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校医入职考试
沈知意没来得及回答。
院长身体里发出一声怪响。然后他白大褂下面的肚子那里，布料鼓了起来，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变大。
他的鸟嘴面具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缝里面全是病历纸，从那条缝里挤了出来，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字，比如诊断、处方、手术记录和死亡证明，那些字好像在纸上动。
院长的肩膀变得更宽了，椅子被他撑坏了。
他站了起来，头都碰到天花板了，天花板上马上就有了裂缝。很多的病历纸从他的领子、袖子里冒出来，掉在操作台上，然后又从桌子边上掉到地上。
“执业资格已经被我吸收了。”院长的声音变了，好像是那些纸上的字发出来的声音，“沈知意，编号007，你的执业医师资格——已经归到我的档案里了。”
他低下头，用裂开的面具对着沈知意。
“你的资格，你的诊断权力，你医生的身份，全都在我身体里。”
纸张发出了哗哗的声音。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医院的样本了，编号007。你的档案转不出去，也销不了，更补办不了。”
系统提示也跳了出来。
【执业医师资格证（原件）已被规则核心吞噬】
【该证件已与院长规则体系绑定】
【无法通过常规方式取回】
沈知意的右手在抖。
她这只手刚缝好没多久，还不太好用，手指头没什么血色。她的眼睛就一直看着院长肚子的位置，嘴巴闭得很紧。
三年时间。
她在这家医院里做了三年的样本，等了三年，就是等着有人能帮她把那个证拿回来。
现在那个证被吃掉了。
她的肩膀塌下去了一点，动作很小，但是周成云看见了。
“执业证的原件没了。”周成云说。
沈知意没有回头。
“那可以补办吗？”
沈知意这才转过头来看他。
院长的动作好像停了。那些从办公室里出来的病历纸也不动了。
周成云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那份整改通知书，翻到了最后一页，用手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教育局要求我在三十天内提交校医资质证明。”他把那句话读了出来，“重点是资质证明，而不是原件。”
他把那份整改通知书摊开放在操作台上，让纸面朝上，这样大家就都能看见了。
“资质证明的形式有好几种，可以是执业证原件，也可以是加盖公章的复印件。”周成云的手指点在最后一项上，“或者，由具备考核资质的机构出具专业能力评估报告。”
“专业能力评估报告。”他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考一次试，考过了，就能证明资质。”
他抬头看着沈知意。
“原件在他肚子里，那就不要原件了。我现在以小太阳天使幼儿园园长的身份，对校医候选人进行入职考核。只要考核通过，我就可以出具专业能力评估报告，效力等同于资质证明。”
院长的鸟嘴面具里传出嘶嘶的声音。
“考核？”他的声音带着金属颤动，“你有什么资格——”
“招聘权归用人单位。”周成云说，“你管得了医院，管不了幼儿园招人。”
他拿起人骨笔，在聘用合同下面的空白处写下四行字。
【小太阳天使幼儿园校医入职考核】
【考核项目一：稳定幼年学生缝合线异常。】
【考核项目二：检查非标准个体结构性损伤。】
【考核项目三：识别并处理环境中残存的医疗诱导物。】
【考核项目四：证明对幼儿园学生无伤害倾向。】
写完，盖章。
金光从公章上弹出来，照在操作台表面，把院长铺满桌面的病历纸烫得卷了边。
周成云把笔收起来，转向沈知意。
“开始吧。第一项，童童。”
沈知意看着他写的那四行字，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肩膀抬了回来。
她走向老王。
童童还在老王怀里，眼睛半睁，黑气比刚才淡了一些，但缝合线还在不安分的抽.动。她看着沈知意走过来，身体往老王怀里缩了一下。
布娃娃的缝合眼裂开一条缝，红光亮起来，对着沈知意。
沈知意在两步外停下，没有继续走，也没有伸手。
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童童平齐。
然后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根很细的白线，质地比手术线更软，像是棉线。
她用左手捏着线头，只是轻轻的碰了碰童童嘴角的缝合线。
然后她开口：“疼吗？”
童童的身体僵住了。
缝合线停止抽.动，布娃娃的红光也灭了。
童童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她的眼睛变得很大，黑气凝固在瞳孔里。
她看着沈知意，表情很奇怪，带着困惑。
以前从来没有医生问过她疼不疼。
医院的医生只关心诊断和治疗方案，不关心病人的感受。规则里没有“疼不疼”这一项，所以没人问。
沈知意等着。
三秒后，童童的声音从嘴唇缝隙里挤出来，很小。
“……有一点。”
沈知意点了一下头。
“这根线的锚点偏了，走向压着你的表情肌。”她说，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不拆它，我从锚点位置重新穿一次，让它不压你的肌肉。做的时候你会有一点感觉，但不会疼。”
她的右手抬起来，指关节咔的响了一声。
“我可以开始吗？”
童童看了她三秒，又看了一眼周成云的背影。
周成云没有转头。他站在操作台前面，教鞭横在身前，挡着院长的方向。
童童低下头，点了一下。
沈知意的手指动了。白线穿进缝合线的锚点，这个过程很快也很稳。童童嘴角的缝合线松了一下，然后以一个新的角度收紧。
童童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做了一个很小的表情，嘴角不再被生硬的拉扯，这是一个她以前做不出来的动作。
周成云侧头看了一眼，低下头在聘用合同上写了一行字。
【考核项目一：通过。具备儿童沟通意识，操作规范。】
沈知意站起来，走向瓷瓷。
白瓷的小女孩站在门边，一只手臂断了，右眼下面有裂纹。她仰头看着沈知意，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
沈知意绕着她转了一圈，没碰她。
“裂纹从表层一直延伸到核心层，但没有贯穿。”沈知意说，“不需要修补，需要固定。如果强行填充会造成二次应力损伤。”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卷医用胶带，撕下一小截，贴在瓷瓷右眼下面裂纹的边缘。胶带贴在裂纹旁边，限制它继续扩展，但没有遮盖它。
“这条裂纹是她的一部分。”沈知意对周成云说，“它不应该被当成伤口来治。”
周成云又写了一行。
【考核项目二：通过。能区分损伤与个体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