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耳机里沙沙响了一阵,然后传来刘青的声音。
“卫国,你们还能撑多久?”
周卫国看了一眼身上携带的弹匣,又扫了身边的几人。
“最多一刻钟。宪兵随时可能强攻,我们弹药只够打一轮。”
耳机里变得十分安静,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很快,刘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妈的,这帮意大利佬不消停,我把警卫队派过去。”
“老刘,你疯了!你身边就那几个人,全派出来你自己怎么办?”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刘青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你小子把定位打开。可惜了,本来还想留着做最后的底牌的,这次出动之后就得回去充电加油了!”
周卫国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斗将?”
“对。四台都派过去。”
周卫国点点头,把背包中的定位器打开。
“收到。让你的人都躲好了,别被误伤了。”刘青说完这句话便掐断了通讯。
周卫国把电台收起来,转身对馒头和刚从检修口爬上来的第三组队员咧嘴一笑。
“大家再撑一会儿。老刘把他的宝贝疙瘩派来了。”
馒头正往狙击枪的弹仓里压最后一排子弹,听到这话手指头停了下来,抬眼瞅着周卫国。
“队长,你说的是不是之前在法国用过的那个?”
“就是那玩意儿。”
馒头脸上的肉抖了抖,那双小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种充满期待的光芒。
“我的个乖乖,意大利人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东西吧?”
楼下宪兵的喊话还在继续,但声音已经明显不耐烦了。
那个意大利少校从吉普车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铁皮扩音器,用带着鼻音的英语接着喊。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最后给你们三分钟!三分钟后还……”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后半截被一阵沉闷的轰响生生打断。
那声音不是炮击,更像是某种重型机械在石板路上碾压时发出的震颤。
轰响声越来越近,整条巷子的地面都开始微微发抖。
意大利宪兵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冲锋枪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威尼斯广场东侧那条通往老城区的主干道上,一个庞然大物正从街角拐出来。
那是一台比四层楼还高的钢铁人形怪物,全身覆盖着灰绿色的装甲板,两条机械臂粗得像码头上的吊车悬臂,左臂上挂着一面用钢条焊成的防弹盾牌,右臂提着一门改装过的二十毫米机关炮。
正是刘青的底牌斗将机器人,这四台和之前的并不是同一型号,职能不同,所以配备的武器也并不相同。
咔咔咔!
机甲的膝关节发出沉重的液压传动声,那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震荡,震得两侧建筑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它的身后还跟着三台一模一样的机甲,排成两列纵队,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意大利少校手里的铁皮扩音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抬头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钢铁巨人,张了张嘴,哆哆嗦嗦地向后退了一步。
“什么东西?!”
他身后的宪兵们同样开始往后退。
有几个年轻的宪兵直接扔了枪转身就跑,军靴在石板路上打滑,摔了个嘴啃泥也顾不上擦,爬起来继续跑。
第一台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华夏语。
“周队长,刘长官派我们来接您。”
那声音在巷子里回荡,震得那辆吉普车的挡风玻璃嗡嗡直颤。
周卫国从矮墙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冲那台机甲挥了挥手。
为首那台斗将的头部微微转动,那两盏探照灯一样的传感器扫过巷子里的宪兵吉普车,最后锁定在那位意大利少校身上。
少校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抓起腰间的对讲机,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全队开火!不管什么东西!开火!”
剩下的宪兵们战战兢兢地端起冲锋枪,冲着最近的机甲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装甲板上溅起一片细密的火花,但那台机甲连晃都没晃一下。
九毫米的冲锋枪子弹打在灰绿色的装甲上,连漆皮都蹭不掉。
斗将机器人缓缓抬起右臂的二十毫米机关炮,炮口对准了宪兵吉普车,随时准备开火。
意大利少校在对讲机里喊到第三遍全队开火的时候,忽然发现身边的宪兵已经跑得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巷子两端的街口传来更多的刹车声和惊叫声。
三辆增援的宪兵卡车刚转过街角就集体刹停,驾驶室里的司机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些钢铁巨人,手抖得连方向盘都握不住,卡车歪歪扭扭地撞在路边的石柱上,水箱里的蒸汽嗤嗤地往外喷。
卡车上的宪兵像下饺子一样从车厢里跳下来,有的往店铺里钻,有的往垃圾桶后面躲,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用双手抱住脑袋。 第二台斗将机器人往前迈了一步,机械臂上的防弹盾牌往地上一杵,砸得路面上裂开了一圈蛛网。
只见那盾牌上的钢条表面还留着弹痕,但那些弹痕浅得像是被指甲划过一样。
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从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
“所有意大利宪兵注意,我们是华夏远征军直属警卫部队。放下武器者可以离开,继续开火者后果自负。”
那口音带着明显的京片子味儿,在罗马老城区的巷子里回荡,混着液压传动的沉闷声响,像是从另一个时代穿越过来的宣告。
意大利少校咽了口唾沫,手指头从对讲机按键上慢慢松开。
他打了半辈子仗,在北非跟英国人的坦克打过,在埃塞俄比亚跟当地人的长矛打过。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能够直立行走的钢铁巨人。
更没见过这种完全无视冲锋枪集火射击的装甲。
他把对讲机一挂,慢慢举起双手,然后转身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馒头趴在楼顶上,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看着底下那鸡飞狗跳的场面,笑得直打滚。
第一台机甲转过身子蹲了下来,机械臂往下一伸,钢铁手掌平摊在地上,五根液压手指张开。
语音响起。
“周队长,请上来。我们从大路撤退。”
周卫国先把那名腿受伤的观察手扶上机甲的手掌,再把胳膊受伤的射手也推了上去。
馒头背着狙击枪自己爬了上去,坐在钢铁手指的缝隙里,伸手把伤员扶稳。
周卫国最后一个翻上机甲的手掌,蹲在机械臂的外缘,一只手攥着冲锋枪,另一只手抓着机甲手腕上的液压管线。
机甲缓缓站起身,将四人托举到座舱前面的装甲平台上。 巷子两端的街口已经围了不少胆子大的罗马市民,站在封条和宪兵的警戒线后面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四台机甲排成两列纵队,迈着沉重的步伐沿着主干道往回走。
台伯河上的风灌进巷子里,吹得机甲散热口喷出的热气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拖出几道白烟。
威尼斯广场上的海鸥被引擎声惊得扑棱棱飞起来,绕着维克托·伊曼纽尔二世纪念堂的白大理石穹顶盘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