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完全没料到会这样,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盯着拔都被银针贯穿的胸口。
拔都见她低着头久久不语,心急如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他刚才确实痛了一下,但他还以为是心痛……
难道说,容儿她……喜欢这样?
拔都震惊,拔都不解,拔都陷入沉思,拔都……恍然大悟!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安陵容此生都感到震撼的举动。
他抬起尚且不能完全控制的手,艰难地取下自己左耳垂上坠着骨饰的金羽流苏,旋即干脆地拔出银针,当着安陵容的面,就这么把这枚象征着匈奴单于身份的垂耳珰……戴在了胸膛上!
安陵容瞳孔骤缩,彻底惊呆了,他敢戴,她都不敢看,那画面太过荒诞,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拔都却像是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重新搂住她,轻抚着她的长发,“容儿,只要你喜欢,我怎么样都可以,如今我了无牵挂,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安陵容没有回应他的话,只静静地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仔细体会着他身上陌生却并不讨厌的温度。
良久,她才从怀中取出一条早先命人打造好的金锁链,“咔哒”一声,扣在了拔都刚刚搂过她的手腕上,另一端则牢牢锁在了床头坚固的铁环上。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云淡风轻地道,“你体内的毒素完全清除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暂且住在这里。”
拔都看着锁在手腕上的金环,并没有试图挣脱,甚至还晃了晃手腕,主动适应新增的重量,而后抬头问道:“这是哪里?”
安陵容没有告诉他真实的地点,只模糊地道:“我的书房。”
谁知拔都听了这话,顿时高兴起来,她这是离不开他!即使囚禁,也要把他关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现状,答应道:“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安陵容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他一动作,那枚刺眼的金羽流苏就在他胸前不停地晃荡,让她极不自在。
她赶紧挪开视线,转身开启机关,逃也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密室内重归寂静,拔都靠在床头,把玩着手腕上的锁链金环,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坦然和放松。
这金环,大小适中,做工精巧,一看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用这么珍贵的东西锁着他……她果然,好爱他。
拔都养伤期间,安陵容再度忙碌起来,原因无他,吴王刘濞带着儿子刘贤进京了。
这位吴王是汉高祖刘邦的侄子,当年平定英布叛乱时立下大功,受封吴王,统辖东南三郡五十三城。
吴地富庶,又有铜盐之利,刘濞在封地经营数十年,兵强马壮,实力雄厚。
他此番入朝,名义上是朝贺天子,实则暗含试探之意,新帝登基不过数年,又先后经历了诸吕之乱,济北王叛乱和匈奴大战,朝廷元气未复,正是他耀武扬威的好时机。
安陵容身为典客,主管四方夷狄及诸侯事务,自然要安排一应招待事宜。从吴王父子入京的仪仗、住所安排,到接风宴席的规格、流程,乃至随行人员的安置,桩桩件件都需她亲自过问,不容有失。
刘恒对这位手握重兵的堂兄颇为忌惮,为了向吴王表示友好,除了携窦漪房一同在长乐宫设宴款待外,还特意安排吴王世子刘贤入太子宫,做了太子刘启的伴读。
这一安排,既是示好,也是牵制,将吴王世子留在长安,名为伴读,实为质子。
太子宫中,九岁的刘启刚下学回来。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头戴小冠,眉眼间已初具储君的沉稳气度。
刚踏入正殿,刘启的脚步就顿住了。
主位铺着锦垫的宽大坐榻上,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男正毫无形象地躺靠着,翘着一条腿,手里拿着个红艳艳的果子,“咔嚓咔嚓”地啃着。
他生得浓眉大眼,肤色微黑,穿着一身华贵的红褐色锦袍,腰佩玉带,打扮得倒是贵气,可姿态却实在粗野无礼。
刘启眉头一皱,不满地走上前去,质问道:“你是谁?凭什么坐我的位置?”
榻上的少男闻声,慢悠悠地翻身坐起,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手中啃了一半的果子随手往案几上一丢,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刘启。
“你就是太子啊。”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恭敬。
刘启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敬,小脸绷紧,不悦地重复道:“我问你是谁?”
少男昂起脑袋,神情傲慢,“我是吴王世子刘贤,是你父皇让我来陪你念书的。”
刘启伸手指向殿门口,“你走,我不需要你陪。”
刘贤嗤笑一声,高高在上地道:“我就坐这儿怎么了?父王说过,你们虽然是大国,可也要靠我父王的兵马才能高枕无忧,所以你最好对我好一点,少跟我摆太子的架子。”
刘启被他嚣张的态度激怒,上前一步过去推他,“你让开!你让开!”
刘贤毕竟年长几岁,身形也比刘启高大些,轻而易举地甩脱了刘启的手,反手一推。
两人拉扯间,刘贤腰间系着的香囊被扯脱系绳,飞了出去,落在了不远处的地毯上。
刘贤脸色一变,生气道:“你推我干什么?快点捡起来!”
刘启的性子一向还算乖巧,虽然生气,但弄掉了别人的东西,也觉得是自己有错,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火气,弯腰将香囊捡了起来。
香囊是用上好的湖蓝色绸缎缝制,上面用银线绣着精致的兰草图案,针脚细密,做工精巧,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清雅的香气。
刘启从未见过这样精巧的玩意儿,不由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刘贤不耐烦中又带点炫耀地道:“这叫香囊,是我母亲亲手做的。你闻闻,香不香?”
刘启拿到鼻子前嗅了嗅,老实地点点头,“香。”
刘贤见他一副“土包子”的样子,故意问道:“你连香囊都没有见过,你母亲从来没给你做过香囊吗?”
刘启握着香囊的手一紧,低下头没有回答,别说香囊了,从小到大,他一点熏香香料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