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义兄他又争又抢 > 17. 龙井糕
    只是青棠没想到,楚珩这个师父极其严厉,错一笔罚写十遍,她气得摔过笔墨、撕过纸,说过好话、装过可怜,但都无用,只会被罚得更多。

    后来也就认命了,左右出不去,还不如静下心来习字,只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心里终究不平顺。

    到底是有根基,她习字很快,还学了许多新字,两日内能完整地将千字文默下来。

    第三日,天朗气清,再次启程。

    青棠终于被放出来,好比笼鸟重归天地,看什么都亲切欢喜。

    但作为“庆王”的贴身婢女,心中再欢喜也得敛起性子,举止恭顺得体,但上了马车,眼底笑意再也藏不住。

    她甚至偷偷采了几枝野花藏在袖中,上了车才敢拿出来,没有瓶子养,便插在水壶中。

    楚珩不语,笑着看她摆弄花枝。

    有仪仗随行,马车行驶不快,每过一个时辰都要停下来休整,逢驿站就休息,连行三日,也没走多少路程。

    队伍走官道,路程顺利,沿途城镇一片繁华,没有半点刺客的踪影,青棠逐渐松懈下来,甚至怀疑楚珩是为力诓让她进京才编出行刺之事。

    可楚珩不敢有半分松懈,今晚居住的驿馆是离开钱塘的最后一个,往前走便是崇山峻岭,人烟稀疏,驿站也少,赶上路途不顺或天气不好,可能要在村庄借宿,甚至可能连村庄都找不到。

    而远离人烟是行刺的好时机,也正是实施计划的好时机。

    是夜,青棠月事彻底干净了,便好好沐浴一番,洗去连日奔波的尘垢与疲乏。

    手上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只留下一片红痕,她拿出药膏,用小竹片挑了一块涂在伤处,晶莹剔透的药膏散着淡淡清香,甚是好闻。

    药膏好用,装药的瓷瓶更精致,她拿着瓷瓶把玩,烛光摇曳下,瓶身柔润细腻,彩蝶牡丹图样栩栩如生,不说药膏,单是这个小瓶子就价值不菲,若不是遇见楚珩,她这辈子都用不上这样好的东西。

    自从离开了荷花塘,与楚珩在一起吃得好、穿得好,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用想着洗衣做饭和家中琐事,的确是轻松自在,腰身都丰腴了一圈。

    可爹说过“无功不受禄、无福莫安享”,虽说她救了楚珩,可楚珩也帮她报了仇,还给了她银子,他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算是扯平了。

    所以,现在的日子于她而言,是平白无故得来的,过着并不踏实。

    起初,她不理解楚珩为什么不让她离开,若说为庆王保密,那么杀了她是最稳妥的法子,何故费尽周折救她,又带着她一起去京城。

    她一个贫苦孤女,有什么可图的呢?

    她曾疑心是不是楚珩贪图自己这点姿色,但又觉得高估了自己,自己虽然有几分好容颜,却也不是绝色,楚珩出身富贵,位高权重,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

    况且下药勾引之事未成,可见他不是见色起意之人。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能感受到,楚珩确实是认真地将她当作妹妹来对待。

    若真是这样,能有个亲人,也算是完成心愿了。

    瓷瓶在掌心被捂热,她忍不住嘴角上扬,眼角却湿润,她孤单太久,都快不记起有亲人关心是什么感受了。

    正当她沉浸在亲情温暖的遐想之中时,楚珩推门进来,她起身看过去,很想叫一声“阿兄”。

    但看清那一身宝蓝色华服后,话到嘴边还是收回去。

    乡野孤女与国公府世子,身份相差太悬殊,终究不是一路人。

    楚珩把两个纸包放她手上,笑道:“龙井茶糕,平日里见你喜欢,便让人去买了些,等出钱塘地界不一定能买到。”

    纸包的大红封签上写有“福顺斋”三个大字。

    福顺斋青棠听说过,是钱塘的百年老铺,龙井茶糕是铺子里的招牌。

    难道说,这糕点是他特意遣人快马加鞭去钱塘买回来的?

    青棠鼻子泛起一阵酸涩,本就动容的心翻起波澜,从未有人特意为她做过什么,这是第一次。

    “快尝尝,刚到的,趁新鲜吃。”

    在楚珩的催促下,她打开纸包,香气倏然钻进鼻息,祥云形状的龙井茶糕叠了三层,白米皮裹着碧绿的馅料,看上去就软糯清甜。

    美味的糕点,足足两大包,可以让她吃个够。

    以前家里没有闲钱买糕点,她常吃的只有方糕。

    方糕,亦称大糕,糯米粉蒸的,二寸见方,五分厚,面上用胭脂水印“福禄寿禧”字样,采茶时节,有商贩挑着扁担在路亭桥头贩卖。

    做工繁复的糕点,镇上的糕点铺子里有卖,她跟娘去镇上,远远看见刚出锅的点心,馋得直咽吐沫,娘给她买过两块,她舍不得吃,带回来反倒便宜了怀生。

    即便是后来自己当家,也未曾舍得买上一块尝尝。

    青棠托着糕点,感觉沉甸甸的,竟像在梦里一样,害怕醒来会是一场空。

    楚珩见她只低着头看,再次催她:“怎么不吃?不喜欢?”

    青棠摇摇头,拿一块轻咬了一口,香甜中混着咸涩,原是她已哽咽,喉头堵得发紧,眼眶发酸。

    她又想家了,又想爹娘了。

    青棠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我想爹娘,我想回家……”

    细碎的呜咽声如被风揉碎的枯叶,颤抖着隐在寂静的暗影里。

    楚珩不知如何是好,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久在北地,接触的都是粗糙老爷们儿,入京后执掌京师守卫,吃住多在营中,哪里遇到过女子这般可怜的模样。

    他放缓呼吸,轻轻抬手,试着揽人入怀。

    被触碰的那一刻,青棠身子微僵,却没有挣脱,她的人生太苦了,需要一个有温度的怀抱来慰藉压抑许久的情绪,将藏在心底的思念与委屈全部倾倒出来。

    楚珩稍微收紧手臂,掌心轻拍着她后背,直到那哭泣而微微颤动的肩膀平复下来,安慰道:“逝者已矣,节哀,你若想家,等回京安顿下来,以后再回去祭拜。”

    胸膛坚实温热的触感熟悉又陌生,青棠抬头对上楚珩目光,温柔中带着疼惜。

    他语气真诚,说得和真的一样,青棠自是感动,但感动之余,她也很清楚,他不会同意她现在就离开。

    青棠掩去眸中的失望,点点头没再说话,从他怀中出来,擦干泪水,仔细包起点心,转身去休息。

    晚间寒凉依旧,楚珩却热得盖不住被子,胸口被泪水洇湿的地方像放了块热炭,灼得他心燥,青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反复在眼前出现。

    真想再看她一眼。

    终是忍不住,起身悄悄走到床边,将纱帐挑开一道缝隙。

    月光照着青棠的侧颜,眼角泪痕犹在,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思,青丝散落如瀑,小臂随意搭在素色枕衾上,寝衣滑落至手肘,小臂内侧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在细腻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她是哭着睡着的。

    楚珩抬手去拭,但在离脸颊一寸远的地方停下。

    还是不要打扰她休息了。

    收回手,握成拳背在身后,转身将目光投入茫茫夜色。

    月华如水,清辉澄澈,习习夜风吹不凉他的满腔热忱。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萧正说得对,自己对青棠动心了。

    义妹不是亲妹妹,或许也可以是妻。

    ******

    次日天晴,光照穿过湿漉漉的树叶,闪着耀眼的光芒,原是后半夜落了雨,空气里漫着春寒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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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早膳后,楚珩特意命人熬了姜茶给青棠,她才好起来,不能受凉。

    青棠一口气喝完,觉着全身都是热乎乎的,也似乎忘记了昨夜的不快,捧着碗笑盈盈地补上昨夜的欠下的谢,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欢快。

    “多谢阿兄给我买的糕点。”

    一声“阿兄”让楚珩很是受用,笑着回答:“喜欢就多吃,吃完再命人去买就是。”

    青棠乖巧地点点头。

    车驾启程,前路却不再那么顺畅,山越来越多,村庄人家越来越少,停车休息时也很难找到一块平坦之地。

    荒凉之地,少有人来往,晚间借宿的驿馆又小又破,朱漆大门已斑驳剥落,推动间发出沉闷的声响,院墙坍塌一角,断砖碎瓦间长出几株灌木,

    几间房屋只够庆王及随侍之人住宿,其余人只能在驿馆外支起帐篷安歇。

    驿馆实在太小了,安排给庆王居住的屋子也是狭小无比,只有放得下一床一桌和几把椅子,睡两个人着实不便。

    楚珩便让青棠睡下,自己换上侍卫衣裳,亲自巡视防守。

    深山里扎营,安防是首要。

    夜色沉沉,楚珩拿着树枝挑着火堆里的火,随行人马皆已安歇,万籁俱寂,唯有火堆的燃烧的噼啪声。

    昨晚,他翻来覆去几乎未阖眼,一直在思考娶青棠为妻的想法是否过于草率。

    他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纪,只不过久在边境耽误了议亲。

    后来父亲旧伤复发身故,陛下念在安国公府子息不旺,一道圣旨将他召回京城任职,定为安国公府世子,承袭爵位。

    父亲故去已三年,朝中不少同僚争当冰人,欲为他牵线做媒,但都被他拒绝,此时还不是议亲的时机。

    议亲意味着结盟,结盟定会涉及党争,但谁家与谁家有姻亲,谁家与谁家不合,其中的盘根错节并不是几句话就能捋顺清楚的,安国公府不能站队任何一方。

    朝堂上太子与庆王相争,他选择暗中辅佐庆王,乃是当今圣上的授意。

    太子虽是正统储君,但为人刚愎自用,身边聚拢的都是急功近利之辈,其母族势大,外戚干政之心早已显露。

    此举深受圣上忌惮,早起废储之心,只是还需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太子刺杀庆王,拦截贪污罪证,就是最好的借口。

    所以刺杀的事闹得越大越好。

    事成之后,估计京城很快就会改天换日,那时,自己的婚事也会再被提起。

    他从未想过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但现在,他很明确,这个女子必要是青棠。

    但这事难办。

    相处这么长时间,他能感受到青棠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甚至有几分讨厌,贸然向她挑明,断然会被拒绝。

    她是个烈性女子,为了不画押,竟能做出咬破手指的事来,不说别人,就是他的手下都不一定有这样的胆色,若是强娶豪夺,反倒伤了二人的情分。

    稳妥的法子则是能先以兄妹之名相处,待回京后再缓缓图之。

    遐思纷扰至三更天,楚珩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忽而发觉不对,周遭的安静太过诡异,连惯有的狼嚎枭啼都销声匿迹,凭借多年的作战经验,这般安静往往是凶险将至的前兆。

    他命周林加强防守,自己回驿馆去寻青棠,想叮嘱她警觉些。

    推门而入,叫了几声“青棠”也未有回应,掀开帐幔,只见她背对着外面,被子裹得紧紧地,头也不曾露出。

    上前推推她,轻唤一声“青棠”。

    不料被子却塌下去,里面哪里还有人,分明是用两只枕头将被窝做成人形。

    人又跑了!早有预谋的跑了!

    楚珩不由得后背一凉。

    此刻危险,她会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