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山户家的小娘子 > 38. 第三十八章
    “线娘!”

    又打了周蕴两拳的陈江也记挂着车上的人,余光见周蕴生抢先,顾不得收拾人,赶紧上去推开周蕴。

    小心翼翼的将人横抱出来,去了口中的布,又给她松了手上的绳子,浑身颤个不停。

    “怎么样,你可有伤处?”发现她脸上浮肿,嘴上有血时陈江顿时变了脸色。

    “我没事。”引线摇头,“这血是别人的。”

    周蕴生正要进车替引线解开绳子,却被赶来的陈江一把推开,那力气差点将他从马车上推摔在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周蕴生看着引线红着眼被陈江抱在怀里,满心都是后怕和惊惧未定,可她眼睛却看着地上哀嚎起不了身的赵堰,无比急切地确定道:“抓我走的是两个人!”

    陈江偏过头看他,走过去抓起他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说,你的同伙在哪儿!”

    此时,杨梅等人也已经赶来了,见引线无恙她才松了一口气,“二姐!”

    “阿线!”杨大舅满身酒气,原本都要吃醉了,一听杨梅大叫,他脑子瞬间清醒,立刻让人驾车赶了过来。

    陆陆续续有人赶来帮忙,见状都七嘴八舍商量起来。

    听说偷新娘走的是两人,地上一个正在捂着肚子哀嚎,另一个不见踪影,于是青壮汉子嚷嚷着去给陈江打下手找人,其余的人都赶着过来问情况。

    “我没事。”嘴里被布塞得太重太久,又在马车里一番折腾,她感觉嘴里的骨头都错了位,说话都抽筋,只好简短说明,“一个圆脸的,脸上有颗痣的妇人给我端面来,开了窗户,就有人从后窗户翻进来将我绑了。”

    杨梅点头:“我发现不对,已经让大山哥把她给关起来了!有人认出她,她是吴家的人!”

    引线脸色一白,她没仔细打量过余氏,只想起昨日吴老大媳妇余氏来家里帮忙,为此穿针还和吴七娘吵了嘴的事。

    杨大舅气得嘴都发抖,眼发红,怒骂道:“天杀的杂种!”又冲上前对地上的赵堰补了好几脚。

    对方本就腰背受损,这下肚子又痛上加痛,整个人缩成虾状哀嚎不止,额头上全是汗。

    杨大舅这边骂骂咧咧地,那头陈江已经回来了,他手里还拖死猪似得提着个人,远处鸡鸣狗吠个不停,后头跟着不少村里吃酒的陈家人,嚷嚷着要报官。

    “这杂碎心思刁钻,自己骑马先跑,让这人驾车在后,两人去大道上汇合,见我们去了,就拍了马往前跑,自己藏在柳竹垭口的斜坡草丛里,还好有谷子帮忙咬他的裤腿,否则我们还真被他骗过去了!”

    引线低头一瞧,虎视眈眈盯着被陈江丢在地上的胖子,仿佛下一秒就咬再咬上去,她喊了一声谷子,大黄狗立刻摇着尾巴冲了过来蹭她的腿。

    “这么几天你都不着家,又去找孩子爹去了?”引线摸摸狗头表示亲昵,“你立大功了,回去给你加鸡腿!”

    谷子立刻顶她的手蹭了两下回应。

    贼人暴露在村民们的烛火之下,引线和陈江也都看清了对方相貌,相比较引线,曾跟踪过对方的陈江立刻说出他的姓名,“姚兴盛!是你!”

    村里有人去城里,自然也有人认得正元镖局的姚少爷。

    躺在地上,衣裳被树枝刮烂,眼睛被打肿、门牙被打掉一颗,面上耳朵上还都是鲜血淋漓的姚兴盛看上去无比狼狈,但启示却依旧盛气凌人。

    “对,就是我!告诉你,你此刻放了我,我不追究你打人的事,要是我在你们这有半点差池,信不信我爹饶不了你们!”

    “无耻!”

    没等陈江动作,杨大舅先上前对着他的脸扇了两巴掌。

    他手掌大,常年练武因而手劲足,两巴掌下来扇得姚兴盛又掉了两颗牙,耳朵嗡嗡地乱响。

    吃醉了酒这会稍微清醒一些的陈河才赶来,怕出事赶紧上前拉住杨大舅,“亲家舅,亲家舅!别冲动!”

    村里人也都打了退堂鼓,没了方才的应和,赶紧劝。

    “是啊别冲动!他是正元镖局的公子,正元镖局的姚东家和衙门的梁县令关系好,要是将人打死了,只怕还有数不尽的麻烦!”

    “谁说不是,先将人带回去,好好商量商量,千万别再动手了!”

    ……

    有人拦着,姚兴盛立刻心知对方不敢拿自己怎么样,即使头晕眼花浑身疼,也不妨碍他用一种蔑视的眼神扫视在场的村民。

    最后陈江出面,让陈家族中的青壮年将两人绑起来带了回去,先关在猪圈旁边的杂物间里,商量出结果了再说。

    *

    周蕴生一身狼狈地回了家,周举人没睡,披着衣裳站在院子里,看他这样,不用问就晓得他去干了什么。

    “你这又是何苦?不过一村姑罢,眼界如此低,以后难成大器!”周举人满眼失望。

    想他学富五车,明明是能进士及第的风光,当年却甘愿低头在恩州参将府中做幕僚,不过押上所有只为赌一把,然而那件事后……

    他如丧家之犬携子逃离,躲到这避世村中度过几年,但他那颗想要重振旗鼓的心从未消散,甚至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了独子身上。

    “爹,您当年为何要到此处村中避世?既已安稳于此,为何非要追求那等高门?”

    周蕴生很不明白,他只是想求一个心爱之人为妻,为何就这么难,趁着今日,索性将话说个明白,“我想娶她,与为官做宰并不相冲,我倒是想问问您,何苦一味阻拦?”

    周举人脸色一白,见他执迷不悟,立刻让他跪下。

    周蕴生方才被推下车,也不知摔到哪里,腿感觉疼,这会周身疲累,却只能咬着牙双膝一屈跪下。

    “你给我跪在这,何时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再起来!”周举人毫不留情,拂袖而去。

    望着高悬在空中的月,周蕴生胸口一口气愤懑难解,想到方才马车中穿着红嫁衣却发髻衣裳凌乱可怜的姑娘,他胸口鼓胀跳动,头一次恨自己为何只是个书生,他宁愿自己只是个不懂文墨的武夫。

    然而悬月回答不了他的问,只能默默洒下清辉,照亮一地的白,比雪还干净清透。

    ……

    石桥村这头,吴七娘虽然睡下了,但眼皮一直乱跳,根本睡不着。

    她身边就是吃了酒睡的昏沉的叶望山,心烦意乱,撇头看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心知这门婚事他满意至极,但自己没落到一点好处,还被迫与娘家如此分割,她根本不甘心。

    四嫂安排大嫂来的目的,虽然没与她明说,但她猜到了一二,因此并不阻拦,也不会提醒谁。

    想到这会应该成事了,她又是激动,又是害怕,担心事发牵扯到自己头上该怎么办……

    胡思乱想了一会,她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然而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就有人在外头哐哐一通乱拍,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惊醒了。

    来人是杨大舅,因昨夜没睡两个时辰,眼睛通红,一进门就恶狠狠地盯着吴七娘,看得吴七娘心惧不止。

    “大舅?”柳守穿着衣裳出来,问他,“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又看他身后,“表妹呢?”

    按理,杨大舅该带着杨梅一道回来才是。

    “别提了!我是骑马回来的!”狠吃了一口井水,就将昨夜的事都说了一遍,提到余氏的时候,眼睛又盯着吴七娘看。

    叶望山也听出不对了,回头看她:“你娘家大嫂怎么去送亲了?”

    吴七娘抿了抿嘴,将预备好的说辞拿出来,“她顺路回吴家村去,我就让她坐上去了,都是一家人,总不至于连个车也不让坐吧?”

    孟姥却用比井水还冷浸浸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道:“这事二郎怎么说?可有拿个主意?”

    指的是陈江。

    “就是为这事我才回来的,”见父亲也出来了,杨大舅进了堂屋,与他们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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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

    “坏就坏在,抓走引线的是正元镖局的公子姚兴盛,而他爹姚平同梁县令关系匪浅,一条裤子两人穿,要是我们去报官,只怕那姚平一句话的事,衙门也就置之不理了。”

    “这还是好的,若是这梁县令再徇私一些,只怕还要倒打一耙,判陈江一个意图杀人的罪名。”杨翁沉稳开口。

    杨翁自小学武,曾做过江宁县的捕头公人,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县令老爷清正言明,从不徇私。

    后来又有几位县令经历,等到这位梁县令就任时,他已年纪大了退守在村里,偶时帮着镇里的公人办差,其余时候都在家教养几个小孙女孙儿练武。

    如今牵扯上衙门里的事,他也能判断出一二。

    孟姥颇为担忧,“这样的人就是个甩不掉拖不起的麻烦,越早处置越好。”

    杨大舅点头,连忙说陈江也是这个意思,道:“可不报官,那姚平查到这里,单看他儿子当下一眼,就不会善罢甘休。”

    对正元镖局素有耳闻目睹的柳守也点头,“大舅说的是,姚平一向行事霸道乖张,在江宁县俨然土皇帝,若是轻易得罪他,只怕不易摆脱。”

    “既如此,那就不送县衙。”杨翁下了决断,“可也不能不报官。既然江宁县衙不行,那就往上送,送到江宁府去,我早有耳闻江宁府新到任的丁知州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必定能公正决断。”

    “不好,”孟姥摇头,“若他的清正之名只是虚赞呢?此事越过县衙本就要先受四十板子,到时得不到好结果还被打一顿,更加不妙。”

    一时竟然也没个结果。

    叶望山看着商量的杨家人,又看了一眼已经跨出门来,对自己面露失望的长女,昨日嫁女的伤感和欢喜顷刻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想到昨晚上幺女不知受了多大的惊吓,遭了多少罪,心里一横,脑子飞快想着,忽然就想到了一则不太确信的事,主动进了堂屋。

    “岳丈,岳母,我有件事想同你们说。”

    屋里的人都望了过来。

    “近来听村正说有两个生人进乡盘查粮册,说是奉了梁县令的差来的,可今年的税册早在半月前就交了上去,村正只当是例行公事,便让我在旁听侯,那两人自称江宁县人,早年我去过江宁府,听出他们口音是州府一带,当时没多想,后来想起就觉得有些怪……”

    柳守问:“进乡盘查粮册也并非罕事,怎的岳父特意提及?”

    “你不住在乡下不知情,”叶望山解释道,“早几年的确不算罕见事,但这几年县衙门里的公人早不是之前那一拨,这些人只会在税收时进乡敲锣,人手又不够,便在收税时捎带手将查粮册的事一并做了,省得一趟一趟地跑。”

    江宁县辖内十几个乡,下头村子数之繁多,当然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样的情况持续几年,如今忽然来了两个生人盘查粮册,当然很扎眼。

    不过他只是个帮着村正抄账的,就算感觉奇怪,也做不了什么,因此将此事抛在脑后。

    今日提及,就有些说头了。

    见识更多,阅历比在场所有人都更丰富的杨翁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没来得及多想,立刻与杨大舅商量后,让他亲自去一趟县城办事。

    穿针见商量出结果了,就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吴七娘,“那吴老大老婆可还在陈家呢,这事怎么办?”

    “这个简单,”杨大舅冷笑一声,“左右那姓姚的都承认了这事就是他和吴老四勾结的,这余氏也就是个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的蠢货,到时候她愿意作证还能换个平安,若是不愿意……就让她去给吴老四当替死鬼吧!”

    吴七娘还期许地望着丈夫,见他听了这话依然没有反应,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一颗心沉到了底,彻底没了挣扎。

    杨大舅心里焦急,翻身骑马去的城里。

    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打听,下晌晚饭前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