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中的谢昭辞感受到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就像是有几只细小的蚁虫无休止地在他身上爬动一样。
他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蚁虫却爬动得愈发厉害了,贴着他的腰腹缓缓移动,甚至还有要继续往下蔓延的趋势……
身体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他肌肉骤然绷紧,想要抬手扣住那些个不断作乱的蚁虫,可失血过多的身体限制了他的行动,四肢沉得像灌了铅,难以抬起。他眼睫颤动几下,终于在迷蒙中艰难地睁开双眼,借着朦胧的烛光看清了身前的情形。
只见榻边坐着一名乌发披肩的少女,正一手扯着他的衣衫,另一只手则覆在他袒露的腰腹上。烛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面容精致到不像是世间应该存在的人,长睫垂覆下的眼眸明润清亮,里面没有任何旖旎色彩,仿佛只是因为纯粹的好奇才促使她做出了眼下冒犯的行为。
谢昭辞压下眸中的沉郁,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趁着少女正专注抚摸尚没有察觉他醒来时,飞快打量了一下自己如今所处的环境。
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单凭桌椅的材质便知绝非俗物,至少不是寻常百姓舍得在家中添置的。只是布置得太过简洁,除了他身下躺着的床榻以外,就只有一张木桌以及镜台。微弱的月光从狭小的窗子中透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为屋舍平添了几分凄清萧瑟之感。
身侧的少女并没有发现掌心下的少年已然苏醒,依旧在乐此不疲地把玩着他,甚至不只满足于用手去摸,兴起时还用指尖重重戳了几下。
力度之大,谢昭辞忍不住在喉间溢出一声轻吟,再也无法忍耐,极力想要抬起手制止住她放肆的行为,却意外发现双手被什么东西给捆住了,一时竟动弹不得。
他抬头看去,看到一根镶着宝石的绳子,有一端系在他手腕上,另一端则系在床柱上。
而这时,沈归荑也终于注意到了榻上人的动静,动作一顿,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放在他腰腹上的手。
方才她只数到了第六块,还有几块肌肉没有数完呢,真是可惜,只能等下次再有机会了。
谢昭辞黑眸中翻涌着的暗流在沈归荑望过来的那一刻消散得一干二净,随即被一层温和的笑意所遮盖住,“是姑娘救了我?”
沈归荑“嗯”了一声。
谢昭辞干裂的薄唇微微上扬,一双桃花眼中却是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地调侃道:“那姑娘为何将我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伤患绑在这里,难道是生怕我跑了不成?”
沈归荑不满地“咦”了一声,觉得此人真是没有情调,“这根绳子配你难道不好看么?”
她语气坦然,“不过日后你便是我的仆人了,确实是不能乱跑的。”
就像是邻居家养的那只大黄狗一样,总是乱跑,她可不想将时间都浪费在找寻他之上。
闻言,谢昭辞眸色微变,唇角那抹恰到好处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沉声道:“你说什么?”
沈归荑蹙起眉上下打量着他,又弯下腰用手碰了碰他的耳朵,“年纪轻轻,怎么耳朵先聋了?”
温热的指尖轻拂在耳侧,谢昭辞顿感不适,下意识想要偏头躲过,可因有绳子固定,只能任由她肆意检查着他的耳朵,看他是否真是个聋子。
检查了许久,沈归荑没有发现到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谢昭辞薄唇微抿,垂下眼,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洒下一大片阴影,也让他看起来格外无害,“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只是……”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绳子,宝石与床柱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绳子绑在我手腕上实在疼得厉害,还望姑娘能帮我解下来。”
说话时,他眼底泛着潋滟的光泽,瞧着倒真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沈归荑思考一瞬,握住他的两只手去看他手腕上被绳子磨蹭过的地方,片刻后轻哼一声,没好气道:“你在骗人,连道红痕都没有磨出来,怎么会疼呢?休想说谎话骗我将你解开。”
她小时候被关在暗室的时候,也曾为了想要逃出来而装病过,结果不仅没跑出去,还被惩罚整整三日不许吃饭。那时她便知道这种劣质的示弱手段是骗不过人去的,这少年更别想轻易将她骗过去。
谢昭辞声音微弱,有气无力道:“姑娘误会了,我身上的伤口确实很疼。”
他的胸腔微微起伏着,似乎真的是在极力忍耐着疼痛,“我重伤昏迷,对于许多事都记得不甚清楚了,姑娘可否告知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姑娘又是……看中了我的哪一点,要让我成为你的仆人呢?”
沈归荑言简意赅地将昨夜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末了又淡淡道:“想让你成为我的仆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谢昭辞扯扯唇角,苦笑了一声,“可我伤重未愈,怕是无力伺候好姑娘。”
“不若……姑娘将名姓身份告诉我,等我痊愈好会派遣忠心且得力的仆人过来照顾你,或者姑娘还想要些什么别的,只要我能做到都会尽量为姑娘做。”
他嗓音低沉,语气中透露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沈归荑摇摇头,不为所动,“我就想要你。”
鉴于少年有过骗人的先例,她顿时警觉起来,冷声道:“别想骗我,我要是放了你,你肯定会跑。”
谢昭辞见她软硬不吃,心下渐生烦躁,偏偏肩背处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竟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来。
沈归荑忙往后退了几步,以免污血染脏自己的衣服。昨夜为了救他,已经弄脏了一床被褥了,血污难以洗净,天又这么冷,洗衣时双手都被冻僵了,她可不想再洗一回了。
一想到这,她就觉得有些生气,这少年实在是不知好歹,明明是她救了他性命,他却不懂得知恩图报,不愿乖乖听话去做她的仆人。
沈归荑的耐心彻底耗尽,没兴致和他继续废话了,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毫不留恋地扭头就走,“我困了,要去睡了,有事明日再说。”
出门时还不忘将屋门从外锁上。
谢昭辞注视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桃花眼中那层浅淡的笑意逐渐褪去,眸底只剩一片幽沉。
*
翌日天光大亮,沈归荑端着饭菜和熬好的药汤推门而入时,榻上的少年已经睁开了眼。
听到动静,谢昭辞偏头看过来,唇角微微上扬,弯出一道温润的弧度。
“姑娘起得这么早?”他开口问道,语气自然而熟练,仿佛昨夜的僵持从未发生过。
明媚的日光从窗子漏出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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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本就含情的桃花眼衬得愈发明亮、愈发惑人了。
沈归荑的眼神随着晨光停留一瞬,走上前将药碗放到床沿,想到昨夜他的不知好歹,又将脸板起来说道:“喝药。”
卖包子的大婶说的对,她是主人,就不能给仆人好脸色看,免得被他给骑到头上去。
谢昭辞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姑娘……我的手还绑着,如何能喝药呢?”
沈归荑低头看了看,虽说绑绳子时给他留下了些活动的余地,可要是让他自己起身端着药碗,也是不大可能的。
可不喝药,他的伤就好不了,就没有力气去伺候她。
谢昭辞看她脸色隐有松动,继续见缝插针道:“姑娘不如帮我解下绳子吧,等我喝完药再重新绑回去就是。”
沈归荑道:“你跑了怎么办?”
谢昭辞挑了挑眉,唇边挂着一抹温顺的笑,“我伤成这样,想跑也跑不动啊。况且姑娘就在这儿看着,我若真有异动,你立即把我绑起来就是了。”
沈归荑歪着脑袋,抿唇不语,似乎是在思索他这一法子的可行性。想了想后,还是伸手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绳子。
谢昭辞活动着因捆绑太久而有些僵硬麻木的手腕,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沈归荑身上移开,他眼尾微弯,笑得和煦,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姑娘是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里?”
“算是吧。”沈归荑耷拉着眉眼,“不过以后有你,就不算是独自一人了。”
谢昭辞眸底划过一抹涟漪,很快就又归于平静。
既然只有她一人,他便有离开的机会。
他身上的伤没有恢复,暂时还无法起身坐在桌前,只能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倚在床榻上,手捧着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又接过沈归荑递来的饭菜,说是饭菜,不过是一盘颜色寡淡看上去毫无食欲的青菜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将菜送入口中。
嚼了两下后,他的动作微微一顿,试探地夹起一筷尝了尝后,终是没忍住出声问道:“怎么没有味道?”
沈归荑正捧着自己的小碗坐在桌前吃着,闻言看都没看他,淡淡道:“需要有味道才能吃么?”
谢昭辞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之前难道都一直吃这种没有味道的东西?”
沈归荑摇摇头,“之前在家中里有嬷嬷会送饭,后来搬到这里没人管我,我就只能自己做了。不知道该放些什么调料,所以就没放。”
她语气平静,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谢昭辞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看向她的眸光也意味深长了起来。他低下头,筷子随意拨弄了几下青菜,状似随意闲聊般地问道:“那姑娘的家乡又是在何处呢?”
沈归荑没接话。
谢昭辞循循善诱道:“姑娘别误会,我并未他意。你救了我的性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理应做些什么来报答姑娘。若是姑娘想要让我帮忙联络家人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帮姑娘牵线,有姑娘的家人在,定会将姑娘照顾得很好的。”
沈归荑忽然抬起头看向他,一脸认真地说道:“你是走不了的。”
不待谢昭辞说话,她又道:“你如果走了,会死的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