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暮，车灯两道光柱笔直破开夜色。一俩路虎低调地驶出盛豪酒店地下停车场，车窗降下一半，冲淡了车内清淡的柑橘香气。
裴祈许松垮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车窗沿，单手掌着方向盘。宋汀舒坐在副驾驶，装作不经意地玩手机。她十分钟前给李砚初发了条微信：【初初，我有点事儿，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车子你先开回去。】
李砚初刚刚才回：【我懂。狗头jpg.】
宋汀舒无语的笑了下，手上打字飞快：【我真有事儿。】
李砚初：【好好好。后面是事儿交给我就行。Haveagoodnight.好好享受。】、
车里很静，俩人都在等对方开口，也不知道在别扭些什么。路灯的光束掠过车窗，光照在裴祈许脸上，明明灭灭，像是把他分割成了阴阳两半。
裴祈许手指在中控台屏幕上操作了几下，纯音乐舒缓流畅，冲淡了车里尴尬的氛围。
裴祈许目视前方，偶尔偏头看向窗外。他率先开口：“刘叙平什么时候开始骚扰你的？”
“真算起来应该是第一次吃饭，只不过这段时间比较频繁，变本加厉。”宋汀舒简单说了下，但她没说的是。自从知道有人窥视她以后，她虽然面上镇静自若，但每次回家都要绕一下远路，电梯都要按多一层。
裴祈许不动声色地皱眉，眼里的心疼很明显，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过，他没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是我后来怀疑他，找人去查他，才发现他干了好多违法犯罪的事情。那些女孩儿是无辜的啊，他怎么能那样对她们。”宋汀舒说的有些激动。
“所以你今天就是冲着他去的，不惜以自己为诱饵。”裴祈许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到了宋汀舒耳朵里却有些唬人,她抓着胸前的安全带，小声地说：“我今天才确定骚扰我的百分百是他，我只是想用我自己把他引出来。”
“引出来，然后呢?”裴祈许顺着宋汀舒的话往下问。
宋汀舒支支吾吾地开口:“就把他引到酒店，然后就…”
“然后装一下白莲花，录视频。利用舆论压力刘叙平，引起关注。然后再顺势爆出他干的那些事情，最后再联系警方。是吗？”裴祈许目视前方，看上去很平淡，但是手上爆出的青筋却暴露了他。
宋汀舒有些吃惊，没说话。
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嗯?我说的不对?”宋汀舒许久没有说话，裴祈许往她那边看。
“嗯。差不多。”宋汀舒闷闷的开口。
裴祈许突然笑了下，漏出了点气音。“宋汀舒，我该说你什么好。你怎么能确保舆论一定会偏向你呢？现在这个网络环境，对女人的要求本来就比对男人苛刻的多。用你的声誉和前途去换一次可能的，对刘叙平围剿的机会，值得吗？”
裴祈许自问自答:“不值得。不是这件事情的初衷没有价值，而且你把自己置于舆论漩涡中心，这件事情不值得。更何况，他这种人，把柄太多，用不着你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
“我……”宋汀舒想反驳，却发现裴祈许说的很对。她不是没想过，一旦爆出刘叙平骚扰她，虽然她手上有实锤，但是还是不能百分百的确保舆论一定会偏向她。
她在赌，赌大多数人会站在正义的这边。只是这件事儿不管怎么样，势必会对她造成影响。
但是她当时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确实是欠考虑了。
宋汀舒自知理亏，手里摩挲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开口。
“况且，你都没百分百确定是他，就敢去招惹他。万一不是刘叙平呢，你知不道会给你自己惹出多大的麻烦。”
“哦，我知道了。虽然没有百分百确定，但也有个百分之九十，我又不是傻子，做没有一点把握的事情。”宋汀舒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语气委屈。
裴祈许看宋汀舒说蔫儿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要是换做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早就委委屈屈地说他凶她，让他哄她了。
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儿，他也不想再爹味儿满满的说教她，转移了个话题:“这件事儿谢樾知道嘛？”
突然的话题转变，让宋汀舒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开口:“啊？和他有什么关系，我问什么要告诉他。”
听到宋汀舒的话，裴祈许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装作好笑的提醒她:“他不是你男朋友？女朋友被骚扰了，他这个做男朋友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男朋友，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宋汀舒早就忘记了上次拉谢樾当挡箭牌的事情。话一说出口，她立马记起来，然后调转了话锋，“我男朋友太忙了，我怕他担心，所以就没有告诉他。”
裴祈许虽然猜到她所谓的男朋友大概率是假的，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在意。
一听到她被骚扰，他巴巴儿的去查是谁。一看到她有可能危险，生怕她受人欺负，巴巴儿的赶过去。知道她想伸张正义，巴巴儿的去给她搜集证据。他这辈子还没这么上赶着。
结果人家一句怕自己男朋友担心。
裴祈许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缝，说出来的话也冷淡，“你对你男朋友还挺好。”
前方的红灯漫开一片暖红。裴祈许刹车踩得急，车子猛得停住。宋汀舒控制不住的身子往前倾，眼看就要撞上玻璃。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裴祈许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挡了下。温热的掌心贴着微凉的额头，车子停稳后，宋汀舒往后撤回脑袋，小声道：“谢谢。”
“嗯。”裴祈许撤回手，放到了方向盘上。
车里的气氛不知怎的，又降到了冰点。
宋汀舒内心小剧场不断，想问的问题太多，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红灯的60秒，两个人各有心思。思绪翻涌，短短的数十秒，心底的纷乱全都被放大。
红灯褪去，绿灯稳稳亮起。裴祈许松开刹车，轻踩油门，车子缓缓往前走。只是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闷，余光里的宋汀舒头靠在车窗上，一会儿往右靠，一会儿往左靠，整个人焦躁不安，像是纠结得很。
“想问什么就问，别在椅子上蛄蛹了。”裴祈许像是看透了她，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宋汀舒坐正了些，侧过身子看着裴祈许，眼里带着狡黠和好奇，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今天怎么会来盛豪？你又是怎么知道刘叙平嗑了药的。”
“路过。”
“你什么意思啊？怎么可能。裴祈许，你怎么这样啊，刚刚你问我问题的时候，我都好好回答了。”宋汀舒生气地扭过头。
裴祈许偏头看了眼，眼看后脑勺，都能想象到她这会儿气鼓鼓的样子，不自觉笑出了声。
裴祈许的笑声更是火上浇油，宋汀舒转过身来，带着斥责：“不是，你还笑。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混蛋。”
“宴会上，刘叙平对你动手动脚，我看到了。因为你没有反抗，反而很配合。我觉得奇怪，就让人去查了刘叙平最近的行踪，然后查到他今天订了酒店，还找人买了药。我怕你有危险，就跟了过去。”裴祈许语气真诚，但是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哦。”宋汀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那唐敏呢？她怎么会来？”
裴祈许看了眼宋汀舒，斟酌了一下开口：“我大概猜到你的计划以后，想着如果要保住你，又要让这件事儿顺利推进，就需要一个人来代替你的角色。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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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在刘叙平不清醒的状态下，这个人必须要豁得出去，必要时，可能需要真的和他发生点什么。我不想牵扯到无辜的人，唐敏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你怎么确定唐敏会配合你呢？”
“她怀孕了。”
“啊。”宋汀舒惊呼出声，听得兴致勃勃，不自觉将脚盘起来，双腿盘坐，手肘撑在膝盖上。“她不是前些年拍打戏从马上摔下来，被马群攻击，差点儿出了人命，最好还好抢救了过来。命保住了，不过伤了身体，怀不了孕了吗？”
当时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再加上媒体添油加醋的报道。剧组不仅赔了唐敏一笔巨款，这部戏也被搁置了。
“不是怀不了孕，是难以怀孕。因此这个孩子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她可以为了孩子放弃一切。再加上我查到她近期开始转移资产到海外，估计是打算出去。”
“可是我还是想不通，她和刘叙平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会突然捅他一刀呢？”
“刘叙平拍的那些视频，是你找人传给她的吧。”
“嗯。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宋汀舒追问。
“唐敏能跟刘叙平这么久，刘叙平干的那些勾当她能不知道。她去国外查过，她肚子里怀的大概率是个女儿。她现在是一个妈妈。一个妈妈是不会容忍有人对女孩儿做出那种事情。她现在最迫切想要只有两件事，一是需要钱，足够支撑她在外面的生活。二是她需要一个合理的方式和刘叙平撕破脸，并且全身而退。”
听到这里宋汀舒了然，顺着裴祈许的话说：“所有她今天配合演这出戏，目的就是让陶其慧捉奸在床，她手上握着陶氏的把柄，陶其慧迫于无奈只能同意她的要求。这样她既能拿到钱，也能和刘叙平分开，即使后面刘叙平出了什么事情，她已经出国了，和她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聪明。”裴祈许将车拐进最后一个弯道，车子平稳地在华新门口停下。
信息量太大，宋汀舒坐在位子上消化了一会儿。看着已经到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不管怎样，今天还是谢谢你。要不我下次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用了。真想谢我？”
“嗯。”
裴祈许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朝她凑近。伸出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身前，他的身影将她半笼在光影里，气息洒在她的侧颈。宋汀舒紧张地拽住安全带，屏住呼吸，像是被浪冲到了沙滩上无法呼吸的鱼儿。
“咔哒”一声，卡扣松开，身上的束缚也被解开。裴祈许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宋汀舒深呼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解安全带。解个安全带，搞这么暧昧干嘛？真是的。
“这么紧张啊。拽这么紧。”裴祈许看宋汀舒还死死拽着安全带，揶揄道。
“谁紧张了。我没有。”宋汀舒立马松开了安全带。
“好。你没有。真想谢我，把手机给我。”裴祈许从善如流地伸手，朝她扬眉。
宋汀舒脑子还懵着，但是凭着肌肉记忆，手机已经递了过去。
裴祈许看着手上尚未解锁的手机，有些愣神。
就这么毫无防备、毫无顾忌的给他了？
拇指滑动，锁屏页面跳出。四位密码。
【0115】，裴祈许尝试性的输入她的生日。
【密码不正确，请重新输入。】
裴祈许思索了两秒，脑子里突然冒出4个不太可能的数字。
【4971】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他还是试了一下。
密码正确，主页面跳转。裴祈许的眼底闪过惊喜，藏不住的笑意逐渐爬上眉眼，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起来，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没换。还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