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震慑
白砚与温荣并肩走在峡谷中，红奴几人跟在身后，方氏一族的数十名随从则下马牵着缰绳，安静地缀在队伍末尾。
陆哲看似不经意地打量了几眼方氏的商队，心中泛起丝丝波澜。
不愧是江南来的家族，这些随从哪怕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也透着一种历经生死杀伐的漠然。
是帮好手，都是觉醒者，位阶估计也不低。
那身甲胄看着可不轻，长途跋涉穿在身上，寻常人根本撑不住。
刚穿过峡谷踏入天坑，青群女子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心里不由赞叹了一句好位置。
四面皆是天堑，只要守住峡谷便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天然堡垒。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一旦被人堵住峡谷入口，想跑都没处跑。
她目光忽然一凝，落在崖壁上几处颇为诡异的坑洞上。
那些坑洞呈大字形，嵌在岩壁深处，轮廓像极了人形。
“哦，那个啊。”白砚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晦期里津门荒原不太平，前日有个诡王闯了进来，动静大了点。”
“诡王身子骨挺硬，被轰在岩壁上就留下了这么几个印子，最近事务繁忙，还没来得及修缮，倒是让前辈见笑了。”
女人内心翻江倒海，半晌才嘴角微抽，苦笑道：“白楼主就别抬举我了，我实在担不起前辈二字，叫我温荣就好。”
“都一样，都一样。”白砚乐呵呵地伸手，“来，温前辈这边请。”
他昨日在天坑地面上起了几座木屋，挂上“会客区”的牌子，专门用来招待身份较高的来客。
一号洞穴里机密太多，不适合让外人进去。
他打算等以后发展起来，在峡谷入口再起一座城，专供来往商队歇脚。
跟在身后的红奴面无表情地默默想着，少爷昨天可是特意叮嘱过，那几个人形坑洞一个都不许修。
原来在这等着呢。
不得不说，这震慑效果是真不错，那些刚刚还眼高于顶的侍卫们，一个个眼神都变了。
方氏商队马车停稳之后，一个身穿白裙的小姑娘揭起门帘探出脑袋，先是怯生生地看了白砚一眼，然后一溜小跑到温荣面前，拽住她的衣角，眼里冒着小星星：“我叫方雅。”
跟在她身后一个身穿麻衣的中年男人加快几步走到白砚面前，双手抱拳，声音沙哑：“在下方明，方氏一族太上长老，见过白楼主。”
“小雅是家主独女，从小宠惯了，失礼之处还望白楼主莫怪。”
“没事。”白砚站在会客区木屋门口，扫了一眼一行人，乐呵呵地摆手示意众人进屋。
方明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穿过天坑，落在洞穴深处正在忙碌的一个女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身为守墓人，他对同类的感知极其敏锐。
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女子，正是守墓人，而且至少启动了两到三次。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最多还剩一次启动的机会。
方明内心翻江倒海，面色却纹丝不动。
他不动声色地将风云楼的危险等级又往上拔了一档。
一个拥有守墓人的势力和没有守墓人的势力，对外释放的威慑完全是两个概念。
更重要的是，守墓人之间亦有差别。
下等的，是那种一次都没启动过的，虽然可启动的次数多，但人在消耗余寿面前很难下定决心。
势力遇大敌，派守墓人去破敌，结果守墓人半路跑路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上等的，就是像他和眼前这个女子这样，已经启动过，已经证明了自己愿意为势力赴死。
这种守墓人才有真正的威慑力。
木屋内，白砚坐在椅子上亲自给温荣几人沏茶，无奈笑道：“这些日子风云楼一直被困在晦期里，昨日晦期才刚结束，还在休整，尚未与外界通商。”
“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招待几位，望几位海涵。”
“这不，我们正准备休整一天，明天就去津门，几位来此应该路过津门了吧，不知津门现在怎么样了？”
“近乎无损。”温荣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平日的慵懒作派，脊背挺得笔直，认真答道，“城里戴孝的人不多，城墙有些损耗，但看起来不算太严重。”
她前半生一人一剑闯荡江湖，从不惧强权，也不惧权贵。
哪怕面对方氏一族的家主，她也从未有过这般神态，别人再厉害，也不分她一枚炁石，她凭什么需要低眉顺眼。
但面对白砚，她潜意识里就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主要是一个月前刚在人家面前装过一轮，如今攻守易形，坐在这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把场面走完。
“那就好。”白砚轻吐一口气。
津门城里有他早就挑好的鸡还没杀，可不能就这么随便死了。
他紧接着又问：“不知温前辈此趟前来，还有什么事要处理？”
话音刚落，没等温荣回答，白砚便无奈地摇头笑了起来：“我记得无名山不是津门荒原最北边吗，今天怎么这么热闹。谷口又来人了，举着一面炼丹炉的旗帜，也不知是哪方势力。”
“是药王谷。”温荣脱口而出，心里也是一惊，没想到药王谷竟然也来了。
“几位可要随我一同出谷迎接？”
“甚好。”
无名山峡谷入口处，药王谷一行人缓缓停在谷口，没有再往前多踏一步。
谷口插着的那面旗帜清楚表明这里是风云楼的地盘，贸然闯入等同于宣战。
但问题是......
“人呢？”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面若女子的年轻男人，挠着脑袋望向空荡荡的谷口，满脸费解，“好歹是个能诛杀诡王的势力，不至于连个守门传信的人都没有吧？”
峡谷内蹄音响起，片刻之后一个年轻男子骑着磷火驹带着一帮人停在众人面前，朗声道：“在下白砚，风云楼楼主，得知药王谷贵客登门，有失远迎。”
门主亲自出迎。
跟在年轻男人身后的老者面色一正，悄悄在隐蔽处戳了戳他的后腰。
年轻男人立刻反应过来，双手抱拳，急忙恭敬道：“晚辈沈舟，药王谷嫡传弟子，家父乃药王谷谷主，冒昧来访，还望前辈海涵。”
面前这个白砚看着和他差不多大，但身份地位比他高了一整档，和他父亲是一辈的人物，他自然得称晚辈。
“请。”白砚笑着侧身，“里面聊，来就行了，不用带什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