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十年一次的论剑大会开赛在即,门内弟子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在论剑大会中夺得好名头,若能入哪位长老之眼,还能被收为亲传弟子。
每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名额有限,能被收为亲传弟子的,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即便不能和天才比天资,但能得一位师父亲身教导,对以后修行也会大有裨益。
蜀山除掌门之外共有十三位长老,长老们轻易不收亲传弟子,但门下或多或少也有那么一两个,只有一位长老有些特殊,至今未收一位亲传弟子,那就是剑阁长老杜慈。
杜慈执掌剑阁,在蜀山战力能排个前三,按道理来说,以他的修为地位,大有人抢着当他的弟子。
怎奈,蜀山弟子还没熬到论剑大会之前,就在他这里习过剑术课,他对待弟子严苛甚至到变态,大部分弟子没有受虐倾向,根本不敢选杜慈门下。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杜慈对待弟子要求也颇高。之前不是有胆大的人想拜执剑长老为师,可当时杜慈是如何说的。
“你天分不足,剑术勉强够格,虽说勤能补拙,不过天资不足者后面再如何弥补也不过徒劳无功,趁发现得早,转习其他还能让你修行有所长进。”
杜慈拒绝得十分不留情面,留那弟子在原地无地自容。
后来,也就无人敢轻易拜投杜慈门下,生怕执剑长老当着一众人将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杜慈对收弟子的要求高,同样,对于在他这里习剑的弟子也同样严厉。
“出剑讲究身形似松,板正挺直,端正力坐,不泄气、不失形。你们这般懒散随性,哪有习剑的样子,几日后的论剑大会,还是别丢人为好。”
剑阁之外,杜慈的声音清凉如玉,可话里话外,字字珠玑,丝毫没给这些弟子留点情面。
将剑合入剑鞘,杜慈转身朝剑阁走去,声音更加冷硬:“多说无益,弟子之间轮流比试,输者自来找我领罚。顾泽禹,你作为大师兄,由你来监督。”
一个年轻人依言向着杜慈行了一个弟子礼:“是,泽禹领命。”
少年一身青衣,面若冠玉,年纪虽小,却气质温润,与杜慈的冷然不同,顾泽禹则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有种春风拂面的暖意。
顾泽禹早已被蜀山掌门收为亲传弟子,但他待人接物向来公平有礼,所以在一众弟子中口碑声望极佳。
按亲传弟子而言,收为亲传弟子的那一刻,便有了独自教授修行的师父,顾泽禹本不需要来杜慈这里学习剑术。
顾泽禹却亲自请命来杜慈门下修行剑术,无他,杜慈的剑术在蜀山可谓是无人能出其右,即便他严苛有名,也不妨碍是个良师。
恰好,蜀山掌门也落得清闲,赶忙将自家大弟子送到杜慈门下修行剑术。
有了顾泽禹在,所以一众弟子也是有了依靠似的。
待杜慈一走,少男少女们纷纷松了口气,朝着顾泽禹抱怨道:“大师兄,该怎么办,输了的人就要面对执剑长老的惩罚,这不是逼着我们之间为了胜出互相争斗吗?”
顾泽禹温和一笑,不急不慌地安慰其他人:“执剑长老这也是为大家着想,拼进全力才知道自己的修为剑术到了何种境界,况且,输了的人,执剑长老又不会真为难各位,只会趁机会再点拨一二,不是更好吗?”
想着往日里杜慈的点拨,顿时更加生出些畏惧。
“大师兄,你的课业向来连执剑长老如此挑刺的人都找不到错处,自然不用担心,但我们要是输了,可是会很惨……”
“想到还要单独面对执剑长老,我剑都快拿不稳了。”
抱怨声不停,顾泽禹没有丝毫不耐烦,只将手中的签拿了出来:“那不如这样,作为大师兄我先来,依旧抽签决定对手如何?”
顾泽禹率先抽签,直到签上名字显现的那一刻,一个少女颤颤巍巍地抱着剑走上前,脸色欲哭无泪:“大师兄,请手下留情。”
顾泽禹无奈点头:“不过小小切磋,我会注意分寸。”
不出所料,与顾泽禹的比试,少女败下阵来,少女一脸绝望地抱着剑蹲在一旁,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哀愁。
既然无可避免,只好提剑就上,为了不用面对执剑长老,个个都用尽全力,一道道剑气在整个剑阁回荡,将周围的云海翻动得如同沸腾的热水。
直到一到剑气忽然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朝着剑阁而去,众人没来得及反应,剑阁内一道剑气传来,瞬间将那乱舞的剑气化开。
众弟子顿时打起精神,挺直了腰板。
杜慈从剑阁之中走来,脸色没什么表情,但这群弟子硬生生地感受到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这便是你们的结果?连一道剑气也控制不住,又何谈参加论剑大会。”杜慈冷哼一声。
顾泽禹连忙解释:“师叔,是泽禹看管不力,还请师叔责罚。”
杜慈向来公正不阿,并不管你是谁的弟子,只要犯了错,统统一视同仁。
“你作为大师兄,没能管好他们,确实失责,门规三百遍,明日交予我。”
顾泽禹丝毫没有怨言,接下惩罚。
杜慈踱步向石台中间,剑气在石台上留下数道剑痕,深浅不一,杂乱无章。
不过看了几眼,杜慈便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其他人:“剑气散乱无形,即便两两相比胜出,也只是短中取长罢了。今日结果,无人胜出。”
也不管众人如何哀嚎,杜慈直接宣判结果:“再加练三个时辰,若还是刚才不成器的样子,便给我去剑阵里磨砺一二。”
都说到这份上了,哪个弟子还敢松懈,纷纷咬牙坚持,剑阵是何处地方,真进去了,躺十天半月都算轻的了,要是因为这件事错过了论剑大会,那才是不偿失。
于是,个个铆足了劲,这才稍微让杜慈缓和了脸色。
直到云层中半道霞光照在剑阁上,如同渡上了一层金光,使得剑阁更添几分威严庄重。
杜慈才挥手让一众弟子离开,紧接着一道传讯纸鹤落在了杜慈面前。
不用打开,杜慈便知道是谁的来信。
云册师兄向来对他这个唯一的弟子顾泽禹宠爱有加,如今自己刚罚了他弟子,免不得来向他求情。
杜慈自问公平,既然要罚,便不会因为他是掌门的弟子而例外。
将传讯纸鹤随手一点,云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杜慈师弟,近日可好?实在叨扰,让我家弟子麻烦你教导,要我说,你也乘机自己收个亲传弟子,免得一个人待在剑阁,好生无趣。”
云册为蜀山掌门,话里话外却没有掌门的威严肃穆,反而平和风趣,如同平易近人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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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慈不为所动:“不劳师兄挂念,收徒一师,我会考虑。况且,我作为执剑长老,在其位谋其政,教导弟子本就是本分,谈不上麻烦。”
云册颇有些无奈杜慈的不解风情,继续打趣道:“这教导弟子和亲传弟子这是两种情况,要我说,师弟你就是平日里对待弟子太过不近人情,才让弟子不敢拜在你门下。”
“师兄你不用拐弯抹角,我是不会解除惩罚的,就算顾泽禹是你的弟子。”杜慈丝毫不留情面,直言不讳地道出云册的意图。
云册叹息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师弟何必这么严厉,这些弟子根基尚浅,修行也得循序渐进。”
一时无言,半响才听到杜慈的声音:“师兄可知如今人间是何种情况?君王攻城伐战,百姓流离失所,血流成河,战乱之年,多生妖邪。”
修行之人多数斩断凡缘,对于凡间的人和事自然也没有太对感触。
云册有些不解,却也收起了玩笑之意:“凡间之事略有耳闻,不过凡人党同伐异之事并不少见,师弟为何突然谈起这个?”
人间那场经历,杜慈至今未和任何人谈起。他曾查阅藏书阁的典籍,未曾发现有人和他经历相同的事,也没有类似的法术。这就像是一场梦,发生过的事只有他这个做梦的人知道。
“师兄,你见多识广,有没有哪种法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的意识转投到另一个人身上?”
云册思考片刻,也给出的否定:“看似是个邪术,能将人的意识转移,要么就是老怪夺舍,要么用邪法献舍。不过不论哪种,都是修行之间的禁术,而且这种事,通常需要精心设计布阵,压根做不到无人察觉。”
杜慈无故问起这桩事,惹得云册多了些思量:“师弟,你怎么突然谈起这个?不会是要做什么……”
杜慈扶额叹气:“师兄,你在想什么。不过突然有感而发罢了。”
云册显然不信,真怕这个师弟独自守着这个剑阁憋疯了,脑子突然里生出什么杀人灭世的想法。
于是,他赶忙安慰几句:“师弟,有任何烦恼,记得随时和师兄倾诉,师兄如今虽说当了掌门,可我是你师兄的身份从来没变过!”
没等云册继续发散思维,杜慈掐掉了传讯,生怕云册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云册和杜慈曾经都是蜀山前代掌门的亲传弟子,两人同为师兄弟两百余年,关系比之旁人更为亲近。杜慈也是最了解云册,他不正经起来,怕是无人能招架住。
杜慈摇头苦笑一声,起身离开石台。
脚步行走间,耳边无端响起一阵阵喧闹的人声,叽叽喳喳,像是身处闹市之中。
杜慈望向四周,只见一切照旧,他依旧在剑阁。
声音越发逼近,直到在杜慈耳边响起,这白日见鬼的事让杜慈脚下一顿,下意识的运起灵力,内府纹丝不动,任杜慈如何运转半天不见任何灵力波动。
这下轮到杜慈心中生出一点慌乱,刚欲抬头,迎面一个黑影压了过来,撞在了杜慈额头上。
向来泰山崩于面前都面不改色的人,心里此刻蹦出无数道疑问。
剑阁怎么会突然有人上来?
杜慈猛地睁眼,只看见对面一个少女捂着额头,疼得呲牙咧嘴。
杜慈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女,发出惊讶之声:“阿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