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天，是整个仙域最混乱的地方，也是无数飞升者踏入仙域的第一站。
这里没有七重天那般璀璨的星云，没有缥缈的仙光，没有巍峨的宫殿群。
有的只是灰蒙蒙的天穹，和脚下这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地。
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雄伟的巨城。
城墙高达千丈，通体由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
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大字——升仙城。
红袖深吸一口气。
这里的仙元力，比七重天淡了不知多少倍，与她当年初入此地时一模一样。
城门口，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有手拿法器的、有手持帝兵的，身上还带着渡劫飞升时的气息。
那些都是刚从下界飞升上来的新人。
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初来乍到的兴奋与好奇，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仿佛要将这传说中的仙域看个通透。
但更多的人，是那种气息内敛、眼神淡漠的修士。
他们安静地站在城门口，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见怪不怪。
这些，便是仙域最底层的基石。
都是一些飞升多年，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人。
红袖的目光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渡劫境巅峰。
那个靠在城墙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男人，放在下界足以称霸一方了。
可在这里，他的眼神里却看不到任何属于强者的神采，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麻木。
“别看了。”聂离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
“一重天就是这样，飞升上来的修士很多都在这里。”
红袖刚收回目光，林风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看，那边还有一个帝境九重的，在下界应该很厉害！”
红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从人群中穿过。
他的脸上同样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红袖，”桃依依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们先进城。”
一行人穿过人群，朝着城中走去。
城门口，两列身着铠甲的守卫肃然而立，每一个都有人仙境的修为。
红袖看着那些守卫，心中暗暗感叹。
在下界，人仙境足以成为一方霸主，坐拥万里疆域，受万人朝拜。
可在这里，却只能沦为守城门的小兵。
城中很热闹。
宽阔的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
售卖丹药的、贩卖情报的、提供修炼场的……
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吵得让人有些心烦。
人群中，各色服饰混杂，有的华贵，有的朴素，有的甚至破破烂烂。
修为也都参差不齐，有渡劫、有大帝，也有人仙和地仙。
红袖看到一个老者蹲在街边，面前摆着几枚品相不错的丹药。
他的修为是大帝九重。
在下界，或许是一方丹道宗师。
可在这里，他连一个像样的摊位都没有，只能蹲在街角，像个小贩一样叫卖。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疗伤丹药，只要十块下品仙源石！”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偶尔有人停下来看一眼，摇摇头便离开了。
这种品阶的丹药对于他们来说可有可无，在仙域根本没多少人会买。
不远处，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子正在和一家店铺的掌柜争执。
她的修为是渡劫境。
在下界，这样的修为或许很厉害。
可在这里，她却只是一个连买东西都需要讨价还价的小修士。
“你这件准仙器明明标价三百块下品仙源石，为什么卖我五百？”
女子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修为在人仙后期。
他瞥了那女子一眼，语气轻慢：
“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你……”
“你难不成还想动手？”掌柜不耐烦地挥手，
“没钱就别来买东西，去城外矿场挖几年矿，攒够了再来。”
女子的脸色涨红，嘴唇颤抖着，却终究不敢发作。
她咬着下唇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得让人心酸。
红袖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刚飞升到仙域的修士，哪一个在下界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哪一个不是站在各自大陆最顶端的存在？
可来到这里，一切都变了。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里不值一提。
曾经坐拥的万里疆域、无尽资源的大能，来到这里什么也不是。
有人能接受这种落差，从最底层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有人接受不了，一辈子浑浑噩噩，在悔恨和抱怨中度过余生。
更有甚者，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刚飞升没多久，就被人抓去挖矿了。
“依依。”红袖看向桃依。
“怎么了？”桃依依转过头。
“我能在城里转转吗？”
桃依依想了想：“行！那你去吧，刚好我要买点东西。”
红袖点头，带着聂离朝城内深处走去。
桃依依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