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肖家,肖娘子迎他们进来,小女儿书琴抿着唇喊“二表哥、表嫂”,喊得引线脸一红。
与肖娘子闲话几句,两人就说还要去隔壁,肖娘子心知穿针肯定也老早在家里等着他们了,笑着让他们慢走,下次进城来家里吃饭。
肖娘子想的不错,今日一早穿针夫妻就在家等着没去铺子上,柳大郎柳望也去外地收货回来了,看到她懒怠在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道:“不就是个山里打猎的猎户,还以为要许个什么人家呢,也值得这样眼巴巴等着,连铺子上的生意都不顾了?”
“大哥!”柳守皱眉,“她们只姐妹两个,又是回门,即便是礼节拜访也属常理,再说只是半日,并不耽误铺子里的事。”
穿针嫁进柳家三年,一开始一家子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她开始还晚上抱着枕头哭,后来就渐渐地逼自己不在乎,如今丈夫在侧,孩子在腹中,饶他是大伯哥,穿针也不似从前假装没听见,反而冷笑一声。
“大哥这话说的,你不在家,铺子上的生意都是我跟柳守忙活,大嫂和哥儿可是一点也没累到,不过就是歇一日和我小妹说说话也要被你挑出刺来,倒不知大哥这趟出去收了多少货回来,什么成色,也该拿出来叫我们也夸夸才是!”穿针讥讽道。
柳望顿时变了脸色,“你!”
汪春雪剜了丈夫一眼,夫妻多年,她心知他是什么人。
这趟出去银子没少花,可别说收货,就是铺子里最常卖的西江棉布,他也没得一匹,只拉回来半车的下等棉布滥竽充数。
为此夫妻二人争吵了一架,昨日才找了婆母平了账,这会老二两口子提及这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并不开口,柳望也不想继续和弟媳妇对嘴,顿时一甩袖走人了事。
穿针摸着已经隆起的肚子劝自己心平气和一些,柳守也凑过来赶紧将她扶回房间,安抚她:“别气别气,大哥他就那样的人你也知道,实际就是怕你累着了。”
“怕我累,怎么明里暗里都是我们俩干的活最多?在你娘面前我们还讨不着半点好,句句都是他家哥儿好,哥儿聪明!还要你一个当弟弟的让着,这简直就是欺负人!”
要说怀孕前的穿针还能压住火气,孕后脾气根本是一点就着,尤其是跟大房之间的矛盾日益增长。
柳守一心想做和事佬,又怕伤着妻子,左右为难,但也只能小心翼翼维护好这个平衡,就怕哪一日彻底翻了。
守门的人过来报话,说引线他们来了,柳守恰似听到救星来了,顿时喜上眉梢道:“快快快,将小妹和妹夫请进来!”
一进门,引线就看到了余怒未消的姐姐,她在柳家好歹住了几日,看了一眼姐夫心里就有数了,等他们出去,才问:“姐,是不是谁气你了?”
“还能是谁!”穿针没好气,低声咬牙道,“柳家的没一个好东西!”
引线愣住,有点复杂地指着她肚子道:“你腹中的小娃娃不也姓柳?”
穿针一愣,失笑却也是苦笑。
引线也笑,凑过去挨着坐,“不生气了吧?”
气消了,也该去给柳母问好,到底是正式拜访,再和从前一样偷偷摸摸的也不像个样子。
柳母方才听到了争吵,这会看到穿针姐妹,多少有点看不上眼,即便引线带来的礼品再多,她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咸不淡道:“你有心了。”
引线没放在心上,挽着姐姐的手出去。
陈江不好跟着进去,柳守就陪着他在外面说话,看姐妹二人过去,赶紧迎了迎。
“家里没个准备,你姐夫在外头饭馆里订了一桌,咱们出去吃。”穿针心情稍好些,招呼道。
柳家四面都是漏风的,进出又有眼睛盯着,引线也确实待不住,欣然点头。
挑的是食街上一家食肆,堂倌热情迎客,挑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这家并不似酒楼价贵,但也有拿手菜,对于引线来说,属于咬咬牙也能吃一顿的地方,因而她没扫兴说什么,只乖巧等着姐姐点菜。
陈江心里一直想着事,见终于方便了,赶紧问道:“姐夫,你可晓得梁知县的事?”
提到这,柳守就有话说了,“怎么没听说,城里都传遍了,说姚家和梁县令狼狈为奸,倒卖官府仓粮已有十年之久,中间贪利不知多少,且多年来虚报杂税、走私贩私,甚至牵扯出多年前贩卖人丁、伤人性命的事,简直令人发指!”他叹了口气,“好在这回来的是干实事的好官,否则还不知要让他们在江宁县兴风作浪多少年!”
“那姚平可被羁押了?”陈江关心的是此事。
当初姚公子被他抓去送到查税的官船上,没多久姚家和梁县令就出了事,指不定就是他这步的缘故,才得以此果。要说好也是好的,但就怕姚平逃了,又转头不要命地找自己来寻仇,那可就麻烦了。
柳守心知当初成亲当天的事,也知道他担心什么,赶紧道:“放心,姚平虽然提前跑了,但却听说他乘船往东面去的,想必是逃的越远越好。再说那可是京里来的大官,州府上下谁敢袒护,一路上官哨遍布,抓住他是迟早的事。”
如此,陈江心里稍安。
趁着吃饭后的空隙,引线将自己做酱菜腌菜来卖的想法告诉穿针。
城里卖酱菜的铺子不少,品种也不少,而且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和方子,穿针觉得这个事有点难成,但看妹妹这样积极,她也不好泼凉水,于是表示了支持。
“正好我要去油醋铺子一圈,你带一罐酱回去试试,要是不成再想法子。”
跟着去了油醋铺,引线说什么都要给钱,穿针拗不过她,也不想为了一罐酱被婆母逮着说,于是点头接了。
与姐姐道别,小两口又去了一趟柳家的棉布店。
因从未来过,棉布店的伙计不认识引线,引线也正是此意,只当作寻常客人挑选采买,最后挑了两匹耐磨的灰布,又买了足量做四件衣裳的棉絮,和伙计杀价,满意后才付钱。
整个过程陈江只跟在引线后面,根本没有插嘴的份,他这才发现,平日里有些闷头闷脑的小媳妇居然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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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口齿伶俐的一面。
东西放在骡车上绑好,他依旧掐着引线的腰将她抱上车辕坐好,自己才一跨步上了车往回走。
“这不是出城的方向啊?”引线回头查看布和棉絮是否固定好,没被颠歪的空隙里,就发现并非是往城外走,赶紧回头问。
陈江眼睛看着前面,手里握着缰绳,“我娘的妆台那些被大嫂搬下去用了,我也不好问她要,索性咱们自己买一方,新的用起来也舒坦些,这样你早上起来就不用看水盆了,那也看不清。”
引线这才发现自己早上照铜盆洗脸水的举动被他看到了,顿时脸上红晕一片,“你居然偷看我。”
陈江没吭声,唇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
杂货铺娘子对两人有印象,热情招呼道:“还忘记买什么了?”
陈江在栓马柱上拴好骡子,大跨步两下进了杂货铺,见引线看着架子上的几方妆台铜镜犹豫,他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拍在柜台上,“要个最好的,照人最清楚的。”
察觉引线在看他,似乎问怎么他还有钱,陈江趁着杂货铺娘子转头去拿的空隙里赶紧弯腰在她耳朵边上说:“就怕你舍不得,我给你钱的时候偷偷藏了一两银子。”
属于汉子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垂和面颊上又迅速离开,挠得引线发痒。
这是除了姐姐和娘以外,第三个人会将她的心思和需要放在心上,并且立刻为她做到。
二人成婚之前,陈江也为她做了不少,可直到成亲之后,尤其是有了肌肤之亲以后,引线发现才不过几日,自己就好像越来越享受这种偏爱了。
她很想转过头去看他,但杂货铺娘子已经转身回来,更别提铺子里还有别的客人,她只能按捺住涌动,假装仔细看那铜镜的样式,心里却似吃了蜜糖似的甜滋滋的。
“小娘子好眼力,”杂货铺娘子称赞,“这是湖县来的,用了三层状屉,可以放日常佩戴的首饰,还能放胭脂水粉,最上头的镜子平时可以折叠,免得落了灰,又勤擦刮花,用时再打开就是,虽说比那其他的贵了一百文钱,却又实用又有雕花样式,可以说整个江宁县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个多少?”引线听了她的介绍就知道价格肯定低不了,小心问。
“不贵不贵,三百文。”
陈江趁她震惊犹豫时,立刻拍了板,“我们要了,劳烦你包结实一些,回去路远,别磕碰了。”
引线虽然感动,但还是觉得价格太贵,毕竟一面寻常铜镜才三十文。
她赶紧拉住他手臂,“这样贵,我看我还是买面铜镜就好!”
陈江却拦住了她,“线娘,我说了要挑好的,就必须挑好的,再说你我夫妻,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铺子里有位妇人听了,回想起当初自己和丈夫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腻腻歪歪的,顿时揶揄道:“小娘子,难得小郎君这样待你,可是难得一见哦。”
引线脸烧红,原本还想好奇杂货铺收山货的价格几何,当下只能赶紧付了钱,催促陈江拿上包好的妆台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