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把那份档案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鸽子,本名卢卡·莫雷蒂,前意大利军事情报局的外勤特工,三个月前因为跟上级闹翻被踢出了局,甚至还遭到了追杀。”
“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刘青接过档案翻了翻。
“他在梵蒂冈有门路。”
郑耀先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张手绘的平面图,铺在弹药箱上用罐头压住四角。
“莫雷蒂的姐姐嫁给了梵蒂冈博物馆的一个修复师,他本人持有教廷发放的长期访客通行证,进出圣安娜门不需要额外审批。”
刘青盯着那张平面图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梵蒂冈内部的几栋建筑之间来回比划。
“六哥,光靠一个鸽子,万一他失手了呢?”
“所以我需要一个后手。”
刘青转过身看向周卫国。
周卫国咧嘴笑,立刻快步从角落的一堆装备中,拽出了一个铝合金箱子,啪地打开了锁扣。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架折叠式无人侦察机,每架不过巴掌大小,旋翼折叠之后塞进口袋都不成问题。
这本是刘青从那边带给雪豹特战队的特战装备之一,原本是用来做战场侦察的,但在国内的时候,被几位点子王做过改装,每架无人机的腹部都被挂载了一枚微型破片弹,完全可以在锁定目标之后,进行自杀式袭击。
周卫国看到那个箱子的瞬间就明白了刘青的意思。
“你是要我用这些东西当保险?”
“对。”
刘青把箱子推到周卫国面前。
“鸽子进去找机会干掉巴多格里奥,如果他失手了,你的无人机立刻补刀。梵蒂冈的面积就那么大,只要锁定了巴多格里奥的位置,这些小东西从起飞到抵达目标不超过四十秒。”
周卫国蹲下身把六架无人机逐一取出来检查,旋翼的转轴润滑良好,电池满格,腹部挂载的微型破片弹引信完好。
“六架全用?”
“全用。”
刘青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这次不留后路,巴多格里奥必须死在梵蒂冈里面。他只要活着一天,英国人就有棋子可用,罗马的局面就永远安稳不下来。”
周卫国把无人机重新码回箱子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给我两个小时,我带馒头去河对岸找个制高点架设操控站。无人机从东侧进去,最近的直线距离不到六百米,信号不会有问题。”
“去吧。”
刘青冲他摆了摆手,转头看向郑耀先。
“六哥,鸽子什么时候能动?”
“已经通知了,下午三点他会以探望姐姐为由,从圣安娜门进入梵蒂冈。”
郑耀先把平面图上一栋标注了红色圆圈的建筑指给刘青看。
“巴多格里奥现在藏在这里,教廷宾馆的三楼西侧套房,窗户朝向内庭花园。克罗斯比给他安排的,名义上是教廷接待的外国贵宾。”
“鸽子知道具体位置?”
“知道,我的人已经把情报递给他了。”
下午两点四十分,罗马老城区的一条窄巷里,卢卡·莫雷蒂站在一面镜子前整理自己的衣着。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西装,内搭浅灰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丝质领带,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皮鞋。
这身打扮放在梵蒂冈里面不会引起任何注意,教廷宾馆每天进出的访客都是这副模样。
他的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小提琴盒,盒子里面装的不是小提琴,而是一支拆解成三个部件的卡尔卡诺M91狙击步枪,枪管经过截短处理,刚好能塞进琴盒的内衬夹层里。
莫雷蒂在巷口停了几秒,目光扫过街对面那家咖啡馆门口坐着的两个男人,那是郑耀先安排的接应人员,如果他从梵蒂冈里面出来,这两个人负责掩护他撤离。
如果他出不来,那就没有然后了。
下午三点整,莫雷蒂走到圣安娜门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张教廷长期访客通行证递给门口的瑞士近卫军士兵。
士兵接过通行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莫雷蒂的脸,目光在小提琴盒上停留了两秒。
“探望家人?”
“是的,我姐姐在博物馆修复部工作,今天是她的生日。”
莫雷蒂的声音平稳,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士兵把通行证还给他,侧身让开了路。
莫雷蒂穿过圣安娜门的门洞,沿着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往梵蒂冈内部走去。
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教廷的行政办公楼,几个穿黑袍的神职人员正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对莫雷蒂视而不见。
他没有往博物馆方向走,而是在第二个路口拐了弯,沿着一条更窄的石板路往教廷宾馆的方向走去。
教廷宾馆是一栋四层的米黄色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正门前有两个穿便装的安保人员在来回踱步。
莫雷蒂没有走正门。他径直绕到宾馆东侧,那里有一道通往地下储藏室的铁栅栏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
莫雷蒂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三秒钟之内就把铜锁拨开了。
铁栅栏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地下储藏室里堆满了旧家具和积灰的画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莫雷蒂穿过储藏室,从另一端的楼梯上到了一楼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地毯上的脚步声被厚实的绒面完全吸收。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二楼,三楼。
三楼走廊的尽头就是西侧套房,巴多格里奥藏身的地方。
莫雷蒂在楼梯口停住脚步,从走廊的拐角处探出半个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套房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腰间鼓起一块,那是藏在衣服下面的手枪。
另一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翻着报纸,但眼睛一直在往走廊两头扫。
巴多格里奥的贴身警卫。
莫雷蒂缩回身子,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手指在小提琴盒的提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正面突破不可能,两个警卫加上一扇锁死的套房门,就算他能解决掉警卫,枪声也会在三十秒内引来整栋楼的安保人员。
他需要换一个角度。
莫雷蒂转身往楼上走,四楼的走廊比三楼冷清得多,这一层大部分房间都空着,只有走廊尽头的一间杂物室亮着灯。
他推开四楼西侧的一扇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窗外就是内庭花园,花园中央的喷泉还在不知疲倦地往上喷着水,水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一道淡淡的虹。
莫雷蒂探出身子往下看,正下方就是三楼西侧套房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露出一道细细的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他能看到房间里亮着灯,有人影在里面走动。
巴多格里奥就在里面。
但他不出来。
莫雷蒂在窗口站了将近二十分钟,那扇三楼的窗帘始终没有拉开过。
巴多格里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窗户都不靠近。
这个老狐狸,果然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莫雷蒂退回走廊,在四楼西侧找到了一间空置的客房,房门没锁,他推门进去之后反手把门带上。
客房的窗户同样朝向内庭花园,视角比走廊的窗户更好,能够斜着看到三楼套房窗户的大部分面积。
他把小提琴盒放在床上,打开盒盖,从内衬夹层里取出卡尔卡诺步枪的三个部件,开始组装。
枪管旋入机匣,枪托卡入定位槽,瞄准镜的固定螺丝拧紧。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莫雷蒂把组装好的步枪架在窗台上,枪口斜指向下方三楼套房的窗户。在瞄准镜里,他能看到窗帘后面有一盏台灯亮着,灯光把房间里某个人的影子投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那个影子时而坐下,时而站起来走动,但始终没有靠近窗户。
莫雷蒂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呼吸放缓,等待。
只要巴多格里奥靠近窗户一步,只要那道窗帘缝隙里露出哪怕半张脸,他就会扣下扳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内庭花园里的喷泉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偶尔有鸽子从屋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莫雷蒂的右眼始终贴在瞄准镜上,瞳孔里映着那道窗帘缝隙中摇晃不定的人影。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巴多格里奥的影子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但他就是不靠近那扇窗户,连一步都不肯多迈。
莫雷蒂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瞄准镜的目镜边缘。
就在这时候,三楼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在敲套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