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喝茶的寒黎喉头一呛,屈指一弹小鸟脑袋,唇角微抽:“别瞎说,什么童养媳?徒弟就是徒弟,哪里学来的浑话?不许乱说。”
枝枝不高兴地一扭脑袋,就是亲眼看见的,人类还不承认。昨天去镇上时鸟就学会了,从小养的道侣就是童养媳。
但不说就不说,反正人类就喜欢言行不一,鸟悄悄喊就成了。
枝枝一拍翅膀,脚丫子上沾了墨,好奇地在白纸上划拉作图,又臭美自己的爪爪漂亮。
于是等殷非从基础修炼法门的玄妙中回神来,见到就是小鸟伸着自己的鸡爪子给黎舟瞧,而黎舟笑吟吟地夸赞一句:“嗯,很漂亮。”
又用掌心按着小鸟玩捉迷藏的游戏,当黎舟压着小鸟的手一挪开,小鸟就猛地仰头啾一声。
幼稚,无聊。
呵,耽于美色的家伙,他可没有忘记黎舟看清着自己的脸时流露出的惊艳。
“老师,我学完了。”看似老老实实的徒弟满心都是腹诽。
寒黎停下哄鸟的小游戏,“好,修士人手都具备一件武器,刚开始修炼,武器也是重要的一环,你想学什么?”
殷非思索片刻,抬眼直视黎舟,认真问道:“老师您会什么?”
很大胆的问法,寒黎笑了一声,慵懒地单手支起侧脸:“我会音律、远射、御剑,枪法刀法也略通一二,除此之外,我亦会些炼丹、阵法、以及一些有趣的小法术。如何?你选什么?”
“其实,为师是个音修来着。”她将长笛显现,介绍道,“如你所见,这支长笛是为师的法器,名为定风波。”
话说着,寒黎伸手拨弄了一下陵光耳坠,只因这把剑听见她说自己是音修的时候扯了扯她的耳垂。
但她也不是纯粹的剑修啊,陵光扯她的耳垂也没用。
定风波虽不是她的本命法器,却也品相非凡,亦是挚友镜央赠她的礼物。若是小徒弟想要学音律也不错,音修一旦大成,千里杀人不留形。
殷非更加确认黎舟出身不斐,毫不犹豫:“弟子都想学。”
寒黎唇角微勾:“你暂时没有精力全学,连真正的修行之道都没踏上,贪多可不行,先选其一。”
没拒绝其他的,那就是有戏,殷非也不继续纠缠。黎舟口上说自己是音修,但他回想起对方握着定风波如同握剑的一幕幕,陷入沉思。
音修?将乐器在空中抡出音爆的音修吗?那全天下的音修都将死不瞑目。
透过现象看本质,殷非坚定恳切:“弟子想先学剑。”
眼光和观察力也不错,寒黎越发觉得小徒弟是个宝藏,就是可惜摊上纯阴体,若无纯阴体的辖制,小徒弟这样的天赋和心性,即便不拜她为师,未来也必是天骄榜上有名。
她笑着颔首:“可以,既然想学剑,那就先学控手。每日挥剑万次,并且在练剑之后雕琢沙金石,将其雕琢为一朵花,模样就照着你脖子上的那朵水晶花来吧。”
寒黎轻呷一口茶,俊美的眉眼意味深长:“与此同时,你需要进行修炼,让灵力在全身的运转成为你的本能。什么时候你能在深海银石上留下完整剑痕,并且成功将沙金石雕琢成一朵莲花时,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她将一枚戒指递给殷非:“这是纳戒,你还无法用神识,就先滴血认主,里面有一把剑、一本基础剑式、以及深海银石和沙金石,木屋地方太小,自己在附近找地方练,我不会随时盯着你。”
这是天道门弟子的修炼方式,不过天道门弟子只需要在深海银石上留下一道维持两个时辰的剑痕就行,但对殷非的标准,她不得不高起来。
纯阴体注定如此。
尚且不知道深海银石和沙金石特性的殷非紧紧捏着通体银白的纳戒,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听起来是不掺水分的正常修炼方式,他以为黎舟多少会在教他修炼时夹带私货的。
然而,殷非很快就发现,黎舟要求的修炼方式不仅没掺杂水分,甚至比实心眼更实。
修炼的第一天,他随便找了一处有温泉的地方,先开始运转灵力修炼,让身体渐渐习惯自行运转,这一步没有太大问题。
然而等到开始挥剑时,他就发现有大问题,深海银石看着很柔软,也很容易在上面留下剑痕,但他每次挥剑留下的剑痕,都会在一息内消失,并且显现出一张嘲讽的鬼脸。
百试不成,嘲讽的鬼脸反而挑起他自己的火气,他因而意识到沙金石恐怕也没那么简单,将一整块沙金石取出,用刻刀尝试雕琢,最后冒火地发现,力道太轻,沙金石纹丝不动,稍重一些就会令沙金石解体。
殷非闭眼,两手捂着胸口深呼吸,但没忍住,重重地锤了石头一拳!
黎舟是在耍他吧?!这怎么可能雕朵莲花出来!
且不论殷非如何心潮起伏,寒黎已于案前铺开绢书,用最古老且具有红尘气的方式给挚友写信:
【央,见字如晤。二十年已至,本欲往雾山阁相见,却知你亦封阁悟道数年。便与鸿雁传书一封,待你出关之日,必春来雪融、百艳齐争,我将与你辨五色,赏浩渺烟波。】
她想询问她的预感是否准确,殷非是否真的能令她进阶至合体期。本体长眠最多能再压制杀戮侵体百年时光,若是无法突破,她必须带本体远离雪霁峰。
可思忖良久,她仍旧放弃去窥探命线,只是想起记忆深处有一句谶语,窥探命运之人,会成为命运掌心之鼠。
更何况,她不应当将突破的期望全放在徒弟身上,这本身与徒弟无尤。
“嗒、”
轻声落笔,寒黎抬首轻触眉心,斑斓灵光璀璨夺目,随着拂动的指尖播撒彩尘,尽数落于绢书之上。
一只鸿雁吞下绢书,振翅远航。
待这鸿雁飞至雾山阁,只怕已经过去好几年光景了。
寒黎含笑摇头,不过没关系,出身人间书香世家的镜央就喜欢鸿雁传书。
她潇洒起身,弹指将桌上玩耍的小鸡戳倒:“走,枝枝,去给你打些宝贝,夜晚再回。”
主要是找点宝贝卖钱,然后也给枝枝找点宝贝。
歪倒的小鸟猛地一仰脑袋:“啾啾啾?”
打什么宝贝?!
岐岭主脉,八十一瓣纯阴月昙即将开放的消息已然令此处热闹起来。只是这些热闹与寒黎无关,她飞速在林中移动,寻找需要的天材地宝。
白铃子、天蚕、黑麟尾、霜露圣兰......这些到手,还差一样凶兽核,便可以给枝枝炼制转灵丹,填补以往莽撞修炼所致的瑕疵,使自身灵丹圆融如意,再无隐忧。
寒黎目标准确地带着枝枝飞往内围,就地取材,在路边随手捡来一杆黑色长枪,灵力活跃汹涌,很快选中新的目标,存在感强烈而嚣张,很快便引起新目标的注意。
枝枝简直要被她这恐怖的行动力给惊呆了,傻愣愣地盯着面前散发着凶悍气息的巨兽。
人,你要打这个超级大的宝贝吗?枝枝打不过!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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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黎没分出心神来注意枝枝,她单手反持长枪,空气凝结成霜,寸寸皲裂,每一步的前行,都带来更为沉重的强烈压迫!
狰狞的蛇形凶兽直身而立,阴冷的竖瞳将胆大妄为的入侵者牢牢锁住,每一片黑色的鳞片都折射出冰凉的光芒,不耐甩动的尖尾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大坑,它评估了入侵者一瞬,蛇身骤然盘绕,发出一声尖啸!
“吼——”
锋利的枪尖斜指大地,寒黎身形敏捷,横跃闪过扭动蛇躯,顺着蛇身攀跑滞空,反手挥动长枪,干脆利落地将削断凶兽角冠!
同时两指并拢,纹路复杂的法阵骤然成形,猛力一掷的长枪瞬间将凶兽钉死在内,在凶兽痛苦扭动时,法阵重重压下,令凶兽纹丝不动,仅仅几息之间,一切便归于平静,熟练地将凶兽完整收入空间。
看呆的枝枝回过神来,咋咋呼呼地喝彩,不停地压着脖子蹭脑袋。
“啾啾啾啾啁!”
人,好厉害!
“道友真是厉害,如此轻而易举地收复这只漆冠蛇!”探头的少女惊异地吐了吐舌头,惊叹地说道,“我们上回来时,这只凶兽可折腾我们好久呢!”
“是啊,师兄的剑都被这只凶兽给折断了,追了我们老远!”
“师弟师妹,不可无礼。”举止稳重的年轻人陈衷将师弟师妹呵止,无可奈何地行礼道歉,“前辈莫怪,我等并非有意,只是徒行经过,恰巧遇见前辈捕获凶兽。”
“无妨。”寒黎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一群年轻人,唇角微微扬起,摇头问道,“你们也是为纯阴月昙来的?”
在林子里游荡的时间里,纯阴月昙被讨论得最为频繁。
齐灵活泼地挥挥手,铜铃清脆悦耳:“不是啦,我们哪有实力争那种好东西,是随师尊长老们来见见世面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期待道:“前辈是一个人来的吗?大家都是结伴而行,前辈一个人可能不太方便,要不要随我们一道同行?”
“听说青梧道君也要来摘取纯阴月昙,我们师尊正想去拜见——”
“灵儿!”少女话未说完,就遭到师兄打断制止,才委屈地撅了撅嘴,又退回到师兄身后。
听见熟悉的名字,寒黎笑了笑:“同行便不必,我不欲争抢月昙,只是你方才说,青梧道君也要来取纯阴月昙?”
齐灵小心翼翼地瞥了师兄一眼,没见着对方明显暗示的神色,才继续道:“是啊,听说青梧道君想要用纯阴月昙炼制复生丹,来复活自己的道侣。”
寒黎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青梧是她三师叔的小弟子,辈分上算她师弟,长得像个冰清玉人似的,但一向都是个锯嘴闷葫芦不爱说话,几百年来都在外历练,最近几年刚刚突破化神,却不知为何也没回来,若非命牌无虞,三师叔都怀疑青梧是不是因为不会说话被人给卖了。
但道侣......?什么时候有的?又为何要用到复生丹?
她有些担心,原本没打算前往内围,但既然听见这消息,那也便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她取出一瓶兽血,驱向少女,平静道:“送给姑娘了,我还有事,有缘再见。”
随即飞身前往湖心岛,风声中隐隐约约传来陈衷的严厉嗓音:“你怎么能这么冲动?这儿不是在宗门内,万一遇见有歹心的人......”
伴随着少女的嘟嘟囔囔:“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有些帮手嘛,再说青梧道君的事情又不是秘密,随随便便就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