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捧司香满月枝 > 21. 第 二十一 章
    宅院的正堂内,褚家长辈们齐聚在一块。

    屋内突然“啪!”的一声,桌案被司马湘猛地一拍,震得桌上的茶盏轻颤。

    紧接着司马湘满腔怒气:“我不同意!”

    褚修则见状,只得轻声安抚着妻子:“这是眼下唯一稳妥的法子,你向来识大体,可别在此时妇人之仁”

    一听这话,司马湘更为恼怒,自嘲一笑,厉声质问:“我妇人之仁?褚修则,你没听外头都传出些什么流言蜚语吗?不光只是我的沅娘,咱们褚家所有未出阁的娘子,都有可能被那燕悸元盯上!”

    “如今你倒好,竟背着我早早与燕家商量妥当,要举家投奔燕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是想让家中四个娘子们四女侍一夫吗?”

    司马湘这话说的严重,只因这流言自从陛下酒后失言传出“褚家诸女,任由他燕悸元挑选”

    满城就倒处都在说着燕家六郎与褚家二娘有过姻亲之约,这便罢了。

    可随着褚家落败,流言转向,好不容易压下燕、褚两家有过的姻亲之约的流言。

    却偏偏又开始传这燕悸元日日流转于烟花柳巷,一夜召了三四个青楼女子伴在身侧,一时名声扫地,愈传愈烈。

    如今倒好,褚修则竟要携家投奔燕家,这摆明了是羊入虎口!她怎么可能愿意让女儿进那狼窝,将女儿的终生大事如此草率决定。

    在场的柳令仪顿时也眉头紧皱,心中暗自盘算着,沅娘是大房嫡次女,即便和燕家六郎有过姻亲之约,但若是司马湘拼死不点头,只怕这婚事十有八九会落到自己的女儿头上,她定然也是绝不答应的。

    苏清芷面无表情,毕竟悦娘并非她所生,往后婚嫁之事也打算给她找个安稳人家度日,但若是真能被燕家六郎看上,也不乏是门好亲事。

    柳令仪思虑片刻,当即站在司马湘这边,沉声附和:“是啊大哥,为了昭娘,我也不同意入燕家!”

    一旁的褚崇安见妻子态度决绝,刚想开口劝说,却被柳令仪一眼瞪回去,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一时哑口无言。

    “啪!”褚修则见状,一掌重重拍击桌面,怒道:

    “够了,此事已然定下,就没有更改的余地,如今褚家什么光景,你们心里都清楚,粗活累活半分都做不得,何谈自力更生?若不依附燕家,咱们拖家带口早晚都得挨饿,就是死路一条,明日一早就出发!”

    话音落,褚修则径直甩袖离去,司马湘听这番决绝的话,只能憋着满腔闷气。

    抬手想摔碎茶盏泄愤,可转念一想,如今家道中落,摔碎了怕是往后连一盏完整的茶盏都置办不起,只能硬生生收回了手。

    二房、三房见褚修则离去,事情没了转圜余地,也都各自回房歇息去。

    *

    翌日寅末卯初,天还未亮,天边泛着一丝微白,褚家诸人都还在睡梦中未完全清醒便起了身,草草收拾了行囊,便踏上马车,离开这座生活了半辈子的京都城。

    褚眠殊洗了把冷水脸好让自己清醒,装货物的马车太过繁重,她初出茅庐赶车,生怕自己控制不好便让雇佣的去车夫赶货车。

    “五娘子,让奴才来吧!”往日跟在大哥褚砚舟身边的贴身小厮连忙上前开口。

    褚砚舟也缓步走近,语气温和道:“五妹妹,就让怀中驾车,你风寒未愈,还是进马车里避风去吧”

    听到此话,褚眠殊微微一怔,随后缓缓开口,调侃道:“大哥心思细腻,连我风寒未痊愈都瞧得出,看来我未来的嫂嫂,日后定然有福了”

    被妹妹一番话的打趣,褚砚舟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自嘲般解释道:“五妹妹误会了,是温表弟心细瞧出你风寒卫未愈,不然我和二弟都未曾察觉分毫,当真自惭形秽。”

    闻言,褚眠殊目光落在挎着包袱,神色拘谨站在不远处的温秉文身上,眸光微动,思虑片刻,回过头只浅浅一笑,并未提及温秉文:

    “多谢大哥关切,但我想沿路走一走,也好赏观这大好河山”

    褚修则听后,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护在褚眠殊一侧,马车内的褚茗昭听得一清二楚,掀开马车帘哼声:“真是没苦硬吃,故作姿态”

    褚眠殊对此全当耳旁风,不远处的温秉文望着她身侧空余位置,刚想抬步上前,却见坐上马车的褚寂言一个纵身跳下,走到褚眠殊空余身边,面露落寞只能收了走过去的心。

    褚寂言本想寻兄长同行,恰好瞧见大哥和五妹妹并肩而立,似是打算步行赶路。

    褚家人口多,两辆马车自然坐不下,婢女和小厮肯定得步行,也不乏他们徒步。

    当即笑着打趣道:“好啊你们两个,有秘密也不叫我,是不是想预谋什么我不知道的?”

    二人闻声轻笑,没搭理褚寂言。

    褚眠殊望着打算徒步的杨姨娘和四姐姐,当即开口:“四姐姐,姨娘体弱,路途遥远,让姨娘上马车歇息吧”

    听到此话,众人一愣,杨姨娘神色尴尬,站在原地不敢擅自做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了主母司马湘。

    司马湘面色依旧不佳,却也不想再计较这些琐碎小事,淡淡点了点头。褚茗昭见状,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杨姨娘上了马车。

    一行人缓步跟在马车后方前行,两辆马车上,坐着的皆是府中娘子、年幼孩童,与体弱多病的女眷。

    褚眠殊左右两侧跟着二位兄长,三人时不时边走边聊些趣事解闷。

    两人目光带着审视时不时撇头看向温秉文,又见五妹妹完全没注意到,才安了心,就这么寸步不离地跟她在身侧。

    褚眠殊忽而望向不远处的司马湘,褚沅正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缓步前行,见大伯母面色憔悴,一路上唉声叹气,满是忧思愁绪,便低声问道:

    “大哥,大伯母这是怎么了?一路上闷闷不乐的”

    她自小可从未见过司马湘此等模样。

    褚砚舟闻声,轻轻叹了口气才道:“无事,母亲只是没能来得及和大姐姐告别,心中挂念,担忧大姐姐留在京都的处境”

    听到此话,褚眠殊心中了然。

    褚家大房最先有的嫡长女,名唤褚雁,及笄便订下姻亲,年满十六,桃李年华时正式出嫁,嫁的是当朝年轻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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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大理寺卿裴琰之。

    裴家是世代清流的官宦世家,这门亲事是人人称羡的好姻缘,想来此次褚家设局避难的计策能顺利,也少不了嫁入裴家的大姐姐从中周旋。

    身侧的褚寂言听后,也开口劝道:

    “大哥回头好好宽慰大伯母,大伯母向来挂念子女,也是人之常情,相信裴大人为人清正持重,品性端方,大姐姐嫁过去安稳度日,定然不会有事的”

    “好”褚砚舟浅笑着应了下来。

    行至半月,褚家众人吃尽了苦头,途中偶然有可以落脚的客栈,便能暂且休整,可更多时候,只能在山野露宿。

    林间鸟鸣风动,夜色里有狼嚎声,惊得褚家众位自小养尊处优,没出过远门的女子们惊呼。

    褚眠殊燃着火把驱赶着狼群,待夜色平息后也没敢安然入睡,时刻紧张。

    一路走来,前路茫茫,她不知道自己会去往何处,更猜不透大伯褚修则究竟要带他们去哪里。

    如果再照这么走下去,不聘请镖师护行,他们一大家子人如此惹眼,遭遇山匪劫掠,落难是迟早的事。

    思考片刻,褚眠殊随手拾起一截枯枝,在土地上画出一路途经的地方。

    自京都慢行半月,他们已走过祥符县、陈留县、雍丘、襄邑,只要再行十日,就可以抵达商丘。

    褚眠殊指尖一顿,心头微惊,她忽然发现,怎么这一路的目的地好像是去往兖州?

    念着兖州,褚眠殊脑海中浮现少年的身影,回神后连忙摇头,她怎么想起了燕悸元,顿时安慰自己,一定是近日太过劳累,才会想起他的,一定是这样。

    眼下最要紧的是歇息,不能再胡思乱想,将脑中的身影摇晃出去。

    *

    宋城县南岸景致繁盛,沿河一带整齐排布着勾栏瓦舍,商丘,是商贸繁华之地,四通八达,无论是水运还是陆运都十分畅通,哪怕是夜里也是人声喧沸,车马往来不绝。

    百福客栈的客房内,燕悸元斜倚窗边,指尖把玩着茶盏,时不时抬眼望向南岸街市的夜晚烟火。

    燕惊尘百无聊赖趴在木桌,燕呈川坐在一旁发愣。

    早在褚修则猜测褚家会有败落之时,便主动暗中联络过燕家,意图交好,只求褚家落难时,燕家能照拂。

    对此一事,燕悸元倒是乐在其中,写了信传回兖州燕家告知了祖父。

    只不过信中明显的添砖加瓦的赞誉了一番褚家的义气,不然照祖父的性子,是断然不会答应。

    但也因祖父始终念着曾经与逝去的褚老将军同袍之谊,也就应允了。

    此次入京都之前,他们本就是因镖局送货一事而行,是无奈入的京都,京都事随着流言了结。

    南宁帝不再疑心,端王也彻底放弃燕家,于是燕呈川和燕惊尘便先行一步,带着镖队护送商物折返回商丘。

    如今护送商队的事也已经了结,他们在此就是为了等候褚家一行人汇合。

    燕惊尘耐不住性子,开口道:“六哥,算算时日,殊姐姐一家人快到了商丘了吧!在耽误下去,咱们就赶不回去过团圆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