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童童不能抽血
护士端着托盘又往前走了一步。
四号针头在青色灯光下反着光，针尖对着童童。软管里有暗红色液体在回流。
周成云的手搭在童童的肩膀上。
他看着托盘里的标签纸。
【高危样本采集·壹号】
高危样本。
周成云想起来，上次童童的血滴在纸人身上，纸人就失控了。这血有问题。
这东西不能让医院拿到。
“等一下。”周成云说。
护士停下，没有脸的头转向周成云。
“抽血前，我有几个问题。”周成云问，“这次采血是用来做什么的？要采多少？样本怎么保存，最后怎么销毁？”
护士没有回答。
她站了三秒，开口说话，声音很闷。
“高危样本必须采集。”
“我问的是采血用来干什么，采多少，采完怎么处理。”周成云说。
“高危样本必须采集。”
她一个字没变，又说了一遍。
周成云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个护士只会重复一句话：采集高危样本。她不知道为什么采，也不知道采完怎么处理。
一个连采血用途都说不清楚的机构，不能碰他的学生。
“拒绝。”周成云说。
护士的动作僵了。
她端着托盘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脸的头歪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
“高危样本必须采集。”
“再说多少遍都一样，拒绝。”
他话音刚落，抽血室的灯就变了颜色。
青光一闪，变成暗红色。整个房间都变成了红色。
墙上的变化很明显。
操作台上方的墙里嵌着一排针管。周成云之前以为是装饰品，现在它们动了。
嵌在墙里的针管一根根弹出半截。
童童。
十二个针尖全部对准了童童。
童童身体绷紧。她瞳孔里冒出黑气。袖口的缝合线崩开一截，线头在抖。
她怀里的布娃娃猛的转过身，缝合的眼睛裂开，露出红光。
周成云的手稳稳的压在童童肩膀上。
“别动。”他低声的对童童说，“老师处理。”
童童身上的黑气停了一下。缝合线还在抖，但没继续崩开。她咬着嘴唇，抱紧了布娃娃。
周成云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整改通知书。
纸张展开，白色的字在红光下很显眼。他把通知书举到护士面前。
“整改通知书第三条，幼儿园体检项目按国家标准来。”他的手指点在一行字上，“基础健康检查里，血常规只需要一滴血或两毫升。”
他收回通知书，看着护士。
“采集高危样本，不属于基础检查。我的学生是来做入园体检的。”
墙上的针管抖了一下，但没有射出来。
护士端着托盘，僵在原地。
周成云接着走到操作台前。
“另外，我是来招聘校医的。请你们提供候选人的执业资格证，健康证明，还有无犯罪记录证明。”
他把整改通知书拍在操作台上。
“我配合体检，你们就得配合招聘审核。这很公平。”
护士的身体开始抖，动作也开始卡顿。整改通知的限制，让她无法强制执行“采集高危样本”的指令。
托盘在她手里晃了一下。
墙上的针管也在抖。有的针尖开始偏移，不再全指着童童。
这时，瓷瓷动了。
她一直站在门口，此刻，她的断臂抬了起来。
断臂的残端指向抽血室的角落。
她右眼下方的裂纹光从蓝色变成白色，亮了很多。
周成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抽血室的右后角，操作台末端，有个东西。
之前被东西挡着，很难被发现。
一个密封玻璃罐。
罐子不大，装满了淡黄色液体。液体里漂着个东西。
一只手。
人的手。
一只苍白的手，像是女人的。手腕的切口很整齐，没有血，边缘发白。
这只手没有死。
它的手指在动。
食指和中指并拢，握着一根骨针。骨针的尖端抵在玻璃罐内壁上写字。
字很小，写在内壁上，从外面看是反的。周成云凑近了能认出来。
【别抽她的血】
四个字。
笔迹很急，骨针划过玻璃发出很细的声音。
周成云盯着这只手看了两秒。
这只手在警告他，不能抽童童的血。
他走到玻璃罐前面，伸出手，用指节敲了敲罐壁。
当当当。三下。
罐里的手停了。
骨针从玻璃壁上移开。过了一秒，手指重新动起来，骨针又抵上罐壁。
新的字一笔一划写了出来。
【七楼】
【院长办公室】
五个字写完，骨针移开。那只手握成拳，又松开。
最后，手又写了一行字。
【快走】
周成云直起身。
七楼，院长办公室。就是指示牌上的顶层。
那个在窗后用手术刀写字的人影，就在七楼。
这只手在让他上去。
周成云没立刻走，低头看了一眼玻璃罐。罐子底部贴着一张标签，字迹模糊但能认出来。
【样本编号：007—X】
【来源：原护士长（已离职）】
【保存状态：活性】
原护士长。已离职。
但手还活着。
周成云记下这个信息，转身走向门口。
“走。”
童童跟上来，缝合线收回了袖口。她的布娃娃一直对着玻璃罐的方向。
瓷瓷的断臂放下，裂纹光从白色退回蓝色。
墙上的针管悬着，针尖方向散乱。护士端着托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成云迈出抽血室的门。
走廊里还是青色灯光，墙上的箭头方向变了，全部指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口。
电梯门是铁灰色的，已经生锈，门缝里透出光。
周成云刚走出两步。
广播响了。
喇叭就在走廊天花板上，声音很大。
还是那个女声，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检测到不允许的交流。”
停了一秒。
“访客与样本进行了未经许可的交流。”
又停了一秒。
“启动麻醉程序。”
走廊两侧的墙里传来气体流动的声音。
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开了。
一股淡蓝色气雾从通风口涌出，无声的向下扩散。
气雾碰到灯光，一根灯管闪了下就灭了。
童童捂住了鼻子。
瓷瓷没有呼吸器官，但她脸上的裂纹光在快速闪烁。
周成云看了一眼天花板的通风口，又看向走廊尽头的电梯门。
七楼。
他必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