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山户家的小娘子 > 12. 第十二章
    正元镖局,姚少爷昏迷着被抬进去,跟班赵堰将前后事一通添油加醋跟东家姚平说了,气得姚平冷笑一声:“居然敢冒犯到老子头上!去给老子查!不把他弄进大狱里蹲到老死,老子不姓姚!”

    恰巧此时,穿着青色儒衫,头戴方帽,看着似儒生模样的中年人赶紧拦住他,“东家,方才赵堰说这人自称他晓得什么,还说要告到州府,这事没那么简单,你别冲动!”

    姚平心里一跳,阴沉着脸:“就这么放过他,传出去我正元镖局如何立足!”

    那儒生摇摇头,道:“放过也是不能,可以先查查他的身份,再以图后计。再说当下少爷身上还担着官司,不好大张旗鼓办事,一切低调为主。”

    姚少爷上个月去州府时,为了一名当红的花魁娘子和人起了争执,姚少爷打死了对方,还是梁县令卖了人情,花费了口舌和银子才将这件案子揽到了江宁县辖内。

    这就够不合律法了,姚少爷藏匿在家中很应该避风头不外出的,但他那性子根本在家待不住,时不时就要出去寻欢作乐,好在江宁是姚平的眼皮子底下,叮嘱赵堰几个只要少爷不过分就随他去。

    想必对方这样明目张胆在镖局旁的巷子里挟持姚少爷,也是晓得这件事的。

    姚平再恼也只怪自己儿子,只好依照他说的办。

    姚少爷醒来后却忍不下这口气,说什么都要让人去宰了那人。

    姚平劝不下来,最后给了他一巴掌,指着他的鼻子骂:“若不是你在外头惹事生非,打死了人,现如今我做事会这样束手束脚?从今日起,你就给我在家好好反省,等什么时候案子了结了,你什么时候才许出镖局一步!”

    姚少爷气得心肝俱裂,在心里发誓要报复回来。

    *

    南洼村这头,樊氏正蹲在河边洗衣裳,远远听到有人招呼自己,抬头去看。

    是个不熟的面孔,她问:“你是?”

    那妇人笑道:“我家男人姓郭,之前同你丈夫一起出去做过工,你记得不?”

    樊氏翻了个白眼,如今战事才定没多久,到处都缺干活的壮劳力,因而村里的男丁多半会抢着将家里的活干了,再出去干帮工的活挣取一些钱。可村里出去的人不止两三户,再说这人也不是本村的,她怎么会记得。

    郭婶子也只当看不见她脸上的茫然和白眼,眼珠子一转,笑着凑过去道:“我就听我家那口子说陈家大郎的人脉最宽,所以替我家那口子来打听打听,看还有没有活能干,要是有,也算他一个。”

    外出做工的男人们为了互相有个照应,多半会走在一道,陈河在其中也的确有些脸面,除了干活,也会拉上其他的同村人一起,这不算奇怪事。

    可要找也是郭家的男人来找陈河,怎么会让一个妇人忽然来?

    樊氏想到之前李二姑给小叔子说的亲事就是石桥村的,心里不免有了数,也不看她,低头继续用木槌狠狠砸在衣裳上,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见她不答话,郭婶子嘴一撇,压下心头的不快,干笑了笑,直接打听起了陈江的亲事:“这也是了,我听说你家二郎说了我们村的叶家丫头,不知道成是没成?怎么没动静了?”

    一旁有洗衣服的同村妇人竖着耳朵仔细听,听到这忍不住扯开嗓门道:“你们还好意思来问,那叶家的闺女谁敢娶回来?狮子大开口要那么多聘礼,这十里八乡也就附近李家拗的舒秀才闺女有这个底气,叶家的丫头长得再似天仙还能比过秀才闺女?”

    “就是!”一旁有人替陈家打抱不平,“大家都一样的家底,就她家眼皮子高,也就是欺负陈家没个正经长辈,陈老大又老实,愣是答应了这门亲。你说答应了就答应吧,也算是喜事,偏偏提亲的时候人家姑娘不依,哎,跑了!你说说,要不是有相好的了,不然陈家二郎这样的人才,这样的聘金,怎可能不愿意?”

    樊氏既不高兴应了叶家这么丰厚的聘金,可叶家反悔了,她又反倒觉得对方不识抬举,因而将里头的弯弯绕绕都趁着洗衣裳的时候跟村里人抱怨了,当下别人帮她说话,她反而有些心里发虚,怕这些话被陈河听到了。

    她赶紧笑着道:“各位婶子姐姐,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们家没问清楚,人家不愿意也是常理,大家就当看了场笑话。”意图制止接下来的话。

    郭婶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气得心里将吴七娘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只好讪笑着推脱:“也就是她娘托了我,我想着都是一个村的,就顺带问问,是顺带,没别的意思。”

    谁看不出她是专程来的,就有人笑着对郭婶子道:“这位老姐姐,你是不是眼馋那聘礼,所以故意来打听了,好回去寻摸亲眷里的姑娘挣两个媒人钱?”

    “那啥,我家里猪还等着吃呢,我先走了。”郭婶子眼皮乱跳,脚底下跟长了针眼似的再也站不住,找了个借口就要走。

    “别走啊,”樊氏已经洗完了衣裳,将捣衣杵放在洗好的干净衣裳上头,连盆端了起来,面露得意,既是说给郭婶子,也是说给同村的其他人,因而嗓门提高了些,“你告诉叶家那后娘,她想将人卖个好价钱,现在就是将聘金降到一两银、两石粮降到一斗粮我家也不稀罕。我家亲戚已经在城里给二郎另相看亲事,过不了几日就要去提亲了,你就让她死了这条心。”

    这话郭婶子信,毕竟现在这个时候谁家能舍得拿这么丰厚的聘礼娶媳妇?

    想到这郭婶子又连连暗骂吴七娘一通,自己就拿了她几个鸡蛋,谁知平白吃了这一通七嘴八舌的排头,心里头恨的牙痒痒,赌咒发誓回去一定将叶家的“丑事”宣扬的满村人都晓得。

    看郭婶子几乎是落荒而逃,樊氏心里的那股子气才算彻底出了,舒坦了不少。

    *

    江宁县,肖娘子听说陈江来了,赶紧让女儿书琴喊人,书琴站起身喊了一声“二表兄”,就让小丫鬟陪着去了内室。

    陈江将自己方才买的左手一篮子春笋,右手半篮子桑葚送上:“婶娘,昨儿回去的忙,没带什么东西。刚才我看着外头街面上老汉摆的新鲜,就买了一些,您尝尝,若是好,我在山里再给你挖一些来。桑葚也有,比这还要大,还要甜。”

    肖娘子笑呵呵地,“快坐快坐,我就爱吃这些,你上回带的香椿芽我炒了鸡蛋,一个人就吃了一碟子呢。”

    肖娘子虽然和柳家相隔一堵墙,可里头却要大得多,屋舍也多,此时穿针引线两姐妹就站在纱窗后面往前面瞧看。

    穿针见了人觉得相貌还算不错,可嫁人可不是单看相貌,加上得知成婚以后要住在山里,她就顿时将这门看好的亲事给揣了一层不确定。

    也不知肖娘子同陈江说了什么,陈江的目光冲姐妹二人站的位置看过来,那眼神好似穿透了纱窗,看到了引线的脸上似的。

    “小妹,你别光看着人样子好,以后住在山上,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别提还有蚊虫野兽,那可不是吓唬你。”穿针将事情说的严重些,也是给她泼一盆冷水,“要不然我去跟肖娘子说,就说我想让你在城里说一门亲,好挨着我,想必肖娘子不会说什么,你说行不行。”

    “姐。”引线急喊了一声,却不说话。

    原本穿针急得说不来相看在家休息,但引线觉得肖娘子一片好心,自己就算是为了穿针和她的交情也不能失约,因此还是被扶着来了。

    当时她被小尼姑扶起来的时候,望了好几眼,记住挟持姚少爷的那人相貌,却没想到这个二郎就是他。

    引线想到了当初在牛车上,他主动让那两个妇人孩子的事,心里不免想,能主动让着妇孺自己下车走路,肯定也不是坏人。

    穿针暗叹了口气。她是过来人,单瞟小妹表情就知道她动了心了,心里暗叫不好,谁说只有长得漂亮的女人能勾引人了,这男人长俊了照样是祸害。

    还没来得及劝,肖娘子就找了个由头进来,“你们也看了,如何?”

    穿针踌躇起来,她心里不大乐意这件亲事,可妹妹这模样她又不好当着肖娘子的面直接拒绝,决定先不回答,拖两日再说,于是道:“这事到底还是该先给家里说一声,今日也看了,等我先给我爹捎个信,看他的意思,他要是没问题我自然也觉得好。”

    听话听音,肖娘子明白过来,虽说没成亲戚有些失望,但还是笑了笑:“婚姻之事本就得父母之命,也好,等你捎信回去问过再说。”

    说着就要出去。

    “肖娘子!”引线却叫住她,“我,我跟你一起出去吧。”

    肖娘子眼前一亮,随后问:“你脚还能行吗?”

    肖娘子本就对这个受了伤还要准时赴约的小娘子心生好感,当下听到她说要出去见陈江,顿时高兴起来。

    穿针拉了拉她,正要说话,却听引线道:“不必麻烦,我姐姐扶着我慢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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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就成。”

    肖娘子见她没有想象中乡下女孩的小家子气,顿时刮目相看,连着哎了两声:“那你们慢慢走,我先出去。”

    “小妹!”肖娘子一走,穿针就着急道,“这事还得问一问爹,再说了,我不是和你讲过,要是和这小子真成了,以后都要跟着在山里住,你……”

    “姐,你的心意我明白。”引线心知姐姐是为了将自己接到城里来,姐妹俩也有照应。她将手递给她,示意她扶自己站起来,“但此前爹给我寻的也是南洼村那边打猎的人家,或许我天生和这样的人家有缘。”

    “再说,我也挺喜欢在山里住,清净。”感受到穿针已经发力扶她,引线宽她的心,“我要是想你了,或者你想我了,我会常常来看你的,你也可以去我那里小住。”

    穿针叹了口气,“嫁了人,就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了。”

    引线也不着急,忽而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今日我差点被那姓正元镖局的少东家抓走,全赖有个人误打误撞劫持了姓姚的,我才躲过一劫……方才我见了才晓得,原来就是他。”

    穿针一惊,“当真?”

    因听说了晌午的事,引线的脚踝肿地红亮,穿针将那正元镖局的姚少爷骂了又骂,气愤地不行,还立时要去衙门告状。

    可听说过梁县令和姚家狼狈为奸的引线怎么会让姐姐姐夫去,再说她除了崴脚,也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若真要闹到衙门去,闹得人尽皆知,反倒让自己受累受人指指点点不说,说不准还反倒要被扣上污蔑的罪名,她可以一走了之,但姐姐姐夫住在这里,她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因此她决定将此事暂时算了。

    听说这肖娘子的侄儿就是救了引线的人,穿针方才还皱着的眉头忽然缓缓舒展了一些。

    “你确定?”她小心问,明显不相信。

    引线停下来,看着她无比认真道:“姐,你什么时候看我扯过谎?我也不是为了个男人就骗你的人,还是说,你连自己亲妹子都不信?”

    穿针讪讪然笑了一下,却犹豫了一下,依旧劝道:“小妹,我知道英雄救美的事很好,也很让人心动,可到底是话本里的东西,咱们是要实打实过日子的,恩情咱们可以用别的东西还,可你要是点了头就得搭上一辈子……别嫌姐叨唠,这事你可要考虑清楚!”

    引线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当然知道姐姐是一心为她,也就放缓了声音道:“姐,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肖娘子忙活一场,人都来了,我们不露面实在是说不过去,再说人家无意中救了我,即便结不成这门亲事,也该当面谢过才是。”

    “姐糊涂了。”穿针这才明白过来,“姐比你年长几岁,还在城里料理了几年的生意,却还没你想的清楚明白。”

    其实正是因为她出世早,亲娘卧病时候她已经少女初成,引线几乎是跟在她屁股后头长大的,家里也全靠她操持才像个样子。等到年岁到了,嫁了人,又帮着夫家做生意,渐渐的看什么说什么都往钱上算,在她看来,没有人是不为利的,哪怕是回娘家的女儿也得两只手拎满东西才能换了亲爹妈笑容,若真有那纯粹的,也都是凤毛麟角。

    引线拉住她的手:“咱们先看看人,你说好,再给爹捎信,要是你觉得不行,那我也听你的。”

    穿针心知她是故意这样说的,虽然有些激她,但听的人心里也舒坦,忍不住笑:“小丫头,居然敢对你姐使招数了。”

    姐妹两人走到前面,肖娘子赶紧过来帮着搀另一边。

    陈江起了身,起身的时候冲这边瞟了一眼就别开眼神。

    肖娘子笑呵呵地介绍:“这是我家邻居叶娘子,她夫家是柳氏棉布店的东家,听说我在帮你物色亲事,就特意让我将你叫来。”

    又冲着引线:“这是我丈夫原籍乡里的同宗后辈,姓陈,单名一个江字。”也不管引线知不知情,又将陈江的情况说了一通,到底没将场子冷下来。

    “我认得他。”引线看向他,“你今日午晌是不是去过正元镖局旁边的巷子?”

    陈江愕然,抬头去看,却觉得她有些眼熟,几乎是三两息就认了出来。

    “你是牛车上那位姑娘!”

    “我是被你救下的那个!”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

    这下倒是穿针和肖娘子诧异了,尤其是肖娘子,忍不住问:“你们早就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