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悸元听着,左思右想,最后道:“那就收拾行囊,咱们去同褚家汇合”
“啊?”燕惊尘闻言发愣,他不过随口一说,怎么三哥还当真了,这不相当于要折返回去吗?燕惊尘面露难色。
*
耳畔都是嘈杂的声响,褚眠殊只觉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间竟瞧见了燕悸元的背影。
她抬手想触碰,强忍着喉咙刺痛,声音沙哑念着:“燕...悸元”
少年似是听到声音回头,褚眠殊只撇见一个极像燕悸元的轮廓,终是支撑不住,再度昏睡过去。
三日后驿站中,燕家兄弟三人顺利汇合,五日前他们决定好原路返回与褚家汇合,燕悸元快马加鞭带着些镖局兄弟们前去。
燕呈川与燕惊尘带着剩余镖局的兄弟们先去码头驿站等候。
苦等三日终于在夜间等来了褚家一行人。
燕悸元抬手轻探褚眠殊的额头,一行三日,哪怕快马加鞭有药丸撑着,可她依旧时冷时热,身子滚烫。
当下顾不了旁人,解下身上的披风为褚眠殊盖上,隔着披风将人从马车上稳稳抱下,径直走向驿站客房,全然无视周遭动静,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
“六哥”
“燕六弟”
燕惊尘和镖局的兄弟陈安平刚开口,燕悸元已径直掠过二人往里去。二人顿时怔住,一时四目相对,目光追着他的身影消失,久久未能回神。
褚沅一见,心中窃喜,目光转落在温秉文身上,却见他眸色深邃,死死凝望着燕六郎君离去的方向,方才的窃喜瞬间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失落。
赶路的一行人疲惫不堪,并无人留意二人此时的神色。
燕呈川对此见怪不怪,上前一步拱手道:“褚叔父,驿站都备好了客舍,诸位一路舟车劳顿先去休息吧!”
褚修则闻言,轻声应下,连日奔波,他们早已疲惫不堪,只想好生休息。
司马湘见方才燕悸元的行为举止,心中放心不下,低声叮嘱几个女儿家:“待会儿你们姊妹几个都轮流去照顾五娘,她卧病在床,身边不可无人照料”
褚沅虽不愿,但也只能应声答,她巴不得褚眠殊和燕悸元扯上关系。
将褚家一行人都安顿好,燕惊尘与陈安平以及镖局兄弟坐在院中,喝着茶闲谈,很是八卦。
陈安平用胳膊肘碰了碰燕惊尘,开口问道:“哎,燕小七,方才那小娘子是谁啊?我还从未见过燕六弟这般忧心忡忡担模样”
“是啊是啊!”
其余镖局的兄弟纷纷附和,燕惊尘左右看了看,笑嘻嘻解释:“你们说殊姐姐啊,她算是六哥的妹妹,我的姐姐”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疑惑开口:“燕六有这么漂亮的妹妹?怎么从没听他说过”
说着说着,就有人随口猜测道:“不会是燕四叔外室生的吧?一直养在外面,如今借机带回去认祖归宗?”
话音刚落,紧接着便是“哎呦”一声痛呼。
陈安平脑袋被挨了一下,疼得闷哼出声,正要回头看看是哪个瓜儿子敢打他。
结果转头一看,瞧见燕悸元时没了火气,讪讪笑了两声,心中暗自倒霉:怎么这么倒霉,说人坏话还被当场抓包。
“嘿嘿,燕六弟,我就好奇随便猜猜”陈安平连忙解释着。
燕悸元嗤笑一声,和三哥一同落座,淡淡道:“少瞎猜,她算妹妹,非亲的却胜似亲的”
经燕悸元这番解释,众人也清楚,陈安平想起方才一瞥见那姑娘容貌娇俏,壮着胆子笑道:
“燕六弟,既然是你妹子,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给我俩牵个媒?”
燕悸元闻言面色一沉,抬脚踹向陈安平凳脚。陈安平连人带凳翻倒在地,只听他冷声道:“滚!”
众兄弟见状,顿时哄堂大笑。
次日夜里,褚家和镖局兄弟众人休整一番,褚眠殊昏睡了整整两日,如今都还未醒。
褚沅拧干湿帕,轻轻擦拭褚眠殊脸颊,忽闻门外传来叩门声,便起身走向门边。
正要打开,木门却从外被按住,褚沅心生疑惑,只听门外一句:“五妹妹...是我”
听见是温秉文的声音,褚沅动作一顿,松了手。
二人隔着一扇木门相对而立,门外是温秉文,门内是褚沅,而温秉文全然不知屋内之人并非褚眠殊。
燕悸元端着药正欲入房,却在拐角处见屋外站着温秉文时,脚步顿住。
温秉文这三日辗转反侧,在那日瞧见燕悸元的举动后,终是下了决心,若他在犹豫,只怕五妹妹就要另嫁他人,便隔着木门,低声喃喃道:
“五妹妹,我知道此举有些唐突,可我还是想来告知你...我的心意”
话音落,温秉文似是忆起曾经,嘴角微扬:“从在乡下庄子初见你的第一眼,我便心生欢喜......"
“你替我出头,教训欺辱我的同窗,我至今铭记于心。从前在私塾,我不愿读书偷跑出去,偶遇了你,你说要请我吃鱼,劝慰我唯有考取功名,方能出人头地,自那以后,每每念及你,我便不觉读书清苦”
“五妹妹,我...自幼便心悦于你,曾经你是礼部尚书的千金,贵不可攀,我只能拼尽全力考取功名,只求日后有资格上门提亲,如今褚家落难,我虽也身无分文,但却是不愿放弃你”
温秉文絮絮诉说,仿佛在诉说一桩美好的故事,却迟迟不见屋内之人回应,可他分明望见屋内有身影,只当自己太过唐突,不免失礼。
隔着一扇门的褚沅在听到温秉文的一腔真心诉说后,浑身颤抖的说不出话,捂住嘴强压哽咽,生怕惊扰榻上沉睡的五妹妹。
三年前,父亲带温秉文入褚府,褚沅初见便心生爱慕。及笄之年,母亲为她议亲,她一概回绝,甚至第一次顶撞母亲,她并非看不出温秉文心系褚眠殊,只是心中不甘。
此刻亲耳听见这番真切的告白,坦诚的心意,顿时只觉心口酸涩。
可转念一想,褚沅私心作祟,她竟不再在意他爱慕之人是谁。
掩住哭声,隔着木门,抬手将掌心与门外温秉文的掌心相贴。
温秉文瞧见后,顿时心生欢喜,以为五妹妹与自己一样,彼此早已心生爱慕,两情相悦,他的心意得到了回应。
连忙开口立誓:“五妹妹,你我既互换心意,以此为誓,不离不弃……”
话音刚落,屋内榻上褚眠殊难受,咳了几声,温秉文暗想,深情注目屋内之人,关切道:
“夜已深,五妹妹病未好全,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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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温秉文依依不舍,终是怕闲言碎语污了她的名声,转身离去。
拐角处将全程尽收眼底的燕悸元冷嗤一声,手中药碗被攥得微微发颤,险些捏碎。只觉心中郁结烦闷,不愿再停留,转身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一个时辰后,褚眠殊缓缓转醒,朦胧中看见门边伫立的二姐姐身形微颤,她动了动身子,声音沙哑问道:“二姐姐,你怎么了?”
自那日褚沅因温秉文同她置气后,姐妹二人一路上一句话未说,可见她此时落寞模样,还是心生担忧。
褚沅听到声音,慌忙擦去泪水,故作无事模样走到榻边:“无事,只是被沙子迷了眼,有些不适”
褚眠殊并未多疑,随即环顾四周,疑惑道:“这里是何处?”
“如今咱们已经随着燕六郎君到了商丘地界,只待你醒来痊愈后继续赶路前去兖州”
褚沅解释着,眼神却不敢直视褚眠殊。
褚眠殊并未察觉二姐姐的异样,只在听到“燕六郎君”时心生疑惑,再联想起之前离别时,燕悸元信誓旦旦二人会再见,顿时恍然大悟。
她这是被反算计了?怪不得燕悸元笃定他们会再见,还好意思和她立下赌约,陪她置办远行的吃食,原来早就和大伯褚修则串通好。
还装扮的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原来全是演给她看的!
褚眠殊越想越气,她一时大意,不觉竟被燕悸元给算计了。
*
翌日清晨,褚眠殊苏醒过后,心底还暗自想着,燕悸元自知理亏,定然会主动前来寻她。
可她接连等候数日,始终不见那人踪影,唯有燕惊尘日日前来送药。
因她卧病耽搁了行程,燕悸元、燕呈川与镖局众人已然商定改走水路。船只早已置办妥当,明日一早便可登船出发。
今日众人便要动身前往南岸码头等候。
褚眠殊心中积气难消,正低头收拾行囊,忽闻门外传来叩响。她径直上前推门,见又是前来送药的燕惊尘,当即抬眼直言问道:“燕悸元在哪?”
燕惊尘被这大力开门的举动惊得一怔。
褚眠殊警告:“别想着蒙我”
燕惊尘嘻嘻一笑,有些左右为难,毕竟一边是六哥,一边是殊姐姐,只能含糊道:“嘿,殊姐姐,六哥去码头租船了,晚些才会回来”
“行吧!”褚眠殊淡淡应声。
转头看向木桌上那碗黑漆漆的药,药旁摆着几枚清甜蜜饯,纵使心中有气,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随即抬手端起药碗,仰头喝得一干二净,趁着苦味还没散开,赶紧捏起蜜饯含入口中,压去满口苦涩味。
燕惊尘见完成了任务,能顺利交差,连忙端着空碗逃窜,生怕被褚眠殊逮着问话,殃及池鱼。
得知燕悸元的去向,褚眠殊自然不肯乖乖待在屋内坐以待毙,反正也要赶路了,当即转身就前往驿站大堂等候。
她从白日等到深夜,困倦难耐、昏昏欲睡时,马蹄声渐近,褚眠殊半清醒半困倦眯着眼。
抬眸望去,只见为首的燕悸元缓步走入驿站。
他面色沉冷,周身气场凛冽,带着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淡,全然未曾留意角落里的她。
褚眠殊见状心头更恼,扬声唤道:“燕悸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