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已经搬进了隔壁两间小屋的院子住下,今日他会陪着陈江去迎亲,代表的是男方。
此时见他穿好靴子,主动将新郎官戴的花翎帽给他戴在头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日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要不然去叶家肯定会被为难,新娘子没那么容易接走是次要的,被石桥村的老少爷们看了笑话那就丢人丢大了。”
又凑近了一点,“我可听说村塾的那个刚中了秀才的周夫子,此前也去叶家提过亲,却不知为何没有定下婚事,被你后来者居上了,今日是你的大好日子,可别被他给搅了局。”
这事陈江怎么会不知道,那日他可是特意折返回去打了对方的脸,那读书人青白交加的难看脸色到现在他都记得清楚。
陈江挑眉,“秀才如何,夫子又如何?只要没下订就是没影的事,更何况若是他早有此意,何苦等到我登叶家门时才去,此前几年怎么不去?这只能说明我媳妇眼光好,看不上他,否则哪里轮得到我?我应该感谢他才对。”
被他突如其来的“我媳妇”三个字给肉麻到,陈青偷偷地捂嘴笑,石虎则将“怕了你”三个字明白写在脸上。
陈江哈哈大笑,攀他的肩膀,“虎子兄,这种事现在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等你以后要娶媳妇的时候就晓得我现在的心思了。”
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正好碰上郑大山带着锁呐和花轿队伍等人过来撑场面,一行人检查一番,确信无遗漏后就往石桥村叶家出发。
叶家这边已经开始准备席面,村里人陆续过来送礼吃喜酒,平日里安静的小院此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大人攀谈,小孩追逐嬉闹,都早饭都没吃,就等着吃叶家的酒席。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叶家门前响起,随后接亲的队伍走近。
新郎官陈江满脸笑容地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动作干脆流畅,轻盈又熟练,看得张庆等村里的男孩子眼热。
村里不少孩子都是好动的年纪,无一例外都很想骑一骑那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
结亲的两家都不是读书人家,叶锦砚又还只是个学童,根本不能出书上的题考人,加上叶锦砚和杨梅已经在心中暗暗崇拜这个小姐夫,自然就不会为难陈江。
唯一有文化的柳守倒是也在,他是姐夫,若是旁人难免会将自己之前吃的苦头给连襟再受一次,但他向来不是那种好强出风头的人,因此叶家的拦门也就是吃十碗酒、射箭等正中陈江长处的关卡。
这些对陈江来说都是小意思,连郑大山和石虎等人都没出面就过了关。
等着两关已过,反倒是坐在堂上的杨翁抚着胡须笑呵呵地示意众人不要着急,开口道:“陈家小子,听说你在边关从过军,那威武将军宋家的独创枪法我老早就听闻了,今日不如你耍一套教老夫开开眼界,也让大家热闹热闹如何?”
陈江冲堂上看去,见一位留着寸长胡须,却神采奕奕的老人正看过来,眼光盯在他身上,虽然带笑,眼里的利光却能看出他年轻时的模样。
能有这样眼神的人,一定是个豁达至纯且历尽多年风霜磨砺的心性,此刻看向陈江的时候有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陈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让他在这儿给自己老丈人挣脸面呢!于是也不推脱,接了杨大舅递过来的红缨枪。
这起手一下抛空,接枪,方才还围着的人群都赶紧往后去,自发给他腾开了一个较大的空地。
一拿到长枪,陈江的气势陡然一遍,脱下外头的红长衫,摆好架势,在院子里虎虎生风地耍了起来。
先看他双手持枪,由上往下用力劈砍,好似手持的不是枪,而是劈柴的斧头,将地上的尘土震起烟雾。
而后以腰为轴心,将枪横扫挥动,紧接着从下往上撩枪,再双手握住枪杆一端末,边往后退边使枪头在空中划圈。
那枪杆在他手里好似变成了一条灵活的长蛇,枪头变成了蛇头,那红缨在恍惚中更是成了蛇的信子,一不留神就要戳中无形中敌人的腰背,给人致命一击。
如此退了四五步后,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要鼓掌叫好,他已经将点枪、崩枪、扎枪等招式一一耍过,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
待他最后一个动作完毕,院子里外、甚至墙头上的男孩子们都激动地鼓起掌叫起好来。
杨梅和叶锦砚的眼睛亮得更是吓人,巴掌数他们俩拍的最久最响亮。
院子里的动静吸引了新房里盖着盖头的新娘子,听到门外头的欢呼声,她忍不住抬手将盖头一角掀起了一点,“姐,外头怎么回事?”
穿针怀着孕,柳守怕人把她挤着,于是安排她就在新房里陪着引线。
这会透过窗户看到了院子里的场面,当然也看到了自家外翁和阿姥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以及杨大舅压不住的嘴角,正拍着新郎官的肩膀不住夸赞。
她撇了撇嘴,眼睛却也掩饰不住的高兴,回头与小妹酸溜溜语气说话。
“当初你觉得这陈二郎是个“野人”,我也认为他并非你的良配,如今连外翁都对他这样满意,这门亲事还真是误打误撞牵对了。”
引线心知姐姐就是这样的性子,嘴上不饶人,实则心里也为她高兴呢,便拉了她的手道:“姐,以后就算我嫁人了,若是有什么事我还是得找你帮我,你可不许推辞。”
这话说得有点霸道,但穿针就吃这一套,她嗔了妹妹一眼,伸手将盖头摘下来盖好。
“你别胡说,妹夫是个好的,你们只要踏踏实实过日子,没什么难的。不过姐也跟你把话说在这,要是他为难你对你不好,你只管来找我,姐就是拼了命也会救你。”
亲娘去世,世上只有姐妹俩最亲,引线鼻子一酸,差点没说出话来,好在盖头遮住了脸,她眼圈红了也没让穿针发现。
两人说话的间隙里,外头已经摆桌上席,吃酒说笑,好不热闹。
杨梅不忘给新房里的一对姐姐送一碟子炸酥合和一大碗炖鸡,绘声绘色地描绘着方才陈江耍枪时的神态动作,那模样简直跟入了迷似的,最后甚至还说要留在这跟着小姐夫学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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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法,学会了再走。
吃饱喝足,李二姑作为媒人走在前头进了西屋,陈江跟在他身后进来。
引线盖着盖头,规规矩矩坐在床边,露出一对红绣鞋的尖。
陈江看着心里一热,嘴角眼里的笑容挡都挡不住。
李二姑唱诺过后,引线被牵着扶了出来,在前者指引下冲着堂屋的一桌长辈磕头拜别。
穿针看了一眼堂上,右边是陈家大哥陈河和大嫂樊氏,旁边是肖娘子以及陈家的两位颇有威望的中年族老。
而左边坐着自家亲爹叶望山,按理说他旁边该是吴七娘,但外翁和阿姥,还有大舅在,怎么都轮不到她,因此她站在了后面,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用鼻子冷哼了一声,又将视线调转到了院子大灶那头,吴家大嫂余氏垫着脚站在人群中朝这边看,好巧不巧就和穿针的目光对上。
余氏做贼心虚,赶紧低下了头,假装没看到她。
穿针暗骂一声,看到叶望山已经在对陈江说托付的话,自己皱眉想了片刻,招手将杨梅喊了过来,叮嘱了两句。
杨梅一听,穿针要她跟着去陈家送嫁,她正巴不得去,连连高兴地点头道好。
因来的人不少,送嫁的人也有,郑大山在安排的时候就和肖娘子商量,特意赁了借了一共四架车、一匹枣红高头大马、还有花轿队的花轿、以及用来拉新娘嫁妆的两头双耳间绑着红布的骡子。
刚才开席的时候,郑大山、石虎以及南洼陈家来接亲的青年就陆续将嫁妆装上了骡背,这会吃饱喝足了,其余的马车牛车也都将送亲和接亲的相应人坐好,只等着新娘子上轿新郎上马,就能吹吹打打地出发了。
等在一众围观人群的欢呼声中,新娘子被陈江抱了出来。
花轿前,引线拉了拉陈江胸前的衣裳,示意她要下来。
“新娘子孝顺,要拜别父母长辈呢!”李二姑赶紧笑呵呵道。
肖娘子就代行陈家长辈的职责,道:“二丫头是个好的,我也看在眼里,二郎以后定会好好待她,再说两家距离不远,以后只要想她了照样能回家来热热闹闹地住。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您以后只管拿二郎当儿子使,什么活累就让他做什么,只要亲家公别嫌他吃得多就好。”
这话说的很讨喜又顾全了场面,原本方才还有些难受的叶望山这时候露出点带着泪花的笑容来,“好好好,这门亲事我是极满意的,没什么不放心,有这句话我肯定放心的。”
陈河也上前笑着附和道:“叶叔,我爹去世早,我娘去年去跟着走了,家里没个长辈,以后您就是我和陈江的长辈,以后您家有事就说一声,我们立刻就来,您千万别客气!”
说罢用胳膊肘捅了捅在一旁当路人的樊氏,这时候当大嫂的也该出来说两句才是。
然而樊氏撇嘴,只当没看到。
见她依旧不去,陈河尴尬地笑了笑,回头用眼神无声地警告她。
樊氏心里不高兴,碍于情面只好往前一步,却眼珠子一转,用长嫂的身份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