色的瓷片，大小不一。有的像指甲盖那么小，有的有巴掌大。每一块瓷片上都写着字。
同一个名字。
瓷瓷。
几百块碎片排列整齐。每一块旁边都贴着日期标签，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到昨天。
三年，每隔几天抽取一次，总共几百次。
瓷瓷转过头，看到了那面玻璃柜。
她的身体没有动。脸上没有表情，画上去的眼睛不会变化。但她左手的指尖，轻轻的碰了一下自己右臂的断面。
那里本来应该有一条完整的手臂。
现在那条手臂被切成了几百片，整齐的摆在玻璃柜里，每一片上面都写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