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义兄他又争又抢 > 26. 无名火
    出城后行人渐少,暗处潜伏的侍卫围拢上来,两个人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其余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护送青棠与楚珩往渡口走。

    周林本该跟在楚珩后面,此刻并不见人影。

    青棠以为他没赶上来,几次回头都寻不到人,才知楚珩说的“周林不在”不是气话是真话。

    她想找个时机将小食送给周林,可这个“时机”并不好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送,显得厚此薄彼,背着人送又显得情谊非凡,所以要选一个大家都在但又都不在意着的时候送。

    思量再三,最后决定登船时再送,届时众人各归其位,注意不到这些小事。

    楚珩见她不认真走路,接过她手中竹篮问道:“看什么呢?可是丢了什么东西?”

    “哦,没有。”

    青棠快走两步跟上,今天买了太多东西,手臂正坠得发酸,竹篮被拿走后瞬间轻松。

    晚间的溧水被黑暗笼罩,远处渔火点点,明灭不定,在浩渺烟波中轻轻摇曳。

    渡口处一切如常,可周林握着刀柄的手不知沁出了几层汗水,偏偏还不能声张,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世子离船时命他留守,到此时已过去了大半日,他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着急。

    好不容易盼到人影,赶忙迎上去,确认世子毫发无伤后,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接过世子手中的竹篮,转头却见青棠姑娘冲他笑,一阵莫名其妙,心想大概是游玩尽兴了吧,点头以笑回应。

    笑容还没敛起来,就听世子问:“船上可有异常?”

    平静的声音中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听得周林心里咯噔一下。

    世子生气了。

    这令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刚才还和姑娘又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难道知道船上的事了?

    “没,没有……”

    他没说实话,世子离开期间的确发生了一些事,只是当着这么多人不好讲,尤其是当着青棠姑娘的面,更不好讲。

    楚珩颔首,自上船去了,侍卫也随之散开,去往各自的值守点。

    周林正准备命人将竹篮送到青棠住处,就听身后青棠唤他,回身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青棠接过竹篮,“原来你真的没进城,我说怎么没找见你,还以为你是世子诓我。”

    “哦?”周林更加一头雾水,“姑娘寻我做什么?”

    青棠从掀开竹篮口的盖布,拿出两个油纸包,“给,一些小食,我尝着味道不错,特意带些给你。”

    “特意给我的?我可得尝尝。”

    周林简直受宠若惊,小心拆开纸包,是榛子酥和烤栗子。

    他将手在衣上擦了擦后拿起一颗榛子酥,满满的榛子仁碎混在油酥中,焦香扑鼻,尝在口中油润不甜腻,的确是好滋味。

    “真香,多谢姑娘。”

    青棠见他喜欢,没枉费自己的一番心意,也笑道:“该我谢你,谢谢你那日及时赶来,从野兽口中救下我,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姑娘不必客气,都是我分内之责。”周林又拈了一颗酥吃掉。

    青棠顿了顿,“还要向你说一声抱歉,之前因我着急,无意中责备了你。”

    周林疑惑更甚,姑娘这是怎么了,道谢又道歉的,不问明白万不敢承下这份歉意,忙道:“姑娘说什么呢?何时责备我了?”

    青棠道:“就是上船的头一日,你家世子伤口崩裂时。”

    “哦哦,姑娘不提我都忘了,那怎么能算责备呢,此事原是我思虑不周,姑娘宽宏大量不罚我,我已感激不尽。”周林说着低头抱拳行礼。

    话虽这样说,但那日他的冤屈可大了去了,世子为留下姑娘,硬是自己碾破伤口,将不会包扎、不请医官的过错都安在他身上。

    但他无怨言,作为世子的长随侍卫,他除了护卫主子安全,还有个重要的任务:替主子背锅。

    不想这事反倒让姑娘过意不去,还特意买来礼物道歉,这般体谅他们做僚属的,不禁让他心里热乎乎的,真心实意地说道:“以后姑娘万不可再这样说,姑娘和世子一样,都是我的主子,我为姑娘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青棠忙摆着双手道:“你别抬举我,我算什么,怎能和你家世子相提并论。”

    周林抿唇未语,心道岂止能和世子相提并论,估计以后连世子都得听你的,自己可要抱好这个大树,说不定以后还能救命。

    想到这里不免要恭维几句,“姑娘出去转转,人都精神了,还换了新发簪,这颜色与姑娘正相配呢。”

    “加了些点缀而已。”

    青棠抬手摸摸发簪,脸颊微红,垂眸浅笑,很想说是阿兄送给她的,是阿兄的眼光好,但还是忍住了,自己心里知道就好,说出来反而会让人觉着是在炫耀。

    周林正欲告辞,就听身后世子唤他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他即刻对青棠行礼告退,快步去找世子。

    青棠也听出楚珩话音里的不悦,站在原处看着周林对楚珩低语几句,楚珩斥责一声“胡闹”,周林连忙跪下请罪。

    她心里责备楚珩怎么动不动就生气,怒气伤身,更不利于伤势恢复,但料想是是关于“庆王”的事,不好插手去劝,没有多看便回了住处。

    飞庐内,金蝶和银蝶已备好沐浴用品,正待她回来。

    她拿出小食分享,二人见了极为开心,当下用了许多。

    队伍此行匆忙,船上所备食材有限,所用膳食并不都合口味,这些小食对于她们来说正好能解口舌之欲。

    此次长时间停靠长兴县,亦是为了采买补给。

    将胭脂分送给二人时,青棠多少有些忐忑,只恐这两位在京中见过大世面,瞧不上这些乡野小物。

    不想二人感激不尽:“奴婢们原是王府的洗衣婢,平日里连主子的面都见不到,如今能服侍姑娘是奴婢们三生有幸。”

    周林安排她们时,曾承诺若服侍得好,以后便在姑娘身边留用,她们想新主子虽然不如原来的主家身份地位高,但宁为鸡首不为牛后,从洗衣婢到贴身婢女,于她们而言是一步登天的事。

    眼下新主子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体恤,更庆幸自己跟对了主子,侍奉时无不尽心。

    青棠未多想,只当她们喜欢。

    搁在心里的两件事有个了结,心境宽舒了许多,匆匆沐浴更衣,未及休息又去找秦郎中,被告知秦郎中在灶间熬药,转到灶间,正见他一手扇药吊子一手捧着医书在油灯下研读。

    她拨了拨灯芯,让火光更亮些,又接过熬药的活儿,与秦郎中细说了今日之事。

    “真是奇了……”秦郎中捋着胡子,边思索边说道:“针灸时毫无反应,竟在情急之下做出这样的举动,看来恢复有望。”

    青棠眼神略变了变,明明周林说楚珩针灸时有所好转,不解地问道:“你是说,针灸没有效果?”

    秦郎中眼皮狠狠一跳,暗道不好,说漏嘴了,急急遮掩,拿医书给她看,“医者诊疗,有砭、针、灸、药、跷之法,其中跷为按跷。针灸可以疏导闭塞的经络,若再辅以推拿按跷,散去瘀滞余毒,伤势恢复可事半功倍。”

    果然青棠被吸引,不去追隐瞒之事,催促秦郎中去给楚珩按跷,如今是病急乱投医,什么法子都要试试。

    “这……姑娘为难我,”秦郎中将两手一摊,“作为医者,原不该抱怨,只是我既要研究古籍需找解毒之法,又要采买所缺药材,还要为世子针灸熬药,从早忙到晚,连口茶水都没功夫喝,姑娘还让我为世子按跷。

    说罢拱手为礼,但脸上已是不满,“恕我分身乏术。”

    青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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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一阵羞愧,这条船上除了金蝶银蝶,并无其他婢女仆从,金蝶银蝶也只管飞庐之事,楚珩的一切医药皆是秦郎中亲力亲为,现在自己又要求他,的确过分了。

    带着歉意说道:“先生辛苦,不如,不如先生将按跷之法教给我。”

    “这个主意不错。”

    秦郎中就等着她说这句话,当即拿出一张经脉图,指着臂膀上的几处穴位详细讲解起来。

    “肩髃、肩髎、肩贞、肩臑这四处穴位可治抬臂困难、肩凝痹痛,曲池、肘髎这两处穴位可治手肘酸痛、屈伸不利,尺泽、少海、小海三处穴位可医酸麻筋挛……”

    青棠认真听,拼命记,还是茫然不解,她是门外汉,穴位名称晦涩难懂,实在是记不住,只好让秦郎中先教她一部分,之后再慢慢学习。

    最后,秦郎中给她一块檀木砭板和一罐药膏,“先用手揉捏穴位,疏通脉络,再用砭板蘸取药膏拍打,袪瘀散结。”

    青棠捧着砭板和药膏使劲点点头,高兴地谢过,带着经脉图回到飞庐,拉过金蝶和银蝶,在她们身上逐一试探穴位,仔细记录每一处按压后的反应,将所有细节逐条写在纸上,直至后半夜,三人困得张哇咧口才各自睡去。

    两个时辰后天亮,清脆地鸟叫声打了断青棠的美梦,梦里楚珩毫不费力地舞刀弄枪,她站在一边为他拍手喝彩。

    梦是真的就好了。

    时辰尚早,却睡不着了,忆起昨晚的金鳞饺,楚珩一个劲夸好吃,她不服气,打算去灶间做一碗。

    伸个懒腰起身穿衣,悄手悄脚走到外间,才想起蜜枣没拿,又折返取了一次,足音簌簌都没能吵醒金蝶、银蝶,看来她们是困极了。

    拂晓的江面漫着薄雾,远山在一片白茫茫中若隐若现,湿润的江风扑面,带来清冽的寒凉。

    船工大都没起身,只有几个守夜的人巡查各处准备交接,因怕打扰贵人休息,脚步都放得极轻。

    甲板上清凉安静,灶房里却是一片火热,厨子们洗菜切菜忙着预备早膳,秦郎中也在,刚将今日配的药倒入药吊子。

    为了安全起见,船上其它各处不允许使用明火,因此烧三餐饭食、煮汤水点心及熬药全搬到了灶房中。

    青棠见秦郎中顶着两个黑眼圈,赶紧说道:“先生,我来熬药吧。”

    “也好,辛苦姑娘,我去准备给世子针灸。”秦郎中见她像见到了救星,汤药之事不能假手外人,出了问题谁也担待不起。

    青棠盖上药吊子的盖,扇旺炉火,用猛火将药烧开后,再换文火慢熬。

    滋补的汤药要熬小半个时辰,正好趁这个空当做些蛋饺。

    跟厨子找了鸡子、猪肉,先将猪肉剁成肉沫,用葱姜等调味,铁勺里刷一层薄薄的油,舀一小勺蛋液倒入铁勺中转动,蛋液遇热即熟,放一块肉馅在半边,筷子将蛋皮对折,压紧边缘封口。

    只是不知人家是怎么做成金鱼形状的,试了两次都弄破了蛋皮,最后请教厨子,慢慢地掌握了火候和夹蛋皮的时机,终于做成了金鱼形蛋饺。

    厨子还教给她另一种做法,将青菜铺入砂锅底,上面码上一层蛋饺,浇上骨汤焖炖,这样炖出来的蛋饺清鱼尾不烂、清淡适口。

    青棠试过,果然味道更好。

    学有所得,喜不自胜,虽是一件小事,但她有满满的成就感,也有一些小感慨。

    以前居住偏远之地,着实限制了眼界,见过的景致寥寥无几、尝过的美食屈指可数,如今见过了、吃过了,竟也能试着做出来。

    同样,其它的事也是一样,山河辽阔,万千世界远不止荷花塘一处。

    回乡的念头,似乎动摇了。

    未几天大亮,药与蛋饺皆出锅,青棠用食盒装着去往官舱,远远望见转角处跪着一人。

    走近一看,竟然是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