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家如何,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但你在褚家,我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褚眠眠,我答应过阮姨和瑾叔,会照顾好你,是我先食言,我做的一切,心甘情愿”
清冷的月光从树叶之间的间隙洒下,褚眠殊垂眸听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少年一腔赤城,只会在她身上栽跟头,可无论她怎么驱赶,燕悸元永远都不会转身离开。
燕悸元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褚眠殊身上,见她垂着眸失落,他终是叹了气,递出鸡腿的手慢慢收回,没料手刚动,褚眠殊忽然转手握上。
将鸡腿拿走,啃了一大口。
褚眠殊塞了满满一口肉,嘴巴还含糊嘟囔着:“我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燕悸元低嗤一声,抬手很自然擦去她嘴边的油渍,也不嫌弃,反倒是很享受,忽然瞥见少女泛红的眼尾,故意打趣,语气轻佻:“褚眠眠,一只鸡而已,用不着这么感激涕零的”
“别哭了……搞得我好像欺负你一样”
听着他一如往常的欠揍的口吻,却又不计前嫌哄着自己,褚眠殊仍旧倔强:“是沙子进眼睛里,我没哭”
话音落,褚眠眠啃完鸡腿,随手将骨头抛去院中,胡乱抹了把嘴,还未反应过来,身子骤然被人一转,正对上燕悸元的眼眸。
正蒙圈,燕悸元已然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喃喃道:“风沙进眼,吹吹就会舒服了”
原本是寒凉的夜风骤然变得温热,轻轻吹拂过她的眼眸,泛起热意。
褚眠殊慌张别开头,起身快步往屋里走,直接要关上门,燕悸元似是早有预料,一脚横在门缝之间,一手挡在门板内。
他眉眼带笑,语气戏谑:“不哭了?我都还没好好哄你呢!”
褚眠殊无语,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她甘拜下风,神色警醒道:“褚家本就是一摊污泥,就算为了我,你也别掺和进来!”
话音落,房门被“咚”的一声关上,门外,燕悸元弯眼轻笑。
*
燕宅西院,商含兮坐在院中绣花,院子大小不大,却处处充满生活的气息,更栽有一棵桂花树,枝叶绿意葱葱。
燕泽一身麻衣从外头回来,去往水槽洗了手擦了汗,看着院中空旷不见人影,疑惑开口:“这几日怎么都没见阿元?”
商含兮一听,嘴角微扬,含笑开口:“隔壁宅子开了一朵荷花,你儿子日日去守着,满心满眼想着怎么去摘回家呢!”
燕泽闻言失笑,坐到一侧石凳上:“娘子,当初咱们离京时,你不是不乐意让二人再有牵扯,连带打骂、动家法,硬是让阿元去不了京都,怎的如今倒是放任不管了?”
听这指责的话,商含兮轻哼一声,将手中的绣花随手放下,反嘲道:
“那燕三爷,你当初不也视褚家为仇敌吗?说的好像当初拦着不让他上京没你的份一样,上家法的人难道不是你?”
自知惹恼妻子,燕泽无奈失笑,抬手覆在商含兮手背上柔声安抚:“好好好,是我的错”
夫妻二人闲谈间,燕悸元迈步走入院中,对此场景早已见怪不怪,唤了一声“爹娘”,便打算径直回房,却被商含兮出声拦下。
“阿元?”
“娘,怎么了?”
商含兮端坐石凳,明白自家儿子竟然敢让褚家求助燕家,她如今是无法管束的了他,叹了口气,道:
“我知你想帮眠娘,但帮归帮,褚家一摊污泥,别掺和,我想眠娘也希望,你能褚家没有任何关系”
燕悸元听着这番与褚眠殊方才所言一模一样的话,短暂沉默后,忽而轻笑出声,语气散漫又笃定:“娘,要不您还是让爹再给我上几顿家法吧”
言下之意,道理他听了,可做与不做,全凭他心意,旁人无权干涉。
话音落,燕悸元转身回房。商含兮被气得心口发闷,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欣慰的燕泽,嗔骂道:“你儿子,和你一模一样,一身无赖性子”
说罢起身欲走,燕泽连忙起身跟上,低声讨饶:“儿子这是继承了你我骨子里的重情重义,多好
翌日清晨,日光大照,褚家揭不开锅,只能靠干饼充饥,恰逢司马湘不在家中,柳令仪瞧着独处的褚沅,竟生出了法子。
大房此时只剩下褚沅一人,她得在司马湘回来之前,将事情给办妥才行。
这么一想,柳令仪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褚眠殊见近日安静的过分,总觉得怪异,照着三伯母那跋扈的性子,如今缺衣少食的,多半会闹起来,怎会如此安静,实在反常。
好在有一点,自她和燕悸元说开后,他也安分了,除了每日夜里会翻墙来给她送吃食,再无其他。
终是不安心,这日夜里,燕悸元照常来送吃的,褚眠殊心不在焉随意吃了几口,便拉着燕悸元偷偷摸摸往南院后头去。
二人并肩站在石墙之下,燕悸元全然摸不透她的心思,打趣开口:“褚眠眠,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拉我来此处面壁思过?”
话音刚落,胸口便挨了一记轻软无力的拳头。褚眠殊生怕被院内之人察觉,压低声音警告:“小声点,被发现就全完了!”
一听这话,燕悸元笑意更浓,看她抬着头,认真观察的模样,不禁微微俯身到她耳畔缱绻道:“怎么?怕人撞见,你我半夜三更相会?”
“终于想好对我负责了?可是褚眠眠,我想要光明正大的负责”
褚眠殊本在思虑柳令仪会做些什么,结果燕悸元这话一出,让她无语回眸抬手,直接将燕悸元抵在石墙上,挑眉反撩:
“元哥哥,你这般容貌身段,不去青楼做小倌,实在可惜”
燕悸元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推,二人距离暧昧,他顺势微微凑近,嗓音慵懒撩人:“旁人我不伺候,伺候你怎么样?我倒是很乐意”
听着他毫无底线的浑话,褚眠殊扯出一抹假笑:“大可不必,我无福消受
说完就要退后拉开距离,哪想燕悸元却骤然转身,反手将她抵在冰冷石墙上,像极了那日船舱相拥的一幕。
燕悸元成功被气到,目光灼热紧盯她眉眼,耐着性子开口:“我不行,你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哥就行?”
褚眠殊觉得莫名其妙,低声嘟囔:“这关温表哥什么事?”
此话一出,燕悸元无奈压下心底醋意,缓缓后退,转身之际,掌心忽然被一双温热小手握住。
褚眠殊想起正事,连忙握上燕悸元的手,生怕错过什么,催促开口:“快带我到屋顶瓦片上”
闻言,燕悸元只得听话,长臂揽过她的腰,借力带着她一同跃上南院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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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
褚眠殊当下小心翼翼趴在瓦片上,掀开一片青瓦,听着屋檐下柳令仪和褚茗昭的谈话。
燕悸元瞧着她的举动,才知晓她为何要让他小声会被发现,原来是带她来做“偷鸡摸狗”的事呢!他只得安静俯首,一并听着屋内谈话。
屋内,柳令仪将所有首饰都拿出堆在一起,连带褚茗昭发髻上的也不放过,一并收走。
惹得褚茗昭不满:“娘,你这是干嘛?好歹给我留一件首饰呐!”
柳令仪将所有银饰收拾妥当放好,才来安抚女儿:“昭娘,娘这都是为了咱们以后的好日子,眼下不过几只银钗,等事成之后,你想要金钗娘都给你买”
褚茗昭满心困惑不解:“如今家中都这样落魄了,哪来的银两买金钗?这几只银钗,都是娘拿大伯母给的那一两银子才换来的,如今又要拿去典当,还有咱们从京都带来的金银首饰,娘,你到底要干什么?”
柳令仪听着这话,无奈叹气,指尖轻点了下褚茗昭的额头,眼底满是算计:“傻丫头,你想想,褚家既然受了燕家的恩惠,就应该知恩图报才是!”
见女儿依旧懵懂,柳令仪眉眼愈发得意,直白道出计划:“趁着大房不在,老夫人又病着,这府中如今既然也我掌事,沅娘就得乖乖听话,待我订下沅娘与燕家六郎的婚事,咱们还能愁没银子花吗?”
这番空手套白狼的打算,听得屋顶上的褚眠殊暗自失笑,她侧眸瞥了眼这场婚事另一位当事人,不禁幸灾乐祸。
看吧!让他不要随便掺和褚家的事,这都没被发现,结果算盘都打到他头上了。
身侧的燕悸元听得皱眉。
褚茗昭担忧道:“娘,此事能成吗?让二姐姐嫁给那浪荡子,大伯母大伯父不会应允的!二姐姐自己也未必会同意”
“要她同意做什么?大房人人如今都不在,谁又能给沅娘主事,自古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事如若定下了,哪怕是大房,也是万万不敢去退的,毕竟沅娘可还要名声呢!”
柳令仪语气笃定,继续说道:“况且,他二人原本就有婚约,不过是之前废了,如今再定回来,也未尝不可,沅娘嫁去燕家,也能让褚家过上好日子,何乐而不为呢!”
褚茗昭细细思索着母亲所言,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她可不想再过这苦不堪言的日子。
若是能背靠燕家,往后衣食无忧,当即认同了母亲的谋划。
柳令仪见女儿通透懂事,笑的眉眼舒展:“明白就好,这些银簪子我明日一早就拿去当铺当了,买些厚礼回来,就去燕家将这门亲事订下”
“嗯”母女二人在屋内暗自合谋,自以为计划周密天衣无缝,殊不知全部密谋,都被屋顶上的当事人听得一清二楚。
褚眠殊也未料到,她心里觉得异样来爬墙偷听,竟听到这么一场好戏。
听完屋里谈话,为避免被人察觉,褚眠殊将瓦片放回原处,轻声起身准备要离开。
不料脚下瓦片湿滑,整个人失重差点滑落屋顶,燕悸元下意识伸手,将褚眠殊揽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二人猝不及防,燕悸元的唇轻擦过到褚眠殊的眉心。
二人同时僵住,燕悸元方才被人这么在背后算计,满心不悦,可这么一个意外下,让他心底的不悦尽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