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活着回来
白砚还没开口，旁边方傲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方傲看了红奴一眼，又转向白砚。
他说话的时候两只手不停攥拳又松开，指节啪啪响，不是紧张，是兴奋的，“少爷，让我去！我是1级斥候，腿脚比红奴快。”
毕诚站在垛墙后，没有主动请命。
他不是觉醒者，速度不如方傲，下了城墙也帮不上忙。
他只是看着方傲，喉结滚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捏着自己左手的指节。
白砚的视线从方傲身上扫到陆哲，又扫到郭蛮。
陆哲和郭蛮都是2级武师，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速度不比斥候慢多少，而且他们从小学武，反应也比方傲快。
如果非要派一个人下去，陆哲或郭蛮活下来的概率最高。
但白砚在心里把账算了一遍，2级武师比1级斥候值钱。
陆哲用刀，郭蛮用棍，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战力，方傲只是个斥候。
当然，白砚不是机器，他有人类的情感。
为了个不知道效果的灵宝，他没必要让手下的人如此冒险。
“等诡夜结束再说，那灵宝的效果也没人知道是什么，不值得你去赌。”
方傲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接着又是感动。
但同时，他又清楚的知道，今晚的战斗远没有结束，多了个灵宝说不定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而且，他也是有私心的......
“少爷放心，我保证能活着回来，我可是斥候，速度快着呢！”
“可——”
“少爷信我！”白砚劝阻的话没说完就被方傲给打断了。
在看到方傲眼里的坚定时，白砚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
方傲咧嘴笑了一下。
他把腰间的短刀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个花，刀刃在雨幕里划过一道窄窄的弧光，又插回去。
他蹲下来，把靴底的泥在石阶上蹭干净，活动了两下脚踝，原地压了压腿，压完左边压右边。
然后他站起来，沿着石阶朝通道口快步走去。
白砚意念一动，南侧城墙下方的一段墙体无声沉入地面。
豁口刚开到一人宽，方傲就从缝隙里钻了出去，脚踩上缓冲带泥地的瞬间，速度就提起来了。
1级斥候的跑动姿势和普通人不一样，他重心压得很低，每一步落点都在前脚掌，变向时脚尖轻轻一蹭就能偏出方向。
他在诡物的尸堆之间穿行，一秒都没停，几息之内他就冲到了那具诡物尸体旁边。
方傲弯腰，一把抄起泥水里的灵宝，转身举过头顶朝城墙上晃了晃。
雨幕里他笑得露出整排牙齿，雨水从他额头上淌下来，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流，他拿手背抹了一把，朝城墙上喊：“我拿到了！”
白砚没有笑。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没笑。
因为他们看见方傲身后的黑暗边缘浮出了一道灰影。
那道灰影不高，移动时贴着地皮，缓冲带的泥水被它踩出一条直线溅射。
灰影从黑暗深处窜出来的时候速度比方傲还快，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毕诚最先喊了出来：“快跑！你身后有诡物！”
方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把灵宝往怀里一揣，脚后跟在地上一拧，身子往左侧弹出去，躲过了第一只的扑击。
手刀擦着他耳廓劈下来，刀锋刮过的声音他自己都听见了。
他落地滚翻，泥浆溅起来糊了他半边身子，翻身起来的时候已经把短刀从腰后拔出来反握，一刀扎进诡物的肩颈交界处。
刀刃没进去三指深，黑液溅在他手腕上，黏糊糊的，被雨水冲了一下也没冲干净。
他抽出刀，手刀上的倒钩带出一小片甲壳碎片，碎片崩在他脸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这一下根本不足以让诡物毙命。
方傲没往城墙跑。
他冲到经义囚笼前，脚后跟在泥水里重重一蹬，整个人从囚笼上方跃了过去。
追在他身后的四只诡物踩上囚笼孔洞的瞬间，闷响炸开。
十几根木刺从孔洞里同时弹出，木刺瞬间贯穿了它们的胸腔，青色经文沿着木刺往上扩散，在诡物身体上烙下断裂的笔划。
方傲从农田里翻身坐起来，满身泥浆，头发上脸上全是泥，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口白牙。
他把灵宝从怀里掏出来举过头顶，朝城墙方向喊：“少爷，拿到了！”
毕诚深吸一口气，把额头顶在垛墙上，肩膀整个松了下去。
白砚站在垛墙后，方傲的声音传上来的时候他撑着垛墙边缘的手才松了劲。
他吸了半口气，朝城下吼了一声：“回城！跑直线！”
方傲从农田里弹起来就往回冲。
回去的路上已经没有诡物拦他了，他很快就跑进了弩楼的攻击范围之内，城墙开了一道口子，方傲也很快跑到了白砚身边。
“少爷，我听你的，活下来了。”
白砚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枚沾着泥水的灵宝。
他把灵宝捡起来，在衣襟上擦了两下，泥水擦掉之后露出底下的光泽，绿色品质，拳头大小。
他把灵宝翻了个面，面板浮出来他没细看，先把灵宝塞进怀里贴身收好。
然后他拍了拍方傲湿透的肩膀，说了句：“好样的，但是今晚还没完呢，还是要给我打起精神来。”
方傲连连点头，心中的兴奋久久不灭。
刚刚吃饭的时候，谁是白砚要重用的人、谁是跟着沾光的人，他看得一清二楚。
陆哲是武师，郭蛮也是武师，两人必然会得到白砚的重用。
而毕诚经验丰富，之前还帮过少爷，白砚估计是打算当副手培养的。
瘦猴跑过商队，白砚也问了他几句。
红奴更不用说，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是她和白砚的感情最深。
就他方傲，自身只是个1级斥候，如果不拼一把，他怕自己会慢慢沦为边缘人物，和那些白砚连名字都没问的人一样。
他知道毕诚待他不薄，这些年，毕诚轮换到哪都带着他。
他跟毕诚是过命的交情。
但有机会往上走一步，谁不想走？
现在营地才刚起步，人手就这几个，正是用人的时候。
这个时候不挣表现，等以后营地里人多起来，他方傲就真的只是一辈子给毕诚当跟班的命了。
白砚自然没注意到方傲的小心思。
他转身重新走上石阶，站回垛墙后的位置。
黑暗深处的窸窣声还在，没有变远，也没有消失。
那场哭声的声源也还没挪位置，它在等什么，或者在积蓄什么。
城墙上的弩楼重新上好了弦，弩臂安安静静地指向东西。
城墙上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知道开胃菜吃完了，马上就该上正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