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前半生还苦于温饱挣扎,后三年没了这挨饿的烦恼,但满脑子是如何回报柳三娘和找到蜀山履行约定,总有各种事需要完成,读书识字这种奢靡的行为自然也就不在规划之内。
陶溪这下矮了气势,缩了缩脖子,有些不自在的捂着头:“师父……不识字不会把我赶下山吧?”
杜慈上位已久,气势逼人,不怪陶溪有些想亲近又有些畏惧,何况还是不输稔的师徒。
“自然不会。”又见陶溪小脸皱成苦瓜的模样,杜慈有些果断地加了一句:“往后每日辰时到午时来我这里学文识字,否则说是我杜慈的弟子,不免惹人笑话。”
听闻,陶溪更如秦天霹雳,无奈点头答应,可这脚却是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实在挨不住陶溪欲言又止的样子,杜慈问道:“你有异议?”
陶溪扒着门探出个头,笑着向杜慈打商量:“师父,可不可以不用学这么久?”
“不可以。”拒绝得也是十分干脆,不留情面。
这下陶溪如霜打的茄子,更加垂头丧气。这次杜慈没有丝毫心软,毕竟蜀山弟子大多有了底蕴修为在身,陶溪如果不想落后太多,需要加倍努力才是。
陶溪这边艰难地挪到了房间外,只见顾泽禹已经等候许久,他脾气温和,也没见一点生气,只是见陶溪一脸绝望的神情,顾泽禹不由出声询问:“师妹,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师叔为难你了?”
这不识字的囧事怎好为外人道,陶溪连连摆手,遮掩过去:“师兄不是说带我熟悉熟悉宗门吗?我们这就快去吧!”一把推着顾泽禹往前走,将原先的话题勉强揭过。
杜慈威名闻名蜀山,是以弟子见到杜慈和老鼠见猫一样,无不胆战心惊,生怕行差踏错惹到执剑长老,为了避免如此情况,杜慈不好出面,只能让顾泽禹这个大师兄代劳。有他相帮,陶溪也能更快融入同门。
顾泽禹率先带陶溪去了主峰,那日陶溪匆匆拜师,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未细看。如今再看,第一眼便是这巍峨高墙浮云半遮,显露出屋檐高翘一角,青砖乌瓦,明明是几近低调的颜色,细看之下品出低敛神秘的味道。
“主峰本是历代掌门所居,内供奉祖师道牌,只不过师父嫌这里太过冷静,有些凄凉,所以便不常住,只做商议门内大事的议事厅,不然,你在这里能见到家师。”
这么一说,陶溪有了些印象,那日所见的蜀山掌门颇具仙人威严,怎么看都是个端正守礼之人,可从顾泽禹顾泽禹口中所说,却又是另一种模样,反而有些像个老顽童。
陶溪不由忍俊不禁:“掌门师叔也会害怕这里太过凄凉吗?”
说话间,一个人跨过殿门匆匆而来,见到顾泽禹的那一刻陡然脸上一喜,如见救星降临。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辟邪长老和镇魂长老又互相下了战书,今日在思过崖约战,谁输了谁就下思过崖思过。我们都劝了两位长老,可是人一上去就被两位长老轰飞了,近不得身。”
来人紧缩眉头,一脸忧愁。兰茵和徐璋两位长老经常下战书的事,蜀山已经屡见不鲜,两位长老都是脾气火爆的性情中人,打起架来舍生忘死,经常所过之处无不寸草不生,焦土横飞,百米之内,鉴于两位长老的威压无人敢近身。
“师父可知此事?”
说起这个,那名弟子更加烦忧了:“掌门说是执剑长老收了一个无仙缘的弟子,让他头痛不已,胸闷气短,身心不适,为了眼不见为净,掌门说是要闭关一段时间,什么事都不要来烦他,什么人都不要来找他,尤其是执剑长老。”
行事作风非常符合云册,顾泽禹不疑有他,只能无奈继续询问:“那其他长老可知晓?”
长老之间虽一同共事,但寻仙问道,求的是大道无极,长生不老,与天同寿,最好是能白日飞升,得道成仙,各自闭门造车都来不及,哪还有闲心管其他事?蜀山弟子说是弟子,但大多各司其职,蜀山门内这些事宜运转还真需要靠这些弟子才行。
“大师兄,你是知道的……”弟子踌躇了一会儿,有些难为情的开口:“两位长老打起来可是真拼尽全力,一般长老懒地管,想管两位长老,但也不听啊……”
“也罢,我先去看看两位长老,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要下战书。”
转头看到身旁眼含期待的陶溪,顾泽禹面露歉意:“师妹,抱歉,这次不能陪同你了,稍后我会叫其他弟子来代我帮师妹熟悉宗门。”
此时陶溪哪还有心情去逛什么宗门,仙人打架可是难得一见,更何况有热闹可看,谁能拒绝的了?
陶溪立马举起三根手指做保证:“师兄,你带我去吧,你放心,我绝对不捣乱,一定乖乖呆着!”
眼下事出突然,一时也不好找其他人替代,况且自己也是亲口答应了执剑长老,贸然落下陶溪也有违顾泽禹的君子之风。两相计较,顾泽禹点了答应,临走时没忘记给陶溪打一针预防:“师妹,你真想去的话,千万别靠近两位长老,长老斗法很容易波及无辜,你尚没有修为可以保护自己,哪怕是我也难保万无一失。”
陶溪连连点头,此时顾泽禹顾泽禹说什么她都在三保证,只是去看场热闹,陶溪自然知道轻重,毕竟她还是很惜命的。
思过崖,听名字就知道,专供人思过己身,悔悟罪过的地方。只不过思过崖下关押着蜀山弟子镇压的妖魔,常年罡风不停,修为不足者下去只会被思过崖下的罡风撕成碎片,肉身无存。所以,门内弟子一般不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不会被罚到思过崖来,也唯有几位长老修为深厚,才能不惧这些罡风撕扯。
远远的还没靠近,陶溪就能感受到迎面吹来的风里都带着刺骨的刀子,落在裸露的皮肤上,跟针扎似的一样疼。陶溪揉了揉手臂,强打起精神:“师兄,这就到了吗?两位长老怎么没见踪影?”
正说着,一道清脆铮鸣的剑击之声穿透云层,伴随声音一道黑影快入闪电从云中蹿出,疾飞迅猛之中,仍清晰可见剑刃之上泛着森森寒光。卷着一路清风流云,这不知道从何飞来的长剑就这么直直地朝着三人而来,灵气十足,所过之处烟云滚滚,带来一股势不可挡的威力。
顾泽禹唤出随身佩剑,迎面对上这突如其来的长剑,顿时,两股灵力相撞,气流在两人之间流窜,掀起阵阵波光鼓动。对面长剑蕴含灵力深厚,顾泽禹于同辈之中是佼佼者,但也仅限于同辈。面对灵气修为远在他之上的,不免有些吃力。一时不及,顾泽禹佩剑差点脱手,间隙之间,长剑再次袭来,顾泽禹连忙后退几步,才堪堪止住脚步。
“哈哈,顾小子,几日不见,修为又有长进!”声音爽朗粗旷,高亢的嗓门由远及近,一下子就传到了三个人耳中。
“你这个年纪,远不如他,我要是你,今天也没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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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这话!”紧接着而来的还有一个带着刺的女声,言语之中满是嘲讽。
整理了一下仪态,顾泽禹先前朝空中拱了拱手:“泽禹见过两位师叔。”
抬头看去,正是兰茵和徐璋两人。两人即便现了身,手中斗法是一点没停,间隙间,还不忘刻薄对方两句。
“两位师叔今日又因为何下了战书?泽禹或许能为两位师叔解答一二。”
“哼!单纯看不惯这个莽夫罢了,泽禹侄儿,我劝你不要掺合。”兰茵朝着徐璋冷哼一声,言语之间更加犀利不留情面:“这莽夫莫名其妙找我麻烦,今日不给他个教训,怕他欺我殿中无人!”
徐璋听到这话,这脾气更如一点就着的炮仗,火爆冲天:“毒妇!要不是你弟子暗地里中伤我门下弟子,我至于和你计较,分明是你偷奸耍滑使诈!”
“论剑大会比试之中难免有伤,技不如人还学会污蔑人,徐璋,输不起就别参加!”
两人你来我往,各自揭各自的短,这一说一话间,陶溪也是大概摸出了脉络,理清楚两个人为什么在这里约战了。
估摸着论剑大会上,徐璋门下弟子和兰茵门下弟子对上,平日里旗鼓相当的两个弟子今日却有一方被轻易挑下擂台,输了比试。由于往日里两人就不对付,这次事出反常,徐璋就怀疑兰茵她门下弟子偷使阴招,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赢下比试。
那边顾泽禹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两位长老不要因为小事大动干戈,陶溪听了个大概,心中生出趣味,于是她戳了戳旁边的弟子,好奇道:“难道平日里这两个人就不对付?今日是借题发挥,打着名义公报私仇?”
那弟子无奈叹气,见周围无人,索性讲给陶溪听:“辟邪长老和镇魂长老,你听这名号可发现什么?”
一番点拨,陶溪这才注意放到两个人名号上,这一想,果然有些端倪。
“这两个人的名号意思相近诶!看着像是一个人取出来的名号。”
那弟子大有陶溪孺子可教也的欣慰感,这人一点就通,很是对他胃口:“你还真猜对了!两位长老师出同门,拜在同一位师父座下,按关系来讲,他们是师兄妹的关系。”
“同门师兄妹怎么会闹到今日剑拔弩张像仇人的局面?”
那弟子就等着陶溪陶溪这么一问,他左右张望了两眼,顾泽禹也在远处听不见两人说话声,这才低下头,压低声音道:“据说当年蜀山弟子追杀大妖罗叶,好不容易蹲守到了罗叶位置,结果是这罗叶设下的圈套故意截杀蜀山弟子,此战,两位长老的师父——符玄长老郑君澜,也恰好参与了伏击,结果被那罗叶所伤。据说,当时兰茵长老和徐璋长老作为援助的弟子,本该前来支援,结果两人在这件事上有了分歧,兰茵长老主张先来救人,徐璋长老主张罗叶受伤应该乘胜追击,两人意见难合,导致错过时机,符玄长老因此身殒归天,两位长老从此结仇,一见面就要干仗或者呛对方几句才罢休。”
其中居然还有这种过往恩怨,听着果然有些怅惘可惜,陶溪余光一瞥,就这么直直对上了另一个人的目光。
“杜慈新收的徒弟竟然来了,徐璋,论剑大会上你对这女娃多有赞誉,却没魄力敢收人为徒。既然今日她也到场,算是个局外人,就由她来评评理如何,免得到时候你赖账!”
说着,还没回过神来,一股灵力就这么席卷着托起陶溪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