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捧司香满月枝 > 17. 第 十七 章
    还未来得及往发声处走去,褚府门外骤然传来声响,一个纸团从墙外被丢了进来。

    褚眠殊俯身捡起,攥在手心中,面无表情折返回正堂。

    不多时,堂外脚步声渐近,褚家众人抬眼望去,见是南宁帝身边的李公公手持圣旨亲临,一时间人人心头紧绷,神色凝重。

    待李公公高高扬起圣旨,褚家老小尽数跪拜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尚书褚修则,借孟春祈谷祭祀大典,贪墨祭品钱粮、中饱私囊,罪证确凿。念其出身世家望族,累代蒙受国恩、承袭勋旧,特法外开恩,免其流放、免其下狱,不施刑拘远戍之刑,但其贪腐所得,连同全部家资、田产、宅院,尽数抄没,一律充归国库!”

    圣旨宣读完毕,褚老夫人双手恭敬接过圣旨,缓缓起身。一旁的嬷嬷立刻上前,将备好的银两悄悄递到李公公手中。

    “今日有劳李公公跑这一趟,费心了”

    李公公接过银两,嘴角扬起一抹谦和的笑,轻声回道:“老夫人严重了,眼下旨意已下,各位还是尽快收拾行囊,做后续打算吧!”

    褚老夫人应下,李公公携着宫人回宫,褚家诸人连忙去收拾行囊,下人、主子全都乱成一团,褚老夫人望着这生活了半辈子的府邸,终是沉沉叹了口气。

    褚眠殊收了些配香的书籍和阿娘的遗物以及灵位后,才打开纸团,纸团上写着:“子时一见,燕六”

    “五妹妹!”褚眠殊正在思索着,忽听门外传来二姐姐的呼唤声,应了声将纸团收好,拿着包袱出屋门。

    屋外站着褚沅,她的发丝被风吹乱,显然是急着跑来叫她才这般狼狈。

    褚沅顺了顺气,缓缓开口:“母亲已经遣散了府中奴仆,只剩下一些愿意跟着咱们的人,西院离得远,我便来唤你”

    “祖母说,要去衙门外等父亲和叔伯、兄长们,我们快先赶去吧!”

    “嗯”褚眠殊应声,走到正堂,没想到祖母等人都在等着她,颔首示意后,褚家诸人便一同离府。

    在踏出褚府的那一步,褚眠殊嘴角微微扬起,这困住她的牢笼终于破了,褚府外,他们所行之处,百姓皆议论纷纷,嘲讽、侮辱、唾骂……

    褚老夫人拄着拐杖,脊背依旧挺直,历经半世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怯懦,沉声道:“咱们不是丧家之犬,不必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走!”

    话音落下,老夫人率先迈步,步履沉稳,丝毫没有因周遭的嘲讽而乱了分寸,褚家诸人紧跟其后,此刻却仿佛从他们的脊梁中回望曾经是武将世家的褚家,而非如今文臣之家褚氏。

    褚家诸人从早等到晚,才见衙门牢狱外走出褚家男丁,众人连上前相迎,褚修则强撑一笑,愧疚地对着褚老夫人道:“母亲,您受苦了”

    闻言,褚老夫人浅浅一笑,望着这一大家人都在一块,看着自己这大儿子,沉声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当同甘共苦,共同御敌”

    此话一出,褚眠殊心头微动,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祖母这话,仿佛是在警醒大伯父,可转念一想,又只当是寻常家话。

    褚修则听着这番教诲,含笑应下,面上并未显露任何异样神色。

    眼见天色渐晚,褚家一众人不知该去往何处,若是即刻赶路离京,今夜怕是要风餐露宿。一家子平日里娇生惯养、半点重活都未曾做过的妇孺和男丁,怎能受得住这般苦楚。

    众人正愁眉不展之际,远处传来马车车轮滚动的声响。

    “眠娘!”闻声望去,只见白浮窈掀开马车帘,急忙唤着褚眠殊。

    马车停下,白浮窈径直跳了下来。

    她望着褚眠殊与诸位褚家人,开口道:“眠娘,各位长辈,我与爹娘商议好了,郊外有一处宅子可借住一宿,天色渐晚,夜间寒凉,实在不宜赶路”

    听到这话,褚家的妇人们皆是松了口气,只觉得有了生路。

    褚老夫人却满心担忧,连忙推辞:“扶摇郡主,如今褚家是罪臣之家,万万不能与秦王府扯上干系,恐因此给秦王府惹来滔天大祸。”

    褚老夫人话音刚落,褚修则也跟着应声:“扶摇郡主,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就不必再麻烦王府”

    “一点都不麻烦!”白浮窈直言开口,继而补充道,“收留褚家一晚,绝不会给秦王府招来祸端,秦王府本就无人入朝为官,亦无争权夺势之心,陛下不会因此牵连王府,褚大人与各位夫人尽管放心“

    听了这番话,褚修则细细思虑起来。看着眼前一大家子,确实不能露宿街头,不说旁人,尚且还有年幼的褚谆,若是染上风寒,那便真的是无路可走了。

    “那便多谢郡主、秦王”褚修则躬身郑重道谢。

    一行人便跟着扶摇郡主,往城郊宅子而去。白浮窈也未曾再上马车,将马车让给了身子虚弱的褚老夫人,以及尚且年幼的褚谆。

    随后她便和褚眠殊并肩而行,傲娇地压低声音笑道:“怎么样,我够义气吧”

    这些时日她一直没能和褚眠殊说上话,这会儿恨不得把满腹话都倒出来,以解多日烦闷。

    褚眠殊闻言,低嗤一声,无奈回道:“郡主当真是义气无双”

    听她这话,白浮窈本该高兴,却高兴不起来,叹了口气,闷声道:“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己,结果你就这么要走了,这京都又只剩下我一个了”

    闻言,褚眠殊柔声安抚:“郡主性情率真可爱,其实哪怕不与世家贵女们相交,也无妨”

    褚眠殊安慰着,她本想说的是,秦王和秦王妃终日在外面游历,郡主性情洒脱,大可一同前去,也好看看这世间大好河山。

    但仔细一想,当今南宁帝疑心深重,秦王和秦王妃不得已将儿女留在京都中,不就是为了消除陛下对秦王府的猜忌。

    与其说是两个孩子年纪尚小,受不路途艰辛的苦,还是留在京都安稳享福来的好,倒不如说,一双儿女是作为质子留在京都。

    秦王和秦王妃二人,也是为了消除陛下猜忌,不得已在外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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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历,毕竟,又有哪个母亲,会愿意舍弃自己的孩子呢?不过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白浮窈听着这话,轻叹了口气,满脸遗憾道:“褚眠殊,这下我真的既羡慕你了,又嫉妒你了!”

    “褚家如今虽然落魄,可你却得了自由,可以去享受天地之间的万般趣事,季夫人离开,褚家也困不住你,你会活得比我更好,比我自在,不像我,只能被永远困在这京都的鸟笼里,无处可去”

    听着这一席话,褚眠殊微微一怔,她没想过,白浮窈原来都知道她自己的处境。

    说着,白浮窈感叹一声:“唉,自小跟你闹到大,你这么一走,我还真不习惯”

    不等褚眠殊回,紧接着又听她道:“虽然我们相交还不久,但来日,若你回京,可一定要来找我,同我讲讲京都外面的风景都是何等模样”

    “那是自然”褚眠殊含笑应声。

    如果说李禾顷的嫉妒之心是想将她一同拉入深渊,那么白浮窈的嫉妒却相恰恰相反,她是真心祝愿她能挣脱桎梏、获得自由而开心。

    褚家人随着白浮窈来到城郊宅子,这宅子早已破败,因常年无人打理清扫,屋檐下挂满蜘蛛网,桌椅家具上蒙着厚厚一层灰尘,院落也显得有些拥挤,但好歹算是一处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白浮窈不宜久留,只能道:“褚大人,老夫人,这宅子简陋又没来得及打扫,只能委屈各位将就一晚了”

    闻言,褚老夫人连忙开口:“郡主万万不必如此客气,若非郡主出手相助,我等今夜只怕要露宿街头,老身代全家谢过郡主,也谢过秦王与秦王妃”

    话音落,白浮窈微微颔首,满眼不舍地与褚眠殊告别,随后登上马车离去,此一别,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

    送别扶摇郡主,留下的仆人不过五人,老夫人身边的人嬷嬷,司马湘身边的百合、柳令仪身边的秋怜、苏清芷身边的冬素,这些都是自小侍奉各自主子,随后陪嫁入褚府的婢女。

    褚老夫人和三位夫人以及褚修则朝屋外走去,计划着日后该如何自处,屋内站着兄弟姊妹们。

    看着仅有寥寥五人费力打扫着宅子,褚眠殊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动手帮衬着,婢女们见状尽数呆愣,万万没想到褚五娘子,会亲自做这般粗活。

    褚茗昭瞧着她这副举动,嫌恶地挥袖驱散扬起的灰尘,忍不住出言嘲讽:“真是不嫌脏”

    婢女们闻声静默,转头又被褚茗茗斥责:“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

    褚眠殊听着这话,缓缓直起身,瞧着她这位三姐姐,随手将手中的扫帚丢过去,褚茗昭看着砸到身上的扫帚,粘着灰尘弄脏了衣裳,顿时不悦:

    “褚眠殊!你做什么?”

    “教你说话啊!如今不比从前,三姐姐还是收敛些娇纵性子吧!”褚眠殊含笑却毫不客气的说着。

    褚茗昭一听,又看向衣裳已经脏了,忍着气,耐着性子拿着扫帚开始扫灰尘,才一挥扫帚,整屋的灰尘遍地扬起,呛得众人直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