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嫡女谋生计 > 51. 除夕守岁
    十一月十五徽月生辰一过,紧接着便是冬至、小年和元日。

    徽月前世就是个极有仪式感的人。

    有年除夕她一个人在单位值班,愣是带着电饭煲煮了饺子和火锅,对着手机里的春晚边吃边笑。

    如今到了大周朝,这份心气儿也半分没减。

    冬至那日,她带着小园、观棋换了新衣,在各色摊子前穿梭。

    买了大葱、猪肉、玉米和鲜虾几样,又挑了些面粉、姜蒜。三人窝在小厨房包了满满一案板饺子。

    整个厨房热气氤氲,和着笑闹声,一扫冬日里的冷寂。

    小年祭灶也是井井有条。

    徽月专门寻了个陶制的小香炉摆在灶台边,供了酒、时令水果,还有从集市上专门买来的灶糖。

    麦芽糖裹着芝麻,黏乎乎的,为了黏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只说好事。保有三人来年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小园蒸了一碟豆沙松糕,炸了些糯米圆子,摆得满满当当。案上还搁了两尾煎得金黄的小鲫鱼,香喷喷的,正合那“猪头烂熟双鱼鲜,豆沙甘松米饵圆”的说法。

    但这都是前头的铺垫,真正要紧的是元日。

    从古至今,春节都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徽月还记得自己穿越来的第一个春节,是在榻上生生捱过去的。

    那时她落水被救,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大夫把脉只说寒气已浸入骨髓,怕是大罗金仙也束手无策。

    孟府上下沉默了。

    年关在即,阖府之中谁肯沾这等晦气?

    于是众人不约而同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照旧张灯结彩庆贺新春,仿佛只要不去看、不去想,结海楼里便不曾躺着一位将死的嫡长女。

    那段日子整座结海楼冷冷清清,下人们也躲三推四,只有小园不分昼夜地守在榻前。

    徽月烧得迷糊时听见她哭,半梦半醒间听到远处的爆竹声,有一瞬就想这么死了罢,死了或许就能回到现代了。

    可没想到,潜意识里顽强的求生意志让她活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活了下俩,才终于等来了如今自有的这一天。

    而今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身边有了家人,有了志同道合朋友,一起迎接大周朝一年里最盛大的日子。

    县衙从腊月二十便封了印,整个竹源县都浸在辞旧迎新的忙碌里。

    除夕这天,三人早早起来,将整个院子打扫一番。

    徽月烧了几桶热水倒进大木盆里,三人各绞了块旧布巾,从各自屋子开始,一处一处抹过去,直到北侧堂屋。

    窗棂上的陈灰积了两季,布巾才抹了两把立时就黑了,换了几遍水才擦出木头本来的颜色。

    观棋踩着梯子去掸房梁上的蛛网,鸡毛掸子伸上去,扑簌簌落下些浮尘,在晨光里打着旋儿。

    院子里的青砖地也用大扫帚细细扫过,砖缝里的枯叶碎土全清了出来,露出整整齐齐的砖纹。青石面上原本的苔痕虽还在,但干干净净的,看着就清爽。

    打扫完已是午时,三人草草吃了顿饭,又开始贴桃符、挂红灯笼,将宅子上下收拾得焕然一新。

    小园拿红纸剪了满案的窗花,观棋踩着梯子爬高爬低地往门楣上贴春联,徽月在底下扶着梯子仰头指挥:"左边高了——再低半寸——好了!"

    阳光照在新帖的春联上,红纸金墨,印得满院生辉。

    入夜才是重头戏!

    大周有守岁之俗,合家围炉夜话直至子时,以迎新年。

    天刚擦黑,厨房里就忙活开了。徽月特意计划了十道菜,取个十全十美的好意头。

    观棋将灶膛里的火烧起来,又往里头添了两块炭,火苗舔着锅底,把铁锅烧得微微泛红。

    小园把宰好的乳鸽细细拆了骨,小火砂锅慢煨。直到汤面上浮起一层金黄的油花,咕嘟咕嘟冒着小泡,鸽肉的鲜香一点一点渗出来才算成。

    羊肉煎则交由徽月掌勺。羊腿肉切成巴掌大的厚片,用刀背挨片拍松。既是自己吃,她便从系统里摸了两包烧烤腌料细细抓匀,尤其是孜然,羊肉可离不开这东西。平底锅烧热,肉片放下去,“刺啦”一声响,油星儿四溅。等两面都起了薄薄的脆壳,羊肉的油脂被火逼出来,混着孜然的香气直冲房梁。

    鲤鱼炖冬笋和金齑鲈鱼,小园趁煨鸽子羹的时候做了出来。观棋刮鱼鳞、剖鱼腹、洗血水,收拾得利利索索。

    前者冬笋切成滚刀块,和鱼一并入了砂锅。约莫半个时辰,汤汁便收得浓白,鱼肉被笋的鲜甜衬得格外嫩滑,冬笋则吸足了鱼汤的荤鲜,夹起来颤巍巍的。

    后者讲究的是浇头。橙子皮洗净切成极细的丝,和姜末、蒜蓉、米醋、黄酒调成金黄色的酱汁,小火熬得稠了,起锅时淋在雪白的鲈鱼肉上。金黄的齑汁顺着鱼肉的纹理缓缓流下,橙香混着鱼鲜,还没入口就知道是清爽的。

    水晶肘子最费工夫,观棋便早早帮着收拾猪肘子。

    皮上的细毛一根根摘干净,又入水汆过才算完。小园捞出来抹上酱料,再用麻绳扎紧,搁在深碗里上笼蒸。约莫一个多时辰,肘子皮上的胶质全化开了,晾凉后皮冻凝成一圈半透明的琥珀色,裹着里头酱红的肉,微微晃动,弹而不散。

    剩下的饴糖圆子、定胜糕做得快。圆子搓好滚了饴糖浆便成,定胜糕是米粉糯米粉掺匀了红糖水,压进模子里上笼蒸,一刻钟就蓬松地发起来。胶牙饧和屠苏酒是一早便备下的,各自装碟入壶,摆在桌角,不占地方。

    饺子是最后下的。小园把面团揉得光洁,馅料准备了大葱猪肉和三鲜两样。和徽月两人一个擀皮一个包,整整摆了两案板,元宝似的,白白胖胖排成行,看着要多喜人就有多喜人。

    水沸了,观棋端着案板下锅。饺子扑通扑通在翻滚的水花里打着转儿,皮薄到渐渐透出馅料,鼓鼓囊囊浮上来。

    十道菜把方桌摆得满满当当,冒着热气,从桌心向四周漫开,年的暖意和才一起上了桌。

    三人围着炭炉坐下,满桌的碗碟映着通红的炉火。

    小园饿到不行,夹起一只饺子便咬下去。

    被那汤汁烫得吸气也不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真好吃!还是咱们自己做的合胃口,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观棋乐得合不拢嘴,这样的日子他从前想也没想过。见徽月迟迟没动筷子,他悄悄往她碗里多拨了好几个。

    徽月端起屠苏酒抿了一口,辣意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虽然辛辣,可没有辣出眼泪,只辣出了红火暖意。

    窗外爆竹脆响划破夜色,她想,这便是过年的意思了。

    这顿年夜饭吃得极热闹,三人边吃边闹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

    饭后,徽月从屋里拿出两个红纸包。

    小园和观棋面面相觑,徽月将红包一人塞了一个:"压岁钱,图个平安吉利,都拿着!"

    两人拆开一看,里头是一枚胖嘟嘟的银锭,足足有五两!

    小园像捧着什么烫手的山药,就想往回塞,被徽月按了回去。

    “可别说不要,没有除夕这天把福气拒在门外的道理。”她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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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揽住小园,一手拉过观棋,三人搂在一起,“这是咱们聚在一起的第一个除夕,图个好兆头!压岁钱收好,明年赚了钱,我给你们一人一个小金锭!”

    小园眼眶一下就红了,和观棋互相看了两眼。观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姐姐的压岁钱我们收着了,这是我们俩合起来给姐姐买的!】

    徽月拆开,竟然是一根金钗!

    钗头是一只展翅的蝴蝶。蝶翼薄得几乎透光,边缘捶出细细的卷草纹,两翅微微向上扬起,像是正要飞起来,好一个栩栩如生!

    这两个小傻子!怕是自己的钱全花在这上面了。

    被人记挂着怎能不动容?徽月被这种以诚相待烫得眼眶也红了。

    她强撑着在他们头上各拍了一下,把金钗小心收好:"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许买这么贵的东西!大过年的都不许掉眼泪!这礼物我太喜欢了来,明天一早就带上!都坐下,咱们守岁。"

    炭火滋滋啦啦烧着,铜壶里的茶咕嘟咕嘟滚着。

    徽月翻出前些日子从书铺淘来的《竹源风物志》,挑些有趣的地名逸闻讲给两人听。小园捧了瓜子花生听得津津有味,壳撒了一地。观棋时不时给徽月倒上一杯桃茶,生怕她讲坏嗓子。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爆竹声越来越密。

    到子时前后,整座竹源城仿佛同时炸开了。

    鞭炮声连绵不绝,震得窗纸一颤一颤。夜空中乍然绽开几朵烟火,虽不如现代绚烂,可在沉沉夜色里依旧亮得惊心动魄。

    徽月推开门站到廊下,仰头望那一瞬一瞬明灭的光,冷风灌进衣领里。小园在旁边拍手尖叫,观棋捂着耳朵,三人在院子里笑成一团,互相道着新年第一句“新春快乐”!

    爆竹燃尽的硫磺味弥漫在空气中,呛人,但莫名安心。

    不知不觉来到大周已有一年,望着窗外月色如洗,鞭炮轰鸣,徽月觉得整个人被幸福坠得满满的,沉甸甸地往下落,落进大周这片泥土里。

    可这么顺遂,真的能一直持续下去吗?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远处的天边一片暗红,不知是焰火的余光还是隔巷的灯笼。

    她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安。

    “姐姐?愣着做什么,快走呀,傩戏已经开场了!”小园从门后探出半张脸,手里攥着一串没放完的小爆竹。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扯住徽月的袖口就往外拽:“观棋占着位置呢!再不去前排都没地方站,我听见锣鼓已经响了两遍了!”

    徽月被她拽得踉跄一步,那股没来由的不安被这热乎乎的小手一扯,竟散了大半。

    她任由小园拉着出了院门。

    街巷里已是人声鼎沸。

    傩戏的队伍从城隍庙前浩浩荡荡出来,几十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舞者踏着鼓点跳荡前行,手里的火把甩出一道道火光,映得整条街明若白昼。

    锣鼓震得地面的灰一跳一跳,像是也在迎接元日。孩子们的欢呼和爆竹的脆响搅成一团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徽月被人群裹着往前走,身后不知谁推了一把,她撞上小园的肩头,两人笑作一团。观棋冷眼瞪了一把那毛手毛脚的家伙,脚步一顿落在后面护着两人,生怕她们再被别人撞到。

    傩面舞者的火把从徽月头顶掠过,热浪燎过发梢,好像小行星坠落。

    她仰头看着那道弧光划破夜色,忽然觉得不管来日如何,且看今照先笑个够!

    她攥紧小园的手,把自己融进了傩戏的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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