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就将叶望山给噎住了。
因发妻离世,叶望山一向对两个女儿疼惜,等到引线都懂事了才误打误撞续娶了吴七娘进门。
后来长女嫁的好,让他在村里挺直了腰背,因此他对穿针很有些言语上的纵容,但却没想到她这回居然这样胆大包天,越过自己这个当爹的直接给引线私自将婚事定了,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地好。
吴七娘被郭婶子堵在家里骂了一通,原本就心头不快,这下听闻穿针插手了这事,甚至私自做了主,自以为抓到了错处,更是一蹦三尺高,气冲冲道:“你,你难道不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当姐姐的就这么给她定了亲事,叫你婆家晓得了,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大丫头,你性子要强主意大,你爹容了你自己找婆家,如今二丫头不比你……你的手只怕是伸的太长了些!”
柳守一直沉默,但见吴七娘如此,立刻站出来护着穿针,“您说话积积口德,小弟在这听着呢!”
穿针拦下他,冷笑一声道:“吴娘子,我是看在锦砚的面子上不与你口舌之争,但你非要找不痛快我也能让你晓得这个家姓叶不姓吴!”
吴七娘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能望向叶望山,“锦砚他爹,你说,这件事怎么办!”
“简直是胡闹!”叶望山回过神来后,气得拍桌,震地梆梆响,“哪有大姑娘自己跑出去找夫家的?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个当姐姐的也不懂事?这事要是被村里人听见了,二丫头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是说给别人听的,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穿针冷笑一声,这话是对着吴七娘说的,“你给小妹找的那门亲到底如何,你自己知道,从前看在你给叶家生了小弟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但你想在亲事上拿捏小妹,还要将她卖个好价钱,那就别让我说出来最后大家都没脸!”
吴七娘那口气愣是咽不下去了,甚至心虚地睃了一眼叶望山,嘴硬道:“我如何?那亲事是极好的,不信就问你们爹!是人才不好还是相貌不好?再说对方亲爹在世的时候,你爹也是见过的,难道你们不信他?哦我晓得了,你们打心底对我一直有成见,存着心眼儿,才特意这样对我,好让我在你们爹面前下不来台!”
说着眼里就有泪落下来,忍不住用帕子去揩,委委屈屈道:“我嫁过来快十年了,你们两个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就捂不热你们姐妹的一颗心?就是石头这些年也该化了层皮了……我就是犯贱,非要到叶家来当人后娘,如今弄得里外不是人,真是我的报应!”
她好一番哭诉,拉着叶锦砚一副要哭昏倒的样子,叶锦砚不懂她的意思木在原地,她赶紧隔着衣服拧了一把叶锦砚,叶锦砚这才唉哟一声,跟着小声抽泣起来。
一时间,屋里乱糟糟的。
引线冷眼旁观,什么也没说,却对亲爹的态度给凉了大半的心。
而穿针最恨吴七娘这副样子,分明是她耍心机,却次次都能让爹撞见自己反唇相讥的时候,弄得爹以为自己排挤继母,欺负弟弟,屡屡被爹说教。
她现在嫁人快三年,帮着打理生意,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没什么见识只知道耿直维护妹妹的傻大姐了。
当下她只淡淡笑了笑,也不将对方的哭诉放在心上,反而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打量她,“小妹的亲事反正已经定下了,你们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不如想想准女婿登门的时候该杀鸡还是杀鸭待客的好。再说这件事内情如何,只要你不同那些村里的妇人嚼舌根子,想必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换句话说,只要传开了,引线自己不会去说,穿针夫妻和叶锦砚向着她也不会去说,叶望山只要接受了此事当然更不会自坏名声只会守口如瓶,因而只会是吴七娘说出去的。
叶望山从刚刚的气恼里已经反应过来了,脑子飞快想着。
是啊,陈家兄嫂替陈二郎上门提亲的事村里的人都亲眼看到了,后来却又不了了之,加上引线不在村里露面,这免不了引得村里的人闲言碎语。
他心里还念着周蕴生那边,但周蕴生迟迟不给信儿,他也难免犹豫了。
看引线自己都没反对,显然是已经相看定了,他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点头松了口,“……既如此,先看看人再说,但有言在先,若是不合,这件事我不会点头。”
穿针也见好就收:“我的眼光你不信,你女婿的你还不信?”
柳守曾经是读书人,又沉稳些,叶望山有些事都喜欢让他帮忙参详出主意,因而当他正经作半个儿看待,听她说这话,叶望山就没话可讲了。
见他态度放软,柳守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各种典故劝慰老丈人,费了好半晌口舌,才终于让叶望山彻底点头,也算是过了这关了。
*
叶家热闹,南洼陈家这头也不平静。
得知肖婶娘已经定下了去女方相看的日子,只要双方满意,到时候直接定下亲事也不是问题,陈老大陈河很高兴,将地里的农活歇一日,提上工具直奔后山去。
昨夜满空星子,今日定然是个大太阳,陈江一大早起来,预备就将正中的堂屋和自己住的东侧两间屋都收拾出来。
才干到一半,石虎和郑大山就来帮忙了,三人都壮实有力,动作利索,很快就将屋里的杂物都腾空。
干完后,又马不停蹄攀着梯子爬上屋顶,将那些碎了、断了、滑了的瓦片都丢到屋檐下头,清理干净,待会再统一用新的稻草和瓦片补上。
夏季马上来,雨水多,更要补不好,到时候外头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可就不好了。
正干着活,陈河就露了面,笑道:“你倒是起得早。”看了一圈陈江三人早上干的内容,又瞥一眼昨日才送来的新瓦,点点头,“这才是要成家的样子。”
说罢,撸起袖子就要拿工具出来。
“大哥,你就别上来了,这儿湿滑还有青苔,要是踩滑了可就不好了。”陈江劝阻,指向东边最外面那间屋的墙体,“那间屋子屋角漏水,你帮我去看看用什么法子补上,待会再帮我递瓦就成。”
陈河也不拂他的好意,但还记着问他:“日子定在哪天?礼都买好了吗?要我和你嫂子一道撑场面不?”
生父去的早,寡母身体不好,大哥长他几岁,早早撑起家里大小事,即便几个舅舅想帮扶一二,也被大哥给拒绝了,当年才二十出头的陈河为了每日多挣二十文的工钱,愣是去干别人不敢干的活,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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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敢上的高架,差点将自己累死。
也正因如此,他当初才愿意谎报了一岁替他去参军,如今自己的婚事他操心多时,要是不让他去,只怕心里头会有疙瘩。
“都预备好了,”于是陈江笑着道:“你不去怎么行,这样大的事你和嫂嫂不替我做主,我头一个不依。”
果然,就看到陈河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口里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到时候我跟你去,也算是帮你掌掌眼。”
一直忙活到晌午,陈江去灶房里将昨日提前买回来的三十个大肉包子放到灶上蒸热,装了一簸箩,又将早预备好的一大壶凉茶提出来,招呼道:“来吃饭了,吃了再继续干!”
看到那热气腾腾的包子几乎有自己拳头大,虽然混合着杂粮粗面,在干了一上午体力活的四人此刻眼里,却觉得犹胜山珍海味,一坐下谁都不吭声,埋头只知道把包子往嘴里塞。
郑大山塞的太快,嘴里被包子馅里的油鲜汤汁给烫的哎哟哎哟直叫,却依然舍不得丢下,这没出息的样被石虎看到了,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慢点吃!”
“就你斯文!”郑大山嘴里没空,说的话也含糊,但依然能眼神回敬他。
陈河被他们俩人逗乐了,现下吃了两个,再吃第三个也不觉得饿了,开始慢慢吃,也问及两人哪里人,做什么营生等等。
郑大山已经开始吃第五个,想回答也没嘴说,因此都是石虎说话:“陈大哥,我们都是江宁县附近的人氏,在军营里和陈二哥有缘分到一个小队里,返乡的时候也就走在了一道。如今我们还未找到营生,前几日跟着陈二哥进山侥幸打了头鹿,也是他看我们生计困难,给我们一人分了二两半,解决家中困苦,否则我们现在吃饭都还是个问题。”
陈河点点头,看两人都是身强体健的样子,就问:“看你们也不似无家可归,为何生计困难?难道家中无人?”
“大哥,”陈江抢先道,“大山家里有个老母,但常年卧病,他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媳妇洗衣换钱维持家用。而石虎早就父母双亡,老家就一间快要垮掉的老屋,多年回来也不好再去亲戚家挤,当下他暂且寄住在大山家里。”
趁热要打铁,当初三人提过的事原本还没定下,陈江干脆趁这个机会说了出来:“虎子从前在家也是一把好手,又都是能吃苦的,要不然大哥你跟村正打听打听,在咱们村子里买几亩田,问问买地要交多少钱,让他来跟我做邻居好了。”
石虎也有此意,只是手里的钱不够,因而一直没提出来,当下陈江说了,他也只好略带希冀地看着陈河道:“是了,只是我手里紧,只怕买不了好地,只要在陈二哥附近有块地修个避风挡雨的就成。”
陈河点点头,没将话先答应,“等我去问问再给你们答复。”
吃完包子后聊两句,也算是消消食休息片刻,等凉茶下肚,感觉整个人才舒坦了。
等两人去继续忙,陈河故意落慢了两步,“买包子花了多少?”
陈江以为他觉得好吃,想给侄儿也买两个,后悔自己刚才没想起这事,应该先给陈青留两个好让他带回去的,当下只好尴尬笑着说了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