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公路上的探照灯还在机械地来回扫荡。
刘青手立马撂下了手中的泡面，拿起了电台送话器，面带欣喜，这还真是神速！
“老李？你小子在哪个位置？”
电台里传来李云龙得意的大笑，笑声里混着呼呼的风噪和引擎轰鸣。
“哈哈哈，咱老李就在你们的头顶上！他娘的，这德国佬造的运输机还真不赖，飞起来比咱们的稳当多了！”
周卫国和刘青听得一头雾水，同时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馒头端着碗蹲在墙角，含着满嘴的面条也跟着仰起脖子，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很快，一阵低沉的音爆声从西边的夜空中传来。
那声音十分尖锐，震得仓库铁皮屋顶嗡嗡作响。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四声过后，台伯河西岸那些教堂穹顶上的夜鸟全被惊了起来，扑棱棱地在空中乱飞。
那些意大利宪兵的探照灯光柱疯狂地往天上扫，惨白的光柱在天空中晃来晃去，但什么都没照到。
音爆的余韵还没散尽，四道灰黑色的影子从云层上方俯冲下来。
是四架女武神战略轰炸机。
机翼上的夜航灯一明一灭，在墨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它们俯冲的速度快得离谱，从云层中现身到降低到不到1000米高度用了不到十秒，机身下方的两台发动机咆哮着喷出淡蓝色的尾焰。
馒头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忍不住挠了挠头，这种飞机他还真没见过。
刘青看了看手边的泡面，再次扭头看向天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终于来了啊，”他平静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拿起泡面呼哧呼哧继续大快朵颐。
四架女武神眨眼间在头顶掠过。
罗马城里的防空警报在女武神飞过头顶的瞬间就拉响了，警报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威尼斯广场方向往四面八方扩散。
紧接着台伯河东岸的城防高射炮阵地开火了。咚咚咚的炮声在夜空中回荡，曳光弹在半空中拖出橙红色的弹道。
馒头抬头看向东边的夜空，只见罗马城上空已经被防空火网织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网。
急促的引擎声正在从南边逼近，那是意大利航空兵的菲尔克战斗机。
馒头数了数，至少十二架，排成三个四机编队，正拼命地往女武神飞走的方向追去。
罗马城里的防空警报还在嘶吼，宪兵们沿着河堤公路狂奔，有人一边跑一边穿军装，有人连帽子都没戴就从营房里冲了出来。
河堤北侧那些探照灯还在天上乱扫，光柱交叉着切割着夜空。
周卫国把吃完的泡面碗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支烟递给刘青一根，又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
馒头凑过来看了看，本子上密密麻麻地画着时间线和标注，还夹杂着不少小括号和箭头，。
“队长，你记啥呢？”
“记坐标。”
周卫国头也不抬，手指点了点本子上新添的那一行。
“女武神一定是诱饵，他们的航向是东北偏东，所以，如果我是老李，空降场应该在四个点位。”
他说着在本子上快速圈出四个坐标点，写完最后一笔，他深吸了一口烟，看了看夜空，远处的天空中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些意大利航空兵和他们的飞机了。
刘青探过身子瞄了一眼，点了点头。
“老李这次下了血本，四个空降场全在罗马城防圈的内侧，最近的一个距离威尼斯广场不到三公里。”
“这老小子不要命了！居然在这种情况之下采用低空伞降。”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笑意。
李云龙这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安分的主，胆子够大，只动用四架女武神吸引意大利人的注意就敢直接空降！
夜空已经被防空火网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
探照灯的光柱在天幕上疯狂交叉扫荡，曳光弹拖着橙红色的尾迹在半空中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罗马城里的防空警报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威尼斯广场往四面八方扩散，混着宪兵哨声和汽车引擎的咆哮，把整座城市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刘青瞅了一眼远处已经发疯的城市突然觉得不过瘾，又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就那么端着泡面碗蹲在仓库墙根下，仰着脖子看天。
周卫国站在他旁边，手里的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馒头从仓库里探出半个身子，嘴里还含着半口没咽下去的面条，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刘总，那些飞机想要做什么？现在这状况，李师长他们绝对没办法空降！”
刘青把泡面碗往地上一搁，用筷子指了指东边的夜空。
“你看着就好，老李可不是什么愣头青，鬼点子多着呢。”
周卫国弹掉烟灰，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帮意大利飞行员也不想想，女武神的巡航速度是菲尔克的两倍，他们追得上个屁。”
刘青端起泡面碗又呼哧呼哧地扒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追不上也得追，不追的话明天临时政府里就有人会跳出来指责航空兵畏战不前了。”
馒头抹了抹嘴，把泡面碗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蹲在刘青旁边也跟着仰头看天。
夜空中那些曳光弹的弹道渐渐稀疏了，探照灯的光柱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乱扫，显然城防高射炮阵地的人也意识到这种胡乱攻击完全就是浪费炮弹。
就在这时候，西边的夜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那声音和女武神尖锐的音爆完全不同，是一种更沉闷更厚重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夜空中缓缓逼近。
刘青放下泡面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
“来了。”
周卫国也站了起来，眯着眼睛往西边的夜空看去。
台伯河上的夜风吹得仓库铁皮屋顶哗啦啦作响。河面上泛起一层灰白色的薄雾。
西边夜空中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探照灯的光柱猛地往那个方向扫过去，惨白的光圈在云层下方晃了两晃，忽然照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的轮廓在探照灯的光柱里只闪了一瞬就缩回了云层里。但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架体型庞大到近乎笨拙的运输机，四台发动机在机翼下喷着淡蓝色的尾焰，机腹下方的舱门已经打开了。
紧接着第二个黑影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第三个。
第四个。
一共十六个黑影，排成四个楔形编队，从云层上方压了下来。
罗马城里的防空警报在那一瞬间全部拉到了最高音，城防高射炮阵地的火力从东边转了回来，所有炮管齐刷刷地对准了西边的夜空。
馒头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面包渣掉了一地。
“我的个乖乖，十六架运输机！”
刘青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
“这老小子排场不小！”
周卫国嘿嘿笑了两声，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挂。
“老李这人，打仗从来不怕场面大。看来应该是前两天没打尽兴！”
高射炮的炮弹在运输机编队周围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弹片在半空中呼啸着四散飞溅。运输机的机身被弹片击中，溅起一串串细密的火花，但那些笨重的大家伙完全不为所动，继续稳稳地往预定空降场推进。
第一架运输机飞到了台伯河东岸上空，机腹下方的舱门里忽然涌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在探照灯的光柱里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被夜风卷散了，然后一朵接一朵的伞花在半空中炸开。
白色的伞花在墨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紧接着第二架运输机也开始空投，然后是第三架，第四架。
十六架运输机排着队从罗马城上空掠过，机腹下方的舱门不停地往外吐着黑点，黑点在半空中炸成伞花，伞花在夜风里摇曳着往地面飘落。
高射炮的火力更加密集了，曳光弹在伞花中间穿梭，有几朵伞花被弹片撕破，伞面上的白布裂开一个大口子，下面挂着的伞兵突然就直直的坠落。但绝大多数伞花都完好无损地穿过了防空火网，稳稳地往预定落点飘去。
馒头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面包捏成了碎渣。
“队长，那些意大利人的高射炮还真是没什么威慑力！”
周卫国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天上的伞花。
“现在是晚上八点点，老李选这个时候空降，就是算准了意大利人的夜战能力不行。”
刘青靠在仓库的砖墙上，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
“在咱们的队伍中，也就李云龙这小子喜欢研究这种东西。”
伞花在夜空中越飘越低，最前面那批伞兵已经降到了距离地面不到两百米的高度。罗马城里的巷道上不时传来清脆的枪声，是意大利宪兵在狙击落地的伞兵，但枪声稀稀拉拉的，显然宪兵们还没从之前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不过，就在这时候，西边的夜空中又传来了尖锐的音爆。
女武神回来了。
四架女武神战略轰炸机从云层上方俯冲下来，机身下方的弹舱门已经全部打开。它们这次没有兜圈子，直接对准了台伯河东岸那几个还在疯狂开火的高射炮阵地。
第一架女武神率先投弹，弹舱里落下的航弹在空中拖出一道道尖锐的啸叫声。
那声音比防空警报还要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空气本身。
航弹落在台伯河东岸的高射炮阵地上，炸开的火球足足有五十米高。橘红色的火焰混着黑烟在夜空中翻腾，高射炮的炮管被冲击波扭曲成了麻花，炮弹箱里的弹药在高温中殉爆，炸开的弹片像霰弹一样四处飞溅。
第二架女武神跟着投弹，目标是一个隐藏在废弃教堂后面的防空指挥所。航弹穿过教堂的穹顶，在指挥所正中央爆炸，整栋建筑在冲击波里塌成了一堆碎砖。
第三架和第四架女武神分别攻击了宪兵司令部和陆军总参谋部周边的防空火力点。
航弹落完之后四架女武神又兜了一个圈子，用机腹下方的机炮对着地面上还在还击的零星火力点扫射了一轮。
馒头趴在仓库墙根下，双手捂着耳朵，嘴巴张得大大的。他打过不少仗，在晋西北跟鬼子的飞机周旋过，在法国跟德国人的重炮玩过捉迷藏，但他从没见过这种密度的空袭。
四架女武神投完所有航弹之后拉起机头，机身下方的发动机喷出淡蓝色的尾焰，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西边的夜空中。
罗马城里的防空警报还在嘶吼，但高射炮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
台伯河东岸那几个高射炮阵地全变成了燃烧的废墟，黑烟在夜空中翻腾着往上升，把半边天都染成了一片浓稠的墨色。
伞花还在飘落。
没有了高射炮的威胁，伞兵们更加从容，不必去担心自己会倒霉的被炮弹击中，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窃喜。第一批伞兵已经落地，降落伞的白布在巷道上铺开，伞兵们割断伞绳从地上爬起来，端着冲锋枪迅速在街口集结。
刘青把烟头掐灭，转身对周卫国说了一句。
“卫国，把定位器打开，给老李发信号。”
周卫国从背包里掏出定位器打开，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馒头从墙根下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眼珠子转了转。
“刘总，咱们要不要过去接应一下？”
刘青摇了摇头。
“不用，老李的人已经在落地集结了，咱们现在出去反而添乱。”
他说着又点上一根烟，靠在仓库砖墙上，看着台伯河东岸那些还在燃烧的火光。
“等老李把城里的残敌肃清了，自然会来找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