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绞肉机

    一号洞穴入口的三级城墙已彻底升起,和山体严丝合缝。

    这批诡物他没见过,不清楚有什么手段,这时候就别在城墙上杵着了,保不齐挨一发冷箭。

    安全是安全了,但视线也被封死了。

    不过他也早有预案。

    他转身走进喂喂这些日子挖好的脉络通道,沿着绞肉机的骨架一路往上,走到左侧崖壁最高处的观察洞口,隐去洞口的城墙,探头往下望去。

    这个位置离地四十多米,在二号洞穴载具工坊的正上方,整片天坑尽收眼底。

    九面骨壳正硬扛着炮塔光柱往城墙方向缓慢推进。

    骨壳完全撑开之后宽度惊人,把身后密密麻麻的诡潮护得严严实实。

    光柱每次命中骨壳都会炸开大片裂纹,碎骨渣子崩飞,但壳就是碎不了。

    撑到诡潮推进到城墙根下已经够了。

    “不愧是正规军。”白砚趴在洞口轻声说了一句。

    他已经大致猜到这批诡潮的来历,多半是诡王麾下的另一个头目,和那老诡同级的货色。

    配合有度,比那些毫无章法的野潮麻烦得多。

    不过他的炮塔有连锁,骨壳能挡光柱,挡不住连锁雷击。

    光柱每在壳上炸开一次,附近就有好几头诡物同时抽搐倒地。

    “轰——”

    一面骨壳终于碎裂,整头骨壳诡物瘫倒在水泊里。

    越来越多的诡物涌到城墙根下。

    尸蟹缩在骨壳的掩护下抡起巨钳往城墙上砸,每一下都闷响如擂鼓。

    若是1级城墙,怕是扛不了几钳就得塌。

    可惜这是3级的,还都是清一色血沃纹路,连续砸了好几轮,只崩出几处拳头大的凹坑。

    城墙有好几米厚,要砸穿得耗不少功夫。

    那群蛇尾女诡没有冲上去砸墙。

    她们在城墙下方散开,开始在雨中扭动半裸的上身,湿透的黑发贴着苍白的皮肉甩出诡异的弧度。

    白砚的目光黏在她们的动作上,眼皮渐渐发沉,心跳和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然后胸口猛地传来一阵凉意。

    贴在怀里的那张护心甲毫无征兆地醒了,温润了这么多天的皮面忽然变得冰凉,贴在心口的凉意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他瞬间清醒过来,再往下看,就只是一群诡物在雨中乱扭,再没有刚才那种摄人心魄的诡异引力。

    “柳如烟,你这手艺真不错。”他隔着衣襟按住胸口。

    当初面板上只说这张皮能挡致命攻击,没写还带清神防魅惑,这多半是柳如烟的私货,给诡王备着防外头的野女人的。

    挺好,功能实在,他用得顺手。

    那群蛇尾女诡再怎么扭也影响不到洞里的人,城墙封死了洞穴入口,里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棘蛇就厉害了。

    它们通体无肉,节节骨架咬合,每节之间渗出黑色的黏液。

    此时正沿着城墙表面飞快攀爬,想从墙体缝隙钻进去。

    城墙是严丝合缝的,它们找不到任何空隙,但有一批棘蛇顺着炮塔的射孔钻了进去,在炮塔内部啃咬核心结构。

    白砚看得清清楚楚。

    “好手段,换作寻常营地的炮塔,被从内部啃上这么一回就该哑火了吧。”

    但他的炮塔全用引炁索连着血祭坛,乳白色的圣水源源不断顺着供能线推进炮塔核心,刚被啃出裂痕就愈合了。

    棘蛇在炮塔内部啃了半天,啃了个寂寞。

    城墙就更别提了,尸蟹刚砸出一个凹坑,圣水就跟在后面抹平了。

    白砚趴在洞口想,他要是诡物,看见这一幕确实够绝望。

    城墙稳如磐石,城外的诡潮却在炮塔光柱和连锁雷击的反复犁扫下不断减员。

    尸体成片倒在水泊里,诡血被血沃纹路抽干,片刻间就瘪成干壳。

    二号洞穴入口的城墙和崖壁浑然一体,至今没有一只诡物发现那里还有堵墙。

    诡潮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一号洞的城墙吸住了。

    峡谷里不再有新的诡物涌入,坑底残存的诡潮已经有了撤退的迹象。

    白砚眉头拧了一下。

    现在放跑了,以后全是隐患,何况那头目还没露面,高级诡物掉落的灵宝他馋得很。

    他当即切断了血祭坛通往城墙和炮塔的引炁索接口。

    没了圣水加持,城墙和炮塔同时开始吃损。

    棘蛇顺着射孔钻进去,很快咬穿了几座炮塔的核心。

    5级炮塔一座接一座哑火,直到十座全部停摆。

    刚来此地时开辟洞穴用的那座简易碉堡也被彻底摧毁。

    失去了圣水修补的城墙终于开始出现新的凹坑,尸蟹的巨钳每砸一下都往深处啃进一截。

    原本正在撤退的诡潮立刻掉头,再次发起猛攻。

    与此同时,峡谷深处涌出了第二波诡潮,又是好几面骨壳打头阵,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尸蟹和蛇尾女诡。

    在这批新援军的正中央,挤着一座肉山。

    那是一头接近四米高的巨章,主体呈一种病态近乎透明的惨白,皮下有幽蓝色的能量在缓缓流动。

    庞大的躯干正中央嵌着一张不断开合、布满螺旋状利齿的环形口器,黏液顺着齿缝往下滴答。

    八条无比粗壮的触手拖在身后,每条触手表面都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只闭合的眼睑,大小不一。

    触手每次挥动,诡潮的攻势就整齐划一地猛烈几分,它在通过触手指挥作战。

    “大家伙来了。”白砚小心翼翼地收回目光。

    他怀疑那东西能感知到注视,毕竟眼珠子那么多。

    章鱼一进场就直奔城墙而来。

    一根触手缓缓抬起,表面的眼睑全部张开,幽蓝能量在惨白皮下快速涌向眼球,几十道窄细的幽蓝光束从触手眼球中同时射出,齐齐砸在城墙上。

    城墙外立面被轰出一排篮球大小的凹坑,碎石粉末溅上半空。

    章鱼显然很满意这一发的效果,八条触手兴奋地凌空挥舞,另一根触手上的眼睑紧接着睁开。

    “差不多了。”

    白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主力应该全进来了。

    他从洞口缩回身子,沿着脉络通道往下走。

    片刻之后,一道由白色线条组成的城墙虚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峡谷与天坑的交界处。

    仓库里3000枚炁石应声碎裂,幽绿光芒顺着引炁索冲出洞口,灌入虚影。

    虚影凝实,一道五十米长、七米高的2级城墙轰然落位!

    如断龙石般将峡谷和天坑之间的通道彻底封死。

    天坑变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死牢!

    章鱼看见这一幕的瞬间,触手上的眼睑全张开了,八条触手同时在皮下涌动的幽蓝能量驱动下绷紧。

    它的反应不是愤怒,是慌乱。

    它不再留力,六条触手上的眼睑齐刷刷睁开,近百道幽蓝光束汇聚成一股蓝光洪流,朝城墙砸去,企图一击破墙。

    光柱撞上城墙的瞬间,前段轰出的凹坑在后段光束还没抵达时就已经被血祭坛的圣水填平了。

    之前哑火的十座炮塔也在重新接通引炁索之后同时恢复供能,再次投入战场。

    白砚重新回到崖壁高处的观察洞口,俯身往下看,咧嘴笑了。

    想跑?

    进了他的地盘还想跑?

    营地范围扩大的意义不止是多摆几座建筑,只要在他的营地范围内,他能在任何一处视线所及的地方起建筑。

    那头章鱼确实有点脑子,见面前的3级城墙已经再无攻破的可能,幽蓝能量在皮下再次涌动,触手上的眼睑调转方向,全部对准了堵住峡谷的那堵2级城墙。

    它不想攻城了,它想跑。

    连续强行催动之下光束威力已经明显衰减,但打在临时新砌的2级城墙上仍然一发就是一个凹坑。

    这堵墙还没来得及用引炁索连上血祭坛,光靠墙身硬扛,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轰塌。

    白砚俯瞰着下方已经隐约出现混乱的诡潮,章鱼明显无心指挥了。

    他轻声开口:“绞肉机,启动。”

    天坑四周崖壁上,隐藏在岩缝里的十几个洞口的城墙同时沉入山体,露出漆黑的射孔。

    5级炮塔被引炁索依次点亮,幽蓝纹路爬满炮身。

    深不见底的天坑像一口巨大的石棺,四面崖壁高处的黑洞洞的炮塔射口如同蜂巢。

    坑底无数诡物在蠕动,低沉嘶吼声在岩壁间回荡叠加,和雨声风声揉成了一片。

    “嗡——”

    “轰——”

    崖壁上的炮塔和城墙上重新启动的炮塔同时开火。

    总共二十多道光柱,从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角度,交叉织成一张没有任何死角的火力网,将整片天坑底部笼了进去。

    连锁雷光在密集的诡群中来回弹射,每一下都带走好几条命。

    被彻底堵死的天坑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如果有哪头诡物还有余暇抬头,它会看见头顶的黑暗中嵌着几十个光点,像黑云里同时劈下来的雷罚。

    白砚趴在四十多米高的洞口,看着下方这片被光柱和雷光织成的死亡瀑布,神情沉醉。

    这一幕看起来像电影,还是3D沉浸式观看。

    心里涌上一种压不住的满足感。

    这里是他这些日子一块炁石一块炁石攒出来、一堵墙一堵墙垒起来的地盘。

    这就是他耗费大量资源精心布防的绞肉机。

    一旦启动,从四面高处的交叉火力就会像收割机一样屠杀所有敢踏入这片地盘的东西。

    而这还只是第一阶段,绞肉机刚搭出骨架,远远没有完工。

    光柱骤然熄灭。

    炮塔缓缓停转,整片天坑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雨水一如既往地沙沙落下。

    坑底堆积着无数扭曲的残肢和碎壳,混在浑浊的水泊中载沉载浮。

    那头巨大的章鱼已经裂成几块瘫在尸堆中央,皮下残存的幽蓝能量在雨里闪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

    夜静了,再无诡物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