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山户家的小娘子 > 46. 第四十六章
    他瞥见一旁同样生得高壮的石虎,忍不住起了心笑道:“石虎兄弟,看你孑然一身,要不然让陈青娘在村里给你牵个红线?不然家里冷锅冷灶地,怪冷清的。”

    石虎摊了手道:“陈大哥,你快别说笑了,我这样的除非人家是个瞎子,否则肯定不会看上我的。”

    年轻人,火气旺盛,看到陈江娶了媳妇哪有不动心的?若真不动心,只怕是有别的原因,陈河就住了口没往下劝做那讨人嫌的。

    事说完了,陈河没有似往常一样留他们吃饭,而是让樊氏把一匹白细花的布料、两匹夏布尺头拿了出来。

    樊氏闻声出来,脸上的笑都僵硬极了,却架不住面子上,只能咬着牙将东西给到陈江手上。

    “你犟,成亲的聘礼席面都是你自己出的钱,我们除了那二两,别的什么也没帮上,我这个当大哥的心里过意不去。这点东西你替我们转交给你媳妇,算是我们的心意,让她不要多想……以后只会越过越好。”陈河惭愧道。

    东西都给了,不好再垮着脸,樊氏终归是挤出个干巴巴的笑,道:“都是一家人,以后别这么客气了,多带弟妹到家里来坐,当自己家。”

    陈河特意送他们出去。

    “小弟,你成亲那天,陈青娘在你岳丈、弟妹外家面前说错了话,大哥替她给你赔罪,但你也知道,你大嫂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有些守财奴,这回我和她商量,特意拿了钱出来置办的这几样,只望你别多想。”

    陈江摇摇头道:“大哥,我不在这些年,全靠你和大嫂奉养娘,虽然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没见上娘一面,但村里人都说大嫂是孝顺的,我不怪大嫂,我感激她,你别多想。”

    陈河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他们回去,引线已经将拾掇的活干的差不多了,已经把自己冬季的衣裳翻出来,又把夏季的衣裳整齐塞回箱笼去。

    陈江和石虎分路进了自家,把陈河给的布料交给引线,“大哥大嫂给的,说什么都要让我拿回来给你。”

    引线见他回来,顾不得那料子的事,迫不及待地将捡到的册子拿出来给他看,问是谁的东西。

    陈江上过村塾,自然看得懂,他翻看几页,越看越觉得熟悉,直到翻到最后面几页忽然想起来什么,诧异道:“这不是我阿婆的字吗?这东西你在哪儿找到的?”

    引线如实说了,陈江感叹道:“还真是你跟她老人家更有缘份一些,我娘在世的时候都没看到,你一来就捡到了。”

    两人感叹一阵后,开始研究起手册里的内容,陈江拿出纸笔来,在桌上一面写一面给她说:“你看,这一页写着糖醋蒜的做法、这一页则是白糖蒜、这一页是腌姜片和腌姜芽,还有酱萝卜,桂花头菜、榨菜丝……”

    越说,陈江越是声音小下去,只因这里头的每一页都详详细细写着各类酱菜腌菜的做法,细到盐的用量、各个季节的发酵时间等,只要有疑问,就能在手册里找到。

    最后几页甚至还有酱茄瓜、酱菌菇之类的,甚至连萝卜缨马齿苋都有,简直是一本“腌菜酱菜全书”。

    小夫妻两个头碰头地翻看,引线有疑问就问,陈江立刻按她的问题详细解答,甚至最后另拿了张纸来,将引线最感兴趣的几个菜谱抄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城里也有酱菜铺子,但引线就觉得陈阿婆的这个册子里的做法就是不一样,她兴奋地看着陈江,问他:“阿婆难道曾经开过酱菜铺子?”

    陈江挠挠头,“没听说过啊?”难道是他当时小,没这方面的记忆了?不过想想当初,村里要说酱菜腌菜做得好的只有自家阿婆,这样一想倒是合理了。

    “我有个主意,不知好不好说。”引线跃跃欲试,有点兴奋劲儿看着他。

    陈江笑道:“咱们现在是夫妻,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你还有什么不好跟我说的?除非你拿我当外人。”

    这话一出,引线就直接道出心中的想法,“……你们接下来要清塘,冬日又不用进山,我反正也没事干,不如按照阿婆这个册子里的食谱做些腌菜酱菜,若是不成功就留着自己吃,若是味道好就拿去城里卖,这也是一门收项,如何?”

    她目光期待地看着男人,毕竟她也没有完全的信心,目前为止只是她的一时兴起。

    但农户最不能有的就是一时兴起,因在村里,盐糖都是稀罕值钱的东西,若只是拿来给她试试,不一定能成功,谁家也不会舍得。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陈江想也没想就点头赞同,“行,你只管试,别怕花钱。”

    想起什么似的,说完立刻起身去拿了一包东西出来,引线数了数,有五六两,都是旧银,应该是之前从军时的攒的。

    看起来是把全部的家当都给她了。

    “聘礼、成亲当天的席面这那的,都花了不少,否则这里不会只有这么点,”陈江将钱往她面前推了推,像是怕她嫌少,“军营里也没什么花销,钱都存在这儿了,是少了点,不过以后我会多干活,不会让你为二两米发愁。”

    自从娶了引线,他心里满满都是满足感,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干活挣钱养媳妇的干劲。

    有他这句话,引线比吃了蜜还要甜进心底,再挑了样最简单的腌萝卜和酱萝卜缨来试试味道。

    既然要做腌菜,就要有酱,她来了这些天家里并没有这类东西,陈江做的饭也多半都是煮或现成的蒸一蒸,引线想到了姐姐婆家的油醋坊,决定明日就去一趟城里,明着婚后拜访,实则打听下渍酱的事。

    这头事儿说完了,引线又提及扯棉絮的事,“今年我嫁了人,吴娘子又回了娘家,到时候咱们去城里扯三套棉絮,给你、爹和小弟一人做一件。”

    “都听你的。”陈江想也不想点头道,但又补了一句,“要是赶得及,能不能给虎子也扯一套?当初我们在边关的时候,为了省工饷,都是把那些混着柳絮芦花的棉絮塞进衣裳里,否则也不会有这一笔钱。”

    说着怕引线乱想,立刻解释:“虎子小时候就死了爹娘,他族中一位叔父出钱才终于下的葬,后来在他家族叔族婶家住到十几岁,从军征召一去多年,一回来就将这些年攒下的钱大半都孝敬给了他卧病在床的族叔,算是还了当年的恩情……我比他略好一些,至少还有大哥大嫂,如今还娶了媳妇,他却是什么都没有。”

    “在边关的时候他替我挡过一刀,手臂上落下了伤,我没什么好报答他,所以帮着他买地修房,又在咱们家隔壁落户,远亲不如近邻,你说是不是?”

    引线看过他背上腿上的旧伤,这才知道两人还有这些过往,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于是笑着道:“这样的情份,做衣裳都轻了。只不过四件衣裳有些费时间,我还要做腌菜……”

    她想了想道,“不如在村里寻个针线好的婶子帮我做两件袄皮,这样我也能腾出手,你看如何?”

    话都这么说了,陈江更没什么好挑的,连连点头应下。

    想着明日要进城里去,陈江晚饭都没吃,揣上几个早上剩的粗面蒸饼,拿了进山用的腰篓和兽皮做的背囊,里头东西林林杂杂,引线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些好奇地翻看。

    “这是猎刀,铁做的,可以砍柴、剖兽,还有麻网、铁夹,抓小些的能用上,还有地箭,以及弓箭,箭杆都是桦木削出来的……”陈江看她用手去摸,赶紧拉她的手,“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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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地里耕种的人家一样,农具就是农户吃饭的家伙,打一套或是再买价格不低,要是弄坏了便是断了生计,因此很是爱惜,时常修护。

    陈江也一样,这些东西都是他回来后一样一样自己置办的,也都用顺手了,自然不许别人乱动。

    引线点点头,陈江却以为自己的态度伤到了她,因而赶紧解释,“箭镞用骨头打磨锋利,稍不注意就割手。再说箭簇反复用,说不定还有草乌的汁液遗留,要是中毒可就不妙了。”

    引线也是常进山的,虽然并没有猎过活物,但也听说过村里猎户多半会用草乌和蛇毒涂抹箭镞,以便提高狩猎的成功,于是乖乖点头,再不去动一下。

    “今晚上能抓到野猪吗?”引线蹲在一旁看他缠弓弦,好奇地问,“我也想去。”

    陈江摇头:“你别看都是猪,山里的野猪却聪明极了,听觉嗅觉都灵敏,百米外就能辨人声和气味,皮又厚,箭镞对它来说也只是挠痒痒。今日去只是先摸清楚出没地,等明日傍晚再进山设两个陷阱,里头布设牛皮绳做的千斤套,运气好碰上个蠢点的,说不好就中了。”

    引线有点失落,往日就老听张庆吹嘘跟着爹进山如何如何,她也想跟着进山去开开眼界呢。

    陈江看出她有点失望,实在忍不下心,许诺道:“你没这方面经验,野猪被激怒后会乱窜,要是被撞一下别说疼几个月,就是撞断骨头都是好的,甚至有人曾因这丢了命……不过后面要是去抓竹鼠,你可以跟我一道,等熟悉了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引线这才笑了起来,“也好。”

    等他们进山去,引线在家也无事,先将昨日他给的那一包钱拿出来数了数。

    有银锭子,也有散钱,还有绞过的散碎银子,她手里没有秤,也不晓得散碎银子多少,估摸了下这一包有六两多。

    数好了就挪了衣柜,将多的放进小地窖里,其余的散钱依旧和她的散钱放在一起。

    等给门上了锁,她就领着一串尾巴去菜地里巡逻,看看已经长大能吃的秋萝卜和秋白菜,水灵灵的,只不过旁边有不少的杂草,她看不过眼,蹲下去扯了起来。

    黑虎和花猫在地里打架闹腾,还咬菜。

    引线没吭声,谷子已经先发声警告,惯常调皮力气又大的黑虎立刻耷拉了耳朵,转身就往旁边的草堆里跑过去。

    另一只身上都是花斑的小狗,是这一窝里体型最小的,也是最弱的。

    除了黑虎已经被杨梅定下,其余的三只都被挑走,独独它剩下,引线心里一软也就不打算送走了,取了个花猫的名,跟着它娘一起,以后也有个伴。

    看了会小狗崽扑跤,又继续扯草。

    等把地里的草都扯的差不多了才起身回去,只是手上多了棵扭断了根的秋白菜。

    陈江他们带了杂面饼,引线只管自己的晚饭倒也省心,就将早上蒸熏鸭留下的油用来浇在秋白菜上,下面煮饭,上面架蒸菜,等饭熟了白菜也软乎了。

    浸满熏鸭油和大火逼出来的菜汁交织在一起,吃一口咸中带甜,又有属于鸭肉独有的油脂香,哪怕只是稍微放了点盐就感觉味美极了。

    洗了碗外头天就黑了下来,她就着最后一点光亮盥洗好后,就将院子门和房屋门都关好。

    尤其是窗户,虽然经过陈江加固了,还是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去床上躺下。

    一躺就是到了后半夜。

    等着等着她睡着了,不知不多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她一个激灵起身下意识问谁。

    “线娘,是我!”

    陈江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上格外清楚。

    引线心里一热,赶紧披衣起身去给他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