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嫡女谋生计 > 72. 分铺归心
    庆贺的客人们渐渐散去,义学只剩孩子们和徽月几人。

    十几个孩子眨巴着眼睛望眼欲穿,徽月让小园和路青芜跟着观棋去拿孩子们的生活用品,自己推开了二进院的大门。

    身后跟着一串脚步声,十几个孩子挤在门框外头,谁也没先进去,都扒着门踮着脚往里瞅。

    东西厢房两间大通铺相对而立,中间一间略大的,作为孩子们休息时讨论的地方。

    东西厢房屋门敞着,能看见里头一溜土炕,炕上铺着崭新的褥子,窗纸糊得板板正正。

    这会儿日头见西,可光线仍是清清楚楚,几个孩子都看愣了,他们哪里见过这样干净整洁的屋子!

    “东厢房是女生寝舍,西厢房是男生的。不允许混住,回头各自领一套枕头被子,寝舍里要注意卫生整洁,回头一屋选一个寝舍长出来,各自寝舍各自管理。”

    说话间,小园他们已经抱着东西过来了。

    “都进来。”徽月侧身让开门口,手里拿着名册,“先点名选床铺,再发东西。”

    孩子们呼啦一下涌进中间的屋子,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几个小乞丐虽然洗完澡也换上了干净衣服,可依旧不敢坐凳子,只蹲在门边。有人伸手去摸窗纸,被后头人挤了一下,手指头在纸面上蹭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徽月站在屋子中间,低头看名册:“男娃女娃按年龄排,小的在前,大的在后。”

    五个丫头站在左侧,春苗站在最前头,赵秀兰远远站在后头。

    小园一人发了一个枕头,一套被子,一身冬衣一身夏衣。丫头们抱着东西跟着徽月进了东厢房。

    “都是大通铺,你们商量下谁睡在哪里,定好了报给我。”

    赵秀兰年纪最大,扫了一眼屋里四个大大小小的丫头,先不急着铺自己的东西,站在屋子中央把铺盖按了按、窗台瞅了瞅,看一切都还算齐整,才柔柔开口:“几位妹妹先挑,最后剩的给我就行。”

    孙大丫早就盯上了最中间的位置,瞧着褥子比别处蓬松,三步并两步过去伸手一摸,厚实的!比家里他爹冬天盖的唯一那床掺了棉花的厚被还要厚!

    手指戳进去的那一刻,她鼻头忽然有点酸,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拍褥子上的灰。住在哪儿她都是愿意的,横竖比家里那张两条板凳搭的门板强百倍。

    可她没开口,走到赵秀兰后面没吭声,也退到一边等几个妹妹先挑,眼睛却偷偷把那床厚褥子又看了两眼。

    李四丫和崔蕊怯怯地站在门边,看着几个姐姐,又求助似的看看门口的徽月,谁都不敢张口。李四丫在家里排行老四,夹在中间,早就习惯了什么都排在最后一个。

    可崔蕊不一样,她刚离开外婆就哭了两回,一路上把青芜的袖子都攥皱了。这会儿看见一排大通铺,真正有了“离开”的实感,鼻尖一红,眼泪又要往上涌,哪有功夫选床铺。

    李四丫赶紧凑过去,用粗短的手指头碰了碰她的胳膊,压着嗓子说:“你怎么又哭了?你看看那褥子,比我家的厚多了。我家的铺盖还是碎的,这个多好。”

    崔蕊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到底没掉下来。

    倒是春苗,年纪最小,可跟着徽月他们来过义学好几回了,对这儿熟悉。见几个姐姐都有些怯,她想了想,走到靠窗的那张榻前,把东西往上一搁:“那我就住这个位置了!”

    见她动了,其他人有些跃跃欲试,可互相看了看还是没上前。赵秀兰见状,只能自己安排:“大丫你挨着春苗,有什么事能照应点。我睡最外面靠门这块儿,夜里谁起夜喊一声我就听见了。四丫和崔蕊睡我和大丫中间。”

    被点到名的都点点头,各自把包袱搬到了安排的位置上。

    李四丫抱着那个打着补丁的包袱走到中间,犹豫了一瞬,把褥子最蓬松那处让给了崔蕊。崔蕊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顾蹲在地上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枕边。

    赵秀兰走到窗前,伸手在窗框边沿摩挲了一圈,虽然不透风,可还是叮嘱春苗:“窗边容易透风,夜里凉,要是觉到了就告诉我,明儿我找点纸再糊一遍。”

    “不打紧的秀兰姐姐,我都睡惯了。”春苗边收拾东西边回,没看见赵秀兰叹了口气,满脸心疼。

    赵秀兰从自己包袱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递到崔蕊面前:“擦擦脸,一会儿该用饭了。头一顿饭,别让旁人看着眼睛红红的。”

    崔蕊接过帕子,捏在手里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句“谢谢秀兰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但攥衣角的手终于松开了。

    徽月一直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花名册已经记好了各自睡得位置。

    女孩子这边都是本分的,有赵秀兰看着她可以少操点心。

    “小园、青芜,带她们去认认茅房和浴房。”徽月说着朝男寝走去。

    男生这边乱糟糟的。

    徽月走进西厢房的时候,三个小乞丐正和高峰对峙,空气剑拔弩张。

    观棋张开胳膊拦在三个小乞丐跟前,钱度轻拍着高峰的肩膀小声宽慰着,高峰抱着被子的胳膊紧紧护在胸前,嘴唇死死抿着,一句话不说。

    “怎么回事?”徽月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观棋身上。

    观棋苦笑。

    【都想要靠窗的位置,这争起来了。】

    小乞丐中最大的那个站在最前面,把两个弟弟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三人一齐瞪着炕前的高峰。高峰也不退让,抱着自己那床薄被子,一言不发地站在窗边,脚底下像生了根。

    “怎么,窗边的位置这么抢手?”徽月将名册卷成筒状,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谁先选定这个位置的?”

    高峰低着头指了指自己,年级最大的乞丐已经吼了出来:“我们三说好了挨着窗户边睡的!而且就差一步……”

    “砰砰砰”三声,徽月拿书册挨个敲了三个乞丐的脑门。

    “为什么打我?”年纪最大的那个捂着额头,梗着脖子,眼睛里还冒着不服的光。

    “先来后到,你来迟了就去选别的位置,哪有直接上手抢的道理?”徽月把书册往桌上一搁,“这是在义学,不是在街面上。不要还是在街边的做派。”

    “好东西都是靠自己抢回来的!”少年嗓门陡地拔高,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在街面上不抢连口馊饭都捞不着!”他后头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引得旁屋几个丫头探头往外瞧。

    徽月没恼,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那少年别开了脸。

    “你叫什么?”徽月蹲下身和他平视。

    “……狗剩。”

    “刚刚我说得也有不对的地方。你说街面上的事我不懂,确实,我不了解之前你们过的什么生活,不该妄自评价,我向你道个不是。”

    头一次有大人向他赔不是,狗剩猛地抬起头,眼里一片茫然。他身后两个弟弟也探出脑袋打量徽月,像三只从墙缝里探出头来的小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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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你既然来了这儿,往后便不用再抢了,这儿的规矩你得慢慢学,那些在街上养成的习惯,也得慢慢改。能做到吗?”

    狗剩嘴唇翕动了两下,点了点头。

    “饿不饿?”

    话题转得太突然,狗剩愣了一瞬没吭声。他身后两个小的却藏不住,偷偷往灶间的方向瞟。

    徽月从怀里取出一块早上剩的消寒糕,用油纸包着,递了过去:“先垫垫。规矩慢慢学,不急在今天。收拾好了咱们吃晚食。”

    狗剩盯着那块糕看了好半晌,手却攥着没伸。小的那个等不及了,踮脚扯了扯他的衣角,带着哭腔喊了声“哥。

    狗剩这才伸手接过来,掰成三块,最小的一块扔进自己嘴里。

    徽月见他们接过去才开口道:“义学有义学的规矩,这儿的好东西不用抢。米面是定量的,衣裳是匀着的,谁来得早谁来得晚,都有一份。要是人人都靠抢,那先来的要挨打,后来的要挨饿,最后谁也落不着好。”她顿了一下,目光从狗剩脸上移到身后那两个小的身上,“你护着这两个弟弟,一路带他们走到这儿,不容易。往后在义学,你还能护着他们,只是不能再用拳头了,得堂堂正正地护着。”

    狗剩嚼着的腮帮子慢慢停了:“我……我没想抢他的。”他指的是方才被他推到一边的高峰,“我就是……就是看那地方靠墙,两个弟弟能睡踏实点……”

    徽月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张炕。她看了看高峰,又看了看狗剩身后两个瘦得眼睛都凸出来的孩子:“心是好的。靠门这一侧也有墙,你们三个睡这边,高峰一个人睡窗边,两不相扰。行不行?”

    狗剩没再争,闷闷地点了点头,扯着两个弟弟往靠门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高峰一眼,低声说了句“对不住”。

    高峰一直绷着的肩膀这才塌了下来,抱着被子慢慢挪到窗边坐下。

    一直在旁边劝他的钱度拍了拍他的肩,小声说了句“说开了就好了”,又转头朝狗剩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观棋长出一口气,刚要说话,听见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沈阿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过去帮狗剩他们把包袱里的东西往炕上摆,其实也没什么可摆的,就几件破衣裳,叠都叠不齐。他温吞吞递过去半截蜡烛:“夜里怕黑就点上,藏在褥子底下别让风吹灭了。”

    最小的那个攥着蜡烛头,仰脸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这边刚安顿好,那边王狗儿从徽月拿出消寒糕就一直盯着,这会子眼看着事情了了,咽了好几口唾沫,才鼓足勇气走过来,眼巴巴地仰着脸:“大人,那个……那个吃的,还有吗?”

    他瘦得跟竹竿似的,像饿久了的小兽闻着肉味儿就不肯走。

    徽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手里的名册在掌心拍了拍:“有!吃的管够!”

    她拖了个长音:“都把各自的铺位收拾利索了!一个个杵在这儿像什么样子?动手收拾,收拾好了开饭。”

    王狗儿得了这句话,跟得了圣旨似的,“哎”了一声扭头就跑回自己的铺位,动作快得差点绊着门槛。其他几个本来还磨蹭的也跟着动了,屋里忽然就活泛起来,抖褥子的、拍枕头的、往炕角塞包袱的,窸窸窣窣响成一片。

    徽月将个人床铺位置登记好,手一挥:“排好队,准备开饭!”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屋子里“哄”地一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