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雀忙不迭从男人怀里爬出,掀开帘子一角,好奇朝外看着,就见那断了的车辕旁,站着一锦衣华裳女子。
不是长宁郡主又是谁。
萧采薇哪里遇到过这种事,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出城来赏花,马车竟然坏了。
眼看着天光渐暗,急得不行,总不至于在荒郊野外露宿吧?
她从小锦衣玉食,哪受得了这种苦。
正懊恼时,一抬头瞧见了马车上那张熟悉的脸。
她惊喜不已,慌忙朝江雀挥了挥手。
“江姑娘,你是要回城吗?可否捎本郡主一段?”
一旁云芝也惊讶,竟能在此处碰到她。
那马车虽不甚显眼,可瞧着帘子是绣着金丝银线的,这江雀不是个寒酸小女医吗?何时攀附上了权贵?
江雀面露纠结,回头望了眼萧时俨,脸皱巴巴的,瞧着可怜,带着几分哀求意愿。
“青书,叫长宁过来。”
听到“长宁”二字,江雀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这两人是堂兄妹呀,她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青书走到萧采薇跟前时,她只觉得这人眼熟。
待看见太子哥哥从马车上下来时,她一脸震惊。
“太……太子哥哥?”
萧时俨往常对这位堂妹还算和善,今日却神色淡漠,只略一点头,便登上前面的马匹。
萧采薇被搀扶上马车。
如此狼狈下,再见到江雀,她也卸下了贵女的端庄架子。
她眼神直直地打量,瞧她如今衣衫华美,贵气逼人,灵俏动人,生出好奇来。
“江姑娘,你如今不在杏林医馆了吗?上次我差丫鬟去寻你,他们说你被抓走了,我还急了一阵呢。”
如今第二次见郡主,她有这份心意,江雀感动。
她无奈笑着:“谢谢郡主关怀,医馆那边……我如今去不得了。”
萧采薇想问的很多,譬如医馆的人为何说她叫辛夷,那本新一册的话本子她看了多少?
再者言,她如何会出现在太子的马车上?
前几样不大重要,萧采薇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江雀猜出她会问,心里上下起伏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又体面的答案。
她抬着眸,撞见萧采薇好奇探究的美目,心下一横,摆出一副凄苦又无可奈何的神色来。
“是殿下……他将我掳来,关了起来,我也没办法。”
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疼得江雀眼冒泪花。
饶是萧采薇见过世面,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子哥哥他……他对你霸王硬上弓?”
萧采薇看过不少话本子,霸道将军与世家小姐,异域王子和逃奴,每每在宴会上,无聊至极,便会幻想哪家公子哥儿面对着心爱女子,巧取豪夺,恨海情天。
但从来没想过太子哥哥……
他风清月朗,如玉君子,怎的会做出这种强抢民女的事来?
江雀被她这赤裸裸的形容惊了下,
那种事,委实用不得如此夸张的词。
她很快换了套说辞:“郡主知晓我有医术,若能如普通大夫一样,能济世救人,便是我的夙愿了。”
这委婉表达,便是言明她不肯做这掌中雀笼中鸟。
萧采薇神色复杂。
她到底还是缓言安抚道:“若太子哥哥待你好,你留在他身边也没坏处的。”
她虽无法想象,太子与这小医女有怎样纠葛,却也知道这些年来,殿下身边没有旁的女子。
只一点,她闻言,太子将要迎娶太子妃了。
是范家那位小姐。
江雀沉默下来,满心失望。
她见长宁郡主性格直率天真,说不准会帮自己一把。
可她忘了,此人同萧时俨一样,皇族之人,高高在上,他们的喜欢,是施舍,是恩德,她就该受宠若惊,该跪地谢恩。
马车在浮云别院停下。
见着江雀到了地方,萧采薇有些恋恋不舍。
“待有机会你去我府上做客,我送你《西行记》的前几册。”
江雀冲她微笑。
“谢谢郡主。”
萧时俨下了马,吩咐青书送郡主回王府。
江雀站在别院外,盯着那架马车渐渐行远,消失在青青陌上,心中生出无限悲凉。
只因身边的人是太子,没人能拿他如何,身份尊贵的郡主也帮不了自己。
她只能认命了吗?
萧时俨垂眸,便见她眼底的苍凉悲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不上不下的,叫人难受。
他抬起手,遮住那双眼。
“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江雀将他的手拿下,面无表情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回了院内。
出行游玩、愿背她上山,不过是些小恩小惠,迷惑她,让她卸下心防,心甘情愿。
日落西山,染血的霞光笼罩院落。
江雀站在庭院的中间,仰头看着归林的鸟群,无比羡慕。
这一晚,萧时俨与她宿在一处,没有放过她。
他没有多少温存,似乎要将心底的不满,尽数发泄在江雀的身上。
一条红绡布绑在她的眼睛上。
烛火幽幽,江雀看不见萧时俨的神色,只能听得到他在耳边低声告诫:“随了孤的心,若哪日厌弃了你,再将你丢了也不迟。”
自回来后,江雀就没开口说过话。
此时,她终于耐不住,声音微哑:“那殿下何时能厌弃我?”
清隽男子面上的伪装彻底被撕碎,冰冷暴戾尽显,他低头,咬住江雀的下唇,直至血腥味在二人口中弥漫。
他加深了吻,让她也尝尝这血的味道,动作更是霸道,紧紧箍住她细腰。
“雀娘,孤的好雀娘……”
她的滋味太好,身材纤秾,每一处都叫自己爱不释手。
“不若试着对孤好一些,说不定孤就腻了。”
江雀实在累了,不知何时睡着,但萧时俨的那句话,深深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翌日卯时。
晨风徐徐,纱幔飞舞,江雀从梦境中醒来,枕边已经没人了。
听见屋内动静,春喜进来,送上避孕汤药。
江雀没问萧时俨的去处,一口饮尽苦涩的药汁。
她喝完,抬头就见春喜愁眉紧锁,一副心疼她的模样。
江雀起了身,拿着清茶漱了漱口,好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春喜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
她哪见过女人喝避子汤,喝得这样畅快又高兴的,便觉得这是江雀的伪装,心里都不知道苦成什么样了。
江雀猜出几分,笑得不行。
“你去给我拿些布过来,我想做个荷包。”
在方府为奴这些年,江雀学了些女红,缝补衣裳都没问题,但要说绣出什么图样来。
方元敬说她绣的竹叶像堆草。
不过哄男人,不需要东西做得有多精细漂亮,而是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是用了心的,这就够了。
萧时俨忙于政务,这次住了两晚之后,江雀又接连数天没有见到他。
江雀在院子里绣荷包,和春喜选了个最简单的纹样,连着绣了三天,绣出来的成品不咋样,但她能力也就到这儿了。
天气渐热,别院没有冰窖,江雀心中烦闷,更觉得燥热。
她在水边廊下,手里拿着蒲扇扇着风,来来回回踱步。
距离她做好那个荷包,已经十余日过去,萧时俨没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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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反倒来了个教习嬷嬷,每天教她走路端茶倒水。
这些和做丫鬟时候,也没什么不同,有多年的底子,她学起来得心应手,在仪态礼节这一处,得了教习嬷嬷的认可。
唯有女德内训之流,江雀看一眼,便觉得满眼脏污,更别说每日诵读抄书了。
江雀觉得,自己再学下去,人就要疯了。
春喜端着厨房做的小点心走来,见她满脸忿忿,知晓原因,也只得柔声宽慰。
“姑娘,今日嬷嬷回东宫回话了,若殿下满意,说不定就要接您回去了。”
江雀冷冷一笑。
接她?接去哪儿?东宫吗?
那个地方与此处又有何不同。
但春喜话没说错,当天下午,便有侍卫奉了太子的命令,前来接人了。
春喜是喜笑颜开,帮忙收拾江雀这段时间用惯了的物件。
江雀在旁边看着,梳妆匣中,她挑了挑,将金银类的首饰,尽数塞进包袱里。
春喜不解:“姑娘不是说金簪过俗吗?”
怎么如今只要这些了?
江雀装傻:“我说过吗?可能你记错了吧。”
一架马车又带着江雀往京城去,穿过繁华街道,她忍不住掀开帘子,偷偷朝外看去。
满街榴花似火,行人摩肩接踵,满大街的烟火气能抚慰人心。
江雀贪婪着看向这世间百态。
前面即将要到杏林医馆,江雀和护送的侍卫们说了好听的话。
“侍卫大哥,我与这家医馆的大夫是相识,能否通融一下,让我过去说几句话?”
赶车的侍卫态度生硬。
“江姑娘,主子特地吩咐,不准您下马车。”
江雀还想再争取两下,可侍卫不肯再同她多说一句。
她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但下一瞬,她就有了主意。
她冲着春喜眨了下眼睛,没等春喜反应过来,江雀就捧着自己小腹,连声哀嚎痛呼。
“哎哟……我的肚子好疼!”
春喜似懂非懂的,看她脸色都有点白,被吓得不轻。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姑娘,您别吓我啊。”
江雀弯下腰,紧紧地抱着肚子:“我肚子好痛,快给我找大夫!”
这病症来得蹊跷,侍卫虽狐疑,却不敢拿她的性命来赌,只好任由春喜搀扶着人下马车,进了那杏林医馆。
侍卫也紧随其后,不敢叫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病弱的富家小姐被送来医馆,裴观良让人进了里间,正要给人诊脉时,瞧见那小姐的面容,大惊出声。
“辛夷?”
江雀觉得裴观良是自己的克星,医馆好几位坐诊大夫,怎么偏偏是他?
春喜一脸紧张地伺候着江雀,见大夫迟迟没有动静,反而一脸惊疑地瞧过来。
她登时怒道:“你这大夫怎么回事?”
江雀一把拉住春喜衣袖,“虚弱”地道:“我不要他给我看病,这人医术不精,去找崔大夫来。”
裴观良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心中惊异万分。
这女人明明被官差抓走了,怎么转身一变,成了富家千金?
他实在好奇,连江雀骂自己医术不精,也没听进去。
可一转头,他就瞧见一侍卫腰间携刀,冰冷眼神带着杀意。
裴观良心头一紧,连忙转身,去找了师父过来。
“师父,前面来了个病人……”
这些时日,裴观良在师父面前不受待见,话未说完,便被崔伯言不耐烦赶到一边。
“给病人诊脉开药方抓药,这些还要我教你?”
裴观良低下头。
“那姑娘……和辛夷长得一模一样,叫您过去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