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雀不为东宫客 > 9. 定亲
    萧时俨解开行囊,将里面的物件一一拿出来。

    除了几件贴身衣物,还有几锭银子。

    她那样贪财的人,若是知道了自己的银钱被人拿走,会急成什么样。

    可下一瞬,他又想起,这人连自己亲口允下的赏钱都不要了。

    呵,没心肝的东西。

    杏林医馆来了位女医,前不久还医治了晋王府家的长宁郡主,一时间来求医的女患者还不少。

    崔大夫单独辟了一间诊室出来,供女子求医问诊,江雀每日忙碌,却觉得充实。

    她打心眼里认可崔大夫,难怪杏林医馆能成为京城医馆之首,对所有病人一视同仁,便是当今无数医者做不到的。

    刚刚午后,天色便暗了下来,街上刮起了大风。

    医馆的小厮连忙去掌柜的那儿帮忙,整理起乱飞的药方。

    给最后一位患者诊了脉开了方,江雀得以有闲暇的时间,她也过去帮忙。

    她从柜台下捡起一张药方,无意瞥见了上面内容,娇俏的眉心一皱。

    “这是哪位病人的药方?虽然都是名贵药材,若是要治头疼症,百年人参是能补气,可与五灵脂相冲,如何用作一处?”

    这不是害人吗?

    孙掌柜就是个记账的,面色一僵,从她手里抽走药方。

    “这是定国公府的,你可别乱说。”

    江雀知道这事孙掌柜做不了主,便转头去找了崔大夫,将此事和他一说。

    既然是国公府的,高门大户,若是因用药出了差错,医馆也是要担责的。

    崔大夫听闻后,将那药方拿了过来,仔细一看,是极大的差错。

    因着是国公府的人拿着药方过来抓药,这药方才没有经过医馆大夫的手。

    崔伯言略一沉思,便叫人重新抓了一副药来,将五灵脂换了白芷和羌活,打算亲自登定国公府的门,去送药。

    江雀在府里做了十几年的丫鬟,也见过后宅里一些阴私,便建议道:“您不若按照原配方再带一副药,万一人家不肯信,咱也不好驳了国公府的面子。”

    崔伯言怔忪片刻,捋着胡须一笑。

    “还是江……噢,辛夷姑娘思虑周全。”

    崔大夫对江雀不差,除了每月的银钱,还包吃包住,她将人送到门外,递过去一柄伞。

    阴沉沉的天,街上的摊贩归了家,空空荡荡的,唯有对面那家茶楼里,零零星星坐着几个客人。

    江雀站在医馆门前,仰头看着天色,余光却撞见对面茶楼上一临窗而坐的身影。

    熟悉的清冷身姿,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不是萧时俨又是何人!

    江雀满心惊恐,连忙退回了医馆里,又觉不够,藏到了后院去。

    有人见她脸色发白,关切问起:“辛夷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江雀挤出一点笑容。

    “没,没什么……只是今日有些累了。”

    大雨倾盆而落,将石板路砸出一个个白亮的水花,整条长街都笼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萧时俨望着远处的皇城楼阁,也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唯有不远处的柳树如烟似雾。

    他饮着茶,浑身沉郁气息却冷得吓人。

    接连数日,林清源没在客栈发现小雀儿,连行踪到今日也没查出来。

    他这个大理寺少卿,若不是还有用,趁早贬了好。

    林清源坐在对面,顶着殿下冰冷骇人的眼神,窗外那雨像是砸在了自己心头,叫人难安。

    光凭姓名在京城找个人,并不容易,若是有画像,拿着到处搜查询问倒还方便,但殿下不允。

    “虽无江姑娘下落,但臣已查出孤舟居士的身份,正是定国公世子,沈尽舟。”

    萧时俨握着茶盏的手一顿,眸光里泛着细碎的寒光。

    “是他?”

    沈尽舟的名字,在京城可谓是响当当的,士族子弟,容貌俊朗,又文采斐然,是京中无数女子想嫁之人。

    既是他,写出那等精彩绝伦的话本子,便不奇怪了。

    “此人去过徽州?”

    萧时俨更好奇的是,能让江雀远离住了十几年的徽州远赴京城,两人难道有什么渊源?

    林清源摇摇头:“他一直居于京城,未曾离开过。”

    “况且……定国公府已经与晋王府家的长宁郡主定了亲。”

    茶盏被放置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三日之内,把人找到,送到城外的浮云别院。”

    林清源知道,这是保住自己官身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是,臣定不辱使命。”

    自见到萧时俨之后,江雀心中始终惴惴不安,担心他是不是找到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江雀又立即安慰自己,刚才他并未看到自己,或许只是凑巧。

    她缩在屋内,听着外面雨声连绵,直到崔大夫从国公府回来,差人来叫江雀,她才出门。

    入了夜,医馆的门已经关上。

    崔伯言一脸喜意:“幸好今日有辛夷姑娘细心,发现了这一药方的问题之处,我去了府上见了国公夫人,赏下了金银。”

    其余人等惊诧看了眼江雀,但很快就习以为常。

    若说那日给长宁郡主施针,是偶然,那这几日,辛夷姑娘接连治好了数位女患者,总不能次次是她运气好。

    几个学徒对她都是敬佩不已,看着比自己年轻,医术竟已如此了得,最重要的有比旁人多很多的细心。

    孙掌柜起先对她来历不明有所抵触,今日也对她另眼相看。

    “辛夷姑娘,今日多亏了你,医馆才避开了一桩祸事。”

    不少人跟着附和起来,让江雀倒不好意思起来。

    “诸位客气了,为医者,这不过是分内之事,若其他大夫看见,必也不会袖手旁观。”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驱散了江雀心头的紧张和胆怯。

    唯有角落处书案前坐着一位年轻的青衫男子,正埋头苦读医书,仿佛这嘈杂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雀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那是崔大夫的徒弟裴观良,因着江雀女子身份,常常表露出对她的不屑,还处处刁难。

    江雀念及他接受的是封建教育,思想固化古板,不与此人计较。

    她冲几位展开笑颜:“方才崔大夫回来淋了雨,后厨还有条活鱼,我去煮个豆腐鱼锅,大家一起暖暖身子。”

    在方府的那些年,江雀在府中厨娘旁边偷学了点厨艺,徽州水乡,鱼最是鲜美。

    胖头鱼豆腐锅端上来,汤汁浓白似乳,咕噜噜地冒着泡,浓香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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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扑来。

    几个学徒盯着那汤锅一瞧,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辛夷姑娘,你是怎么做到的,这鱼竟然一点腥味都没有?”

    江雀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小声道:“我拿了药柜里头的紫苏和白芷,还有陈皮。”

    紫苏去腥,白芷增香,陈皮提味,这三样放下去,哪还会有鱼腥味,鱼汤滋味自不必说。

    那头裴观良掀起眼帘,终于肯从医书中抬起头来,冷然道:“医馆里的药材,也是你能随意动的?”

    崔大夫和要孙掌柜回屋更衣了,眼下堂内只有他们小一辈的。

    几位学徒默了默,没敢吭声。

    江雀知道这人随时都等着自己出纰漏,她嘴角一扬,得意笑着,灵动眸光中,映着烛火暖光。

    “裴大夫,我当然不敢随意动药柜了,这是我在孙掌柜处买的,孙掌柜已记录在册的,你若不信,自己去问他?”

    这反倒叫其他人感动不已。

    辛夷姑娘不仅做得一手好菜,让大家尝了美食,还自掏腰包。

    裴观良对上她笑意浅浅模样,看穿那伪装之下的狡黠和收买人心的诡计。

    他脸色发青,丢下冷嘲:“莫要以为凭你的小聪明,真能在医馆站住脚。”

    学徒们有心想帮江雀说几句话,可碍于裴观良是崔大夫的嫡传弟子,嗫嚅了几下,都没开口。

    裴观良以为这女子还有什么狡辩之词,不料她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涌出,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她委屈极了,又随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我知你看不惯我,若觉得我碍了裴大夫的眼,我走就是。”

    裴观良一愣,他哪见过姑娘家哭成这样,还犟得不行的样子。

    他准备好了说辞,想着怎么叫这姑娘知难而退,可面对她的眼泪,忽然不知所措起来。

    江雀转身做状要去取行李,却恰好碰见走来的崔大夫和孙掌柜。

    两人将刚才的争执听了个清楚,孰是孰非,一眼分明。

    崔伯言对着爱徒神色严厉。

    “观良!对辛夷姑娘道歉!”

    裴观良心疑自己是不是真看走眼了,刚要拱手致歉时,却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促狭。

    他心头火气蹭得窜上来,指着江雀冷然道:“我才不会道歉,她是故意的。”

    孙掌柜也看不过去了,皱眉道:“辛夷姑娘不容易,观良,你挺通情达理,怎么今天……”

    江雀烦死这个裴观良了,三番两次挑刺,医术不如自己,便生了嫉妒之心,一心想将她赶走。

    她才不要走,这里有崔大夫这么好的东家,能施展自己医术,治病救人。

    若是被赶出去,她手里没份能用的路引,不出片刻便能被太子抓回去。

    崔伯言声音更低了几分:“观良,今日之事是你不对。”

    裴观良咬紧后槽牙,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辛夷姑娘。”

    这女子心思歹毒,做出的鱼汤就算有滋有味,他也不稀得吃一口。

    话音落,裴观良转头回了后院。

    崔伯言面色凝重,片刻后才缓了缓。

    “由着他去,咱们吃。”

    这徒弟心气高,也该让他吃点瘪,压一压这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