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旁听生名额
哭声没有停。
二十三个文件夹里传出不同频率的哭声，里面的东西在拼命往外敲。
周成云站在荒原上，粉色教鞭垂在右手边。周成云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提示刷新了。
【当前幼儿园正式学生名额：6/8】
【旁听生临时容量：3】
【警告：超出容量可能会让园区规则出问题，签到表的保护也更容易失效】
三个。
二十三个孩子，他只能带走三个。
周成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教鞭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车里，童童趴在车窗上，能听到外面的哭声。那些哭声有的像刚出生的婴儿，有的已经沙哑得快没声了。童童看着那些低着头的执行员，眼睛缝里的光在抖。
“老师。”童童的声音很轻。
周成云没有回头。
“不能都带回去吗？”
荒原上的风灌进车窗。周成云站在风里，沉默了三秒。
周成云的声音很平。
“现在不能。”
“但以后可以。”
童童没有再说话。童童把布娃娃抱紧了。
周成云转过身，面向二十三个执行员，目光在它们之间扫过，速度不快。
系统在周成云眼前显示出信息。每个执行员的头顶都浮现一行小字，标明了内部残魂的状态。
【009号·意识残留：4%·即将消散】
【015号·意识残留：7%·不稳定】
【019号·意识残留：3%·临界消散】
大部分残魂的意识残留在10%到20%之间，但有三个已经掉到了个位数。
4%，7%，3%。
这三个再不救，连纸片都变不成，直接就没了。
周成云走向009号执行员。
009站在校车右侧八米的位置，比007矮半个头，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文件夹抖得最厉害。
周成云走到它面前，从档案袋里撕下一张白纸，趴在地上写字，再用铜公章盖章。
金光亮起。
啪。
教鞭抽在文件夹脊背上。
文件夹炸开，人皮飞了出来，在风里乱飘。执行员的壳子裂开，里面蜷缩着一个比003还小的影子。
这个影子已经快透明了，轮廓模糊，只能看出是一团蜷在一起的东西。
临时旁听证的金光照上去。胸口的标签变色。
【小太阳天使幼儿园·临时旁听生·009】
影子从壳里脱出来，变成一张薄得能看穿的纸片，落进周成云手里。
三百米外，宋明远的眉头拧了一下。
周成云没看宋明远，转身走向015号。
周成云再次撕纸写字，盖下公章，然后用教鞭抽向文件夹。015号的壳子裂开，里面的孩子影子只有半个身子，腿以下的部分已经消散了。金光接住它的时候，它的身体还在继续变淡。
最后勉强稳住了，变成一张薄得发白的纸片。
【旁听生临时容量：2/3】
宋明远往前走了一步。
宋明远主动缩短了距离，从三百米走到了两百五十米。
周成云没管宋明远，走向第三个，019号。
019号的文件夹已经不抖了，敲击声停了，里面传出的声音变成了微弱的气音。
周成云跑过去。
周成云的动作比前两次快，铅笔划过纸面，字迹潦草但完整。他盖下铜公章的时候，手震了一下，印记都盖歪了。
但金光还是亮了。
教鞭抽下去。
文件夹裂开。
里面的孩子影子只剩一个头部的轮廓，身体完全消散，只有一个圆圆的脑袋形状飘在西装壳子里。
临时旁听证的金光裹住它。
标签变色。
【小太阳天使幼儿园·临时旁听生·019】
纸片落进掌心，几乎是透明的，要对着光才能看到上面蜷缩的轮廓。
【旁听生临时容量：3/3·已满】
三个名额用完了。
周成云把三张纸片都夹进档案袋里，和之前的003放在一起。四张薄纸贴在牛皮纸内壁上，安静的待着，不动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剩下的二十个执行员。
文件夹里的哭声还在继续。
二十个。
系统面板上只有一行提示。
【旁听生容量已满，无法继续接收】
周成云攥着教鞭，指节发白。
宋明远又走近了五十米，现在距离只剩两百米。
宋明远的声音传了过来。
“救完了？”
周成云没有回答。
宋明远点了一下头。
然后，二十个执行员同时抬起头。
它们的横线眼睛里燃起了火焰。
两条横线变成了两道火缝，橙红色的光从眼窝里烧出来。
文件夹也着了。
二十个文件夹同时起火，黑色皮面卷曲，烫金徽记熔化。里面的人皮在燃烧，文字在火焰中扭曲消失。
哭声变成了尖叫。
烧掉证据。
“王铁柱！开过来！”
周成云的声音传遍了荒原。
王铁柱方向盘猛打，油门踩到底。校车引擎发出轰鸣，车身猛冲出去，轮胎碾过干裂的地面，扬起大片灰土。
校车横幅在风中完全展开，金光从红布上射出，照亮了前方的路面。
校车正面撞上了两个执行员。
砰。砰。
灰色的西装壳子撞飞出去，在空中碎裂。文件夹脱手，火焰被撞散，人皮飞出来。
金光覆盖上去，扑灭了火焰。人皮上的火虽然灭了，但字迹已经被烧掉大半。
校车没有停。王铁柱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车尾甩出去，又撞散了一个执行员。
“老王你他妈的别把车开翻了！”周成云在外面喊。
“翻不了！这车皮实！”王铁柱吼回来。
校车横冲直撞，金光护住了周围那些散落的人皮碎片。
文件夹的火暂时被压住了。但还有十几个执行员在继续烧。
宋明远动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一下。
一条黑色的链条从宋明远指尖射出。链条由文字组成，每一节上面都刻着一行小字——【违规车辆强制停驶条例·第七款】。
黑色条例链条直奔校车后轮。
链节缠上去的瞬间，后轮开始减速。橡胶轮胎表面结了一层霜，摩擦力急剧下降。
校车开始打滑。
“操！”王铁柱骂了一声，方向盘猛往反方向打。
车身侧滑，车尾画了一道弧线，险险擦过一个执行员的壳子，偏了三十度。
周成云已经跑到校车侧面，看到了缠在后轮上的黑色链条。
链节上的文字在发光，一个字一个字的往轮毂里钻。
周成云举起教鞭。
粉色的光在橡皮头上亮起来。
他抽下去。
啪。
教鞭准确的打在链节的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那个位置刻着第七款三个字，笔画最密，链节也最细。
粉色的光和黑色的链节碰撞。
链条从中间断裂。
断口向两边弹开，第七款三个字碎成墨点飞散。缠在轮毂上的部分松脱，掉在地上，变成一滩黑水。
后轮恢复了转动。
系统提示弹出来。
【非法取缔程序完整性下降至71%】
【对方执行力被削弱】
【警告：对方正在解除限制器】
周成云看到了最后那行提示。
周成云抬头。
两百米外，宋明远站着没动。
但宋明远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手指捏住了黑框眼镜的镜腿。
他把眼镜摘了下来。
眼镜摘掉的瞬间，周成云看清了宋明远的眼睛。
没有瞳孔。
两只眼睛完全是白色的。那里面没有虹膜和瞳孔，甚至看不到一丝血丝。
纯白色的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表面异常光滑。
荒原上的温度下降了。
风停了。
二十个执行员身上的火焰在同一瞬间被冻住了。
火焰变成了橙色的冰晶，凝固在文件夹上面，一动不动。
宋明远把眼镜折好，放进胸口口袋。
宋明远的白色眼睛直直的看着周成云。
没有表情。没有微笑。
嘴唇动了一下。
“园长先生。”
宋明远的声音变了，变得空洞又遥远，听不出一丝温度。
“我说过，下次见面不会这么客气。”
宋明远顿了一下。
“现在是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