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嫡女谋生计 > 36. 渐入佳境
    响午这波食客渐渐散去,集市才逐渐安静下来。

    各人收拾着各人摊前,需要带走的东西装车的装车,抬扁担的抬扁担,能留下的用则是雨布绑好。

    衙门派了两个捕快沿着东门直街巡视,盯着各摊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收拾干净。

    这也是徽月定的规矩,竹源是我家,美化靠大家,钱要挣,可总不能为了挣钱把城里的好环境给糟蹋了。

    观棋将东西收到板车里,一抬便往家走,徽月和小园抱着东西跟在后面。

    摆摊辛苦。几人从卯正二刻忙活到现在,洗菜择菜炒菜,肉不敢头一天晚上腌制好,都是从早市上现割的。又因着头一天,更显得手忙脚乱。

    摆摊剩的最后一点东西他们三人卷了吃,到家也不觉得饿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酉时时分,徽月揉揉眼,见太阳已经快沉到院墙上头,窗子隐隐透出夕阳最后的余光。

    一旁小园睡得正沉,三人中属她最辛苦。从想卖什么到集市买菜割肉,炒菜腌肉,几乎是她一手包办。用系统打出来的菜谱小园也是熬夜研究了好几宿。

    徽月替她盖好肚子,轻手轻脚出了门。

    摆摊的竹签什么的还没清洗,她想着先把这活干了。

    走到水井处,方观棋已经在刷烤串的铁网了。旁边摆着清洗干净,放在一旁边沥水的食盒。

    徽月搬了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竹签就着盆里清水洗了起来。

    观棋听见了动静,转头看见徽月便伸手想接过竹签。

    【井水凉,我来洗就好。】

    “没这么娇气,早点刷完咱们去吃晚食。”徽月没让,“怎么起这么早?也不多睡一会儿。”

    【也睡了一个多时辰,我没觉得累。往前在府里种花搬土培土,都是体力活。】

    “你也是个能吃苦的,只是有这本事未必是福。若事事太能熬,只怕这一生有吃不完的苦。”徽月将洗好的竹签拢在一起,用流水最后冲干净,然后甩了几甩立着放进食盒里。

    “观棋啊……”她抱膝坐在小板凳上。

    【怎么了?】

    “你这个年纪的有的早已成家,你可有什么心仪的人?有想成家的打算了吗?”

    徽月问得随意,前世虽没有亲兄弟姐妹,可和表弟表妹也没少聊过这方面的事。

    观棋却不一样,猛一听这话,脸“腾”地红了。手一抖,铁网脱手砸在地上,溅起一圈水渍。

    【没、没有,我没有……怎么这么问?】手语比得七零八落,眼神躲闪,只敢偷偷瞄她两眼。

    “你别慌啊……”徽月见他窘迫,连忙出声安抚,“没有旁的意思!我带着你和小园出来,作为长姐,你们的婚娶自然要上心。今儿见摆摊的多是一家一户的,才猛然想起这桩事来。”

    她抬手摸摸观棋的脑袋:“若是你们心里有了心悦之人,一定要告诉我,我好提前备好聘礼嫁妆,再寻个好媒人,给你们风风光光大办才是!”

    说到这儿,她脑海里已满是两人成家后的模样,仿佛已瞧见了出嫁迎亲那日的热闹光景。

    心悦之人?方观棋脑中闪过一个身影。

    可他很快摇摇头,想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中甩出去。

    他虽然脱了奴籍,可如何配得上她……

    “观棋?”见他一个人一会儿发呆一会儿摇头,不知这孩子受了什么刺激,徽月凑过去看他。

    脑中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方观棋愣了一瞬,瞳孔里只映出那双柳眉杏眼,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点疑惑,水汪汪瞧着他。

    【我……我……没事……只是……】他小心翼翼移开视线,只盯着水井边缘水渍,【你有一天也会嫁人吗?】

    话题怎么转到了她身上?

    自从穿到这里,哪怕当时已经和年过耳顺的康国公订了婚约,可徽月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嫁娶的实感。

    好像自己始终游离在这件事、这个世界之外。

    她对小园和观棋,除开系统这种不能说的事情外一向坦诚:“可能会吧,毕竟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可如今我实在是没工夫想这些,先安定下来,再生活下去才是如今我要考虑的。”

    观棋眼神暗了暗,头也垂了下去。许久才抬起头,脚不住地摩挲着沾湿的石砖。

    【如果没有心悦之人怎么办?如果不想婚娶,就不能待在这里了吗?】

    他只想和徽月一直住在这处院子里,就维持这样的生活。

    还有小园。

    他们三人就这样生活一辈子不好吗?

    “嗯……”猜测是少年年少还未开窍,徽月托着腮斟酌着说辞,“这里一直会是你和小园的家,这点永远不会改变。你还小,没遇到心悦之人也属正常,我只是提醒你一声,有什么事都要和姐姐说,不是催着你一定要尽快成婚。可别搞错了!”她拍拍少年的肩膀站起身。

    【我知道了……】观棋抬眼盯着徽月看了一会儿,忽而长目微弯,【姐姐。】

    我只求你的身边能有我的一席容身之处。

    仅此而已。

    “你们醒得怎么这般早?”向小园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摆摊的东西都洗出来了?我还想着起来收拾呢。”

    她讨好地给徽月捏捏肩。

    “捏错人了!我也就洗了洗竹签,活基本都是观棋干得。”

    “我们观棋辛苦了!”小园又凑过去给他捏肩捶背,圆圆的小脸故意扮出谄媚的神情,活脱脱一个献宝的小跑堂。

    将铁网用流水冲洗最后一遍,放到井边,观棋擦擦手只比了一个手势。

    【应该做的。】

    这个闷葫芦!

    小园忍不住敲了下他的脑袋。观棋也不恼,只伸手揉了揉被敲的地方。

    “晚上咱们出去吃?辛苦了一天,也犒劳犒劳自己。”

    “出去吃什么呀怪费钱的!一早买的菜还剩上一些,我一会儿就能做出来。”

    “你个小守财奴!”

    小园“嘿嘿”钻进厨房,然后远远传来她的声音:“做个浇头吃面怎么样?”

    “行,全听你安排。”

    小园手脚麻利,不一会儿晚食就端了上来。中午剩的饼子切成条就是面,浇头是茄子和猪肉爆炒。三人吃得一脸餍足。

    饭后,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数钱时刻!

    油灯下,方桌上堆着一把铜钱。小园从放钱的盒子里数出最后几枚铜板:“八百零一,八百零二……一共八百零六文。”

    她眼神亮亮望向徽月:“姐姐!这一响午一共挣了八百多文!”

    徽月翻着账本:“面肉菜钱去了三成,剩五百六十四文。”

    她把钱分成两堆,“这是本钱,明天一早集市采买的。”

    又将另一堆数了数,“最后剩了三零二文,小园出力最大,应当多分点。她一百二十文,观棋一百文,我八十二文。”

    “不行!”小园按住徽月的手,“咱们还是平分!姐姐说我出力最多,可集市这个想法是姐姐提出来的,卖什么也是你给的主意。还帮我淘来了菜谱配方。铁网食盒这类重物都是观棋搬得,这么热的天还一直在火前烤着。要我说,都是一样辛苦,就应平分的。”

    【我倒无所谓,只是姐姐应该多分点。】

    “你也辛苦,就平分!不然明儿个我也不去了!”

    小守财奴一点不让,徽月心里只剩欣慰:“成,那就按小园说的。”

    又有了一笔进账,三人脸上都笑盈盈。

    晚间徽月和小园睡在一屋。

    休息前,徽月又把给观棋说的话也给小园说了一遍,果不其然这丫头也闹了个大红脸,拉过被子死死遮住自己的脸,只说自己如今不想这些。

    徽月一番威逼利诱,让她若有心仪之人一定要告诉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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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她准备。看着小园点头后才作罢,两人彷佛大学时期晚上熄灯后夜聊的舍友,有一搭没一搭地唠了几句,又渐渐睡去。

    集市日渐红火,原先只是竹源县内的来凑个热闹,很快周边县城的也闻风而来,每日人头攒动。竹源观望的人家有了动作,五十个摊位被一抢而空。

    东门直街几家好吃的,各食客可谓如数家珍。

    林大娘的三脆冷淘,冰冰凉凉,夏日日头毒的时候来上一份最是解暑。宋家嫂子的鱼羹面鲜香滑嫩,入口即化。路小娘子的梅子姜酸甜可口,微微辛辣,最是提神。吴小郎君的鱼兜子满口鲜甜,酸醋一蘸,解腻又提鲜。

    其中最受欢迎的,还是向小娘子的卷饼摊。

    且不说三丝之类的素菜脆爽可口,肉串煎鱼不知是用了什么佐料腌制,比一般肉串更勾人馋虫。

    更难得的是,摊子每日总会不定时刷新什么吃食。

    前日是冰冰凉凉的凉粉,浇上醋汁或者蒜汁,很是开胃。

    昨日是冰在井水里的酸梅汁,盛在竹筒里,酸甜带着竹子的清香,一文一杯,路过的孩子们都闹着要尝。徽月备了一百份的量,没一会儿便被抢了个光。

    今日食客刚进竹源大门,便直奔向小园的摊子。

    徽月刚刚将食盒摆开,今日卷饼的食盒桌子外,另一张桌子摆的是爆炒田螺。

    田螺是在集市一家摆摊的人家那儿买的,价格给得很是实惠。

    晨起小园将冷水泡了一夜已将沙砾吐净的田螺洗干净,冷水下锅葱姜辅以清酒焯水,捞出再用热油混着姜蒜爆炒。徽月偷偷从系统买了包火锅底料,化进去一小块,再用盐提味,香味唤醒了整条街子睡梦中沉睡的人家。

    爆炒田螺刚一掀开盖子,香味便爆冲出来,呛了一鼻子。

    “小娘子这是又琢磨出了什么新鲜东西?”

    “我看着好像是那田螺……”

    “田螺那点子肉,也值得买来尝尝?”

    徽月让了个位置给小园,她的作品当然由她来介绍。

    几日的锻炼,加上她本身便爱琢磨吃食,小园也不怯场,又回到了府里那麻利的样子。

    “虽是田螺,可和往前的可不太一样!这一小碟可试吃,诸位尝尝。不过每人仅限一个。”摊前小碟子里摆满了几十个油亮的田螺,一旁配有竹签。

    “让我尝尝!”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翁,一件竹青色宽袍笼着圆鼓鼓的肚子,腰间的玄色带子像是托着肚子走,走路时肚子先到,整个人远远看着像个福袋。

    “韩老翁您请!”此人在松溪县经营着几家粮铺,如今交到儿子手里,成日里就是寻美食尝美食。

    这几日小园已和他十分熟悉。

    韩老翁一张圆脸满面红光,笑起来修剪整齐的八字胡挤成一片:“那老朽就不客气了!”

    说着捏起一枚田螺,酱汁顺着指尖往下淌。他凑上去用力一嘬,汤汁裹着蒜香、酱香、姜辣直冲喉头,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肥硕的螺肉弹出,软韧弹牙,鲜甜在舌尖炸开,混着浓稠的酱汁和辛辣的芥末,回甘里还藏着一丝酒香。他瞪圆了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半晌才缓过神,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长长呼出一口热气:"啧……这味儿,绝了!"

    听到这话,摊前的人越挤越多,后面的人踮着脚伸着脖子往前看,前面的人试吃着田螺,茱萸的辣呛得直咳,却又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咳一边擦着眼泪笑:“好家伙,真够劲!”

    “好吃!真好吃!给我个白饼,我把田螺卷在里吃!”

    “明日不知是什么吃食?”

    徽月一边卷饼一边笑着应:“那得各位大哥大姐明日来看!”

    食客们纷纷应了,有人当场就约好了明日的时辰,又有人掏出铜板加了两串肉串。铁架子上的油还在滋啦作响,香味在暮色渐沉的街巷里飘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