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发丝若有似无地勾缠在一起,灼烫的呼吸,交叠地喷拂在彼此脸上。这样近的距离,谢昭辞能清楚感受到少女温热的气息,以及一道淡淡的兰花清香丝丝缕缕钻入到他的鼻间。
谢昭辞喉结不禁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要推开,身体却不听使唤,像是被那股幽香钉在了原地。
沈归荑的目光愈发不加收敛地落在他的脸上,从俊逸的眉眼滑到高挺的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似乎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点在他紧抿的薄唇上。
只是一碰,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感受,谢昭辞就猛地偏头躲开,径直站起了身,像是在避什么洪水猛兽。
沈归荑微怔,面露惋惜地放下手,目光却依旧牢牢黏在谢昭辞脸上,有些舍不得离开。
她语气幽怨道:“阿犬,你怎么不让我碰你?”
谢昭辞只抿唇不语。
沈归荑冷哼一声,对他这样的行为很是不满,“你实在太不乖,不但梳头梳不好,连碰也不让碰,我要你有何用?当时就不应该捡你回来,让你血流尽死了算了。”
闻声,谢昭辞白玉似的面容罕见地浮现了一瞬的难堪,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他垂下眼,语气中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我……并不擅长伺候人,有些事做得不好还望见谅。”
沈归荑故意扭着脸不去看他。
谢昭辞顿了顿,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艰难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家中情况特殊。父母去世得早,只留我与兄长相依为命。兄长年长我许多,原本我们兄弟情意还算深厚。只是后来一同做了点小生意,为分账的事多有争执。前几日与他大吵一架后,他怀恨在心,竟派人追杀我,我重伤之下不得已逃至此地,幸得你相救。”
边说着,他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沈归荑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
沈归荑依旧是只留个侧脸对着谢昭辞,“听不懂你说什么。”
谢昭辞还欲以此作饵套出她家中情况的话语就这么哽在了喉中,不得已换了种更直白的说话又解释了一遍。
沈归荑这才慢吞吞地扭过脸来,与此同时,谢昭辞眸光一变,眼底的那点锐利瞬间消散无踪,浮上层淡淡的落寞。
沈归荑看着他,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你兄长为何杀你?”
谢昭辞扯扯唇角,“我与他在利益上起了争执,他看我不顺眼,便想直接杀了我。”
沈归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柳眉微蹙,“那你们商量商量不能解决吗,为何要弄到杀人的地步呢?”
谢昭辞不由得低笑了一声,黑眸微沉,笑得颇有些意味深长,却没有再继续解释了。
沈归荑浑然未觉少年的异样,通过他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你我之间还挺相似的,我母亲也很早便去世了……”
谢昭辞眸光一闪,还想要再细问些什么时,却听沈归荑道:“罢了,不说这些。我饿了,你去做饭。”
盯着沈归荑那张稍显落寞的脸,谢昭辞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
临溪镇。
粱兴盛失魂落魄地从医馆出来。
自从那夜被踩断手腕后,他不知找了镇上多少位颇有盛名的医者,都没有人能医治好他的伤。骨头碎得太厉害,接不上了。即使能长好,这只手也算是废了。
痛苦、绝望、愤怒齐齐涌上粱兴盛的心头,但最多的对踩断他手腕男子的恨意。他想报复,可当时尚且有两只手都不是那人的对手,如今只剩一只,便更不可能了。
他愤怒地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这时,街上一列疾行的官兵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致地继续向前走着。
不远处,一群百姓正凑在一起围着墙上的告示讨论。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外来刺客呢?”
“怪不得从今早就有官兵进出呢,原来是出事了……”
“我猜啊,肯定和前几日失踪的三皇子和太子有关,不然怎么连京城的人都派过来了……”
粱兴盛脚步一顿。
外来刺客……
那夜男子的面容还深深烙在他脑子里,他不记得临溪镇有这么一号人物。那般容貌、那般身手,若真是本地人,不可能毫无耳闻。
而且他尾随沈归荑多日,她自从来到临溪镇后都是独自一人生活,不可能会突然冒出个那样的亲戚。
粱兴盛咬紧了牙,不管那人是不是官兵要找的人,只要把消息传出去,让他被官兵带走,也算是消心头之恨。
这么想着,他加快步伐追上前面的队伍,拦住了领头那个腰间佩刀的男人。
*
深夜,谢昭辞躺在榻上休憩,忽然听完窗外传来阵窸窣声响。
他猛然睁开眼,目光如矩,直直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人身手利索地翻窗入内,目光在注意到榻上谢昭辞的身影后,旋即跪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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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压低声音道:“是属下不好,未曾保护好殿下,害得殿下受伤,属下这就带殿下离开。”
谢昭辞没动,屋舍内一时安静至极,落针可闻。
暗卫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急切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太子的人随时都会找到这里,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静谧之下,谢昭辞终于开口了。
暗卫低下头,沉默片刻,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当时……属下受到太子殿下的胁迫,不得已透露了您的行迹,却不曾想太子竟会派人刺杀您。事到如今,属下一直后悔不已,夜不能寐,如今终于找到了殿下,还望您能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谢昭辞淡淡道:“太子何在?”
“暂时还未发现太子的踪迹,当时大乱,太子殿下在打斗中也受了伤,不知去向。”
谢昭辞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撑着手臂缓缓站起身,“如此,那便走吧。”
暗卫连忙上前,半弓着腰,小心翼翼搀扶住他的手臂。
走到与院子相隔一段距离的窄巷时,谢昭辞忽然停下脚步,似是有些疲累地靠在石墙上,随口问道:“我在此的消息,还有谁知道?”
暗卫连忙回话道:“除了属下之外,无人知晓,还请殿下放心。”
他抬头望了眼被夜色吞没的远方,低声催促道:“殿下,我们快走吧。”
谢昭辞垂下眼,指尖不紧不慢地扣着身侧的石墙,“那便好……”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夹了一枚石子,径直没入暗卫咽喉,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暗卫双目远睁,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含糊的闷哼,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背恩负义之人,不必再留。
谢昭辞半蹲下身,扯过暗卫的衣角,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血迹。注意到什么,他嫌恶地皱了皱眉,抬脚踢开那只还搭在自己靴边的手。
靠着冰冷的石墙,他抬手捂住隐隐泛痛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还不能走。
若是此时出现,太子那边的人定会颠倒黑白,造谣他才是此次刺杀的幕后主使。太子心思深沉,迟迟不露面,打的或许就是这个主意。
为今之计,只能继续留在这里,静待时机。
谢昭辞眸光微凝,缓缓站起身来,正欲沿原路返回小院,巷口忽然传来异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脚步一顿,眼底杀意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