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和李禾顷自听这话,一时怔住,半响说不出话来,季沿湫冷笑,开口道:“既要论对错,那敢问李夫人,从何处听来我家眠娘是庶女一说,我好去撕了那长舌妇的嘴,省的留着嘴巴不会说话”
“是……是……”李夫人一个字半天竟未回答出,此刻心虚望向他处,不敢同季沿湫对视,全无了方才的气势嚣张。
李禾顷自想不能再落于下风,不然对自己很不利,直面着褚三夫人:“三夫人,今日我们前来,是为了讨还我的说法,庶女一事与此事有何关系?夫人不想着教育五娘子,反倒来指责我们的过错,实在是偏颇”
此话一出,当下堂内几人的目光全落在李禾顷身上,都是在后宅中的女子,谁人看不出这小丫头的把戏。
季沿湫淡淡一笑:“好啊!那便来论你的说法”
话音刚落,未等李禾顷开口,季沿湫先发制人,步步紧逼:
“敢问李娘子,这绣球招亲宴既是你相邀,你李府为何不做全了准备,却让其意外发生,这鹊仙楼也算京都上等的绣楼,这刚入春,阁楼便有蛇,怎会如此马虎,若是咬伤人该当如何?李夫人和李娘子不好好去安抚受惊的世家,反倒是先来兴师问罪,这是何理?”
“其次,李娘子身边的王嬷嬷故意支走秦嬷嬷,还当众点明要让眠娘陪伴在李娘子身侧,说是姐妹情深,可你和眠娘不过在几次宴中见了几面,怎的就有了姐妹情深一说,这流言怕是李娘子散播出去的吧!”
“再次,我一路赶回,见京都中的流言蜚语都冲着眠娘而来,倒是将李娘子夸的上了天,你们来讨什么说法?眠娘差点坠落下鹊仙楼,我褚家还未去向你们李家讨要说法,你们竟如此不要脸面自己来到褚家”
“最后,那绣球不是没落地,如今都还挂在鹊山楼牌匾旁,听闻还是端王身边之人所做,这绣球未落入任何男子之手,端王可是证人”
“这说法、对错论着,我怎么看,都是你李家该的错?敢问李夫人,是想要我将事情真相全部流传出去,还是滚回去李家,好好反思该如何教育子女,这等粗鄙不堪的手段用出来,当众失了脸面,颜面尽失,更别论是一介庶女做出的”
话音落,只见李禾顷瘫软在地,她万万没有想到,褚三夫人竟一针见血,轻而易举的看出她所有谋算,心底对褚眠殊恨意更深,凭什么褚眠殊曾也是庶女,不过是得了运道,不仅成了嫡女,更得嫡母庇护,而她,只能卑躬屈膝,看人脸色。
此刻李夫人瞥了眼李禾顷,便知真相确实如季沿湫所说,当下气的牙痒痒,她简直今日就犹如一个笑话,如今整个李府瞬间颜面无存,若是真相流传出去,只怕李府便会沦为京都中的笑柄。
只瞧念正堂内外全数目光都落在李禾顷身上,有鄙视、有轻蔑、有不屑……
再三思索之下,李夫人只能赔笑道:“三夫人,是我之过,未教育好子女,平白诬陷了褚五娘子,这些女儿家们的事情还是不要流传出去,省得都伤了两家的脸面”
司马湘见李夫人这变脸如此之快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
李夫人见季沿湫面色缓和,连忙拉着李禾顷灰溜溜离开褚家,半点便宜未讨得。
李府母女二人离去后,念正堂恢复寂静,褚老夫人见问题解决,不再待下去,被下人搀扶回院中。
待老夫人走后,四位夫人面面相觑,司马湘对着季沿湫讨笑道:“三弟妹好手段,这能言善辩的本事倒是叫人佩服”
听了这话,季沿湫面无表情的反讽道:“大嫂若没这本事,可需我去禀明母亲,将这府中中馈落到我手中?”
此话一出,司马湘面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憋屈回道:“中馈之权就不劳三弟妹了”
季沿湫闻言,没再搭理,起身回西院去,司马湘被气的随后走回东院。
二夫人柳令仪和四夫人苏清芷见惯不怪,相伴一同离开念正堂。
回廊走着,柳令仪边扇着团扇边说着:“哎,这不知道三弟妹怎么想的,照她方才的话,这眠娘可未有错,怎的就将人罚去跪祠堂去了”
苏清芷听着,轻笑一声喃喃道:“自古严师出高徒,严母出贤儿,三弟妹怕是这般想的”
闻言,柳令仪也就认下她这话,忽而想起什么,低声又道:“我听那李夫人说的也未有错,眠娘本不就是庶女嘛”
此话一出,苏清芷看向四周无人,似是不想惹上麻烦,回道:“二嫂还是不要论这庶女之事,小心被有心之人听到惹祸上身,况且若当初五弟能够回来,眠娘本就会是嫡女”
话音落,苏清芷颔首,拐了回廊朝南院去,柳令仪被提醒了一嘴才想起这事是府中禁忌,不再多言转身回北苑。
*
褚家祠堂坐北朝南,房檐翘着角,青砖铺路灰瓦遮盖,尽显庄严肃静。
风声簌簌,褚眠殊走进祠堂,双膝跪在跪垫上,手中拿着三柱香,对着祭桌上的牌位跪拜三次,而后起身放进青铜香炉中。
再回跪回跪垫,目光始终盯着角落处的牌位,牌位之上刻着——故妾室阮氏之位。
祠堂外的走廊处,季沿湫与秦嬷嬷站着,隔远望着祠堂内跪着的褚眠殊。
秦嬷嬷不忍,叹气开口:“夫人,娘子未做错事,这罚是否太重了?”
季沿湫听着,却摇头道:“此事不是处罚,是祭拜”
闻言,秦嬷嬷才猛地想起,今日是五娘子生母阮氏的祭日,歉意退到季沿湫身后,不再多说,恐对逝者不敬。
不免心中更为怜惜褚五娘子,还在幼婴便丧父,不足七岁便丧母,以庶女之身苦苦煎熬,幸得夫人嫁入褚家三房为继室,三老爷病重离世,夫人膝下无所出,便将褚五娘子过继到三房,由庶变嫡,才免去了一些磨难。
只是,要让褚五娘子光明正大地祭拜逝去的母亲,终究是难事,一个生母为妾室,逝后都不会有人记得。
不再看下去,季沿湫终是心下不忍,吩咐道:“让她跪上两个时辰便回西院吧!”
“是”
话音落,主仆二人一同走回西院。
褚眠殊知道母亲的用心良苦,借此表面处罚的机会让她能够光明正大的进祠堂祭拜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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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所以未有任何不满与怨言。
于她而言,在外的名声、褚家声誉都比不过生母的祭日,九年前的今天,她也一样跪在祠堂,跪了三日。
凉风吹起她的青丝,连带着她发间攒着的步摇也晃动出相互碰撞声响。
一人悄无声息的进入祠堂,却未惊动任何褚家的侍卫。
“褚眠眠,几年不见,你这跪时长的功夫倒是越来越精炼了!”来人语气懒懒散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笑,且听着很欠揍。
燕悸元从窗而入,恭敬的如同方才褚眠殊一样,上了三柱香,然后跪到褚眠殊身边另一个跪垫上。
十年未见,褚眠殊望着他如今的模样,乡野养大的少年肤为小麦色,身上自带着一股散漫的野性,透着不受拘束的桀骜,野性藏在骨血里,眼神明亮,与京都表面下藏匿的尔虞我诈截然不同。
是她向往、渴望的自由,曾经是,现在也是,他好像从未变过。
褚眠殊听着他方才的话,随口胡诌道:“我无长处,唯有跪得稳当,怎比得上燕六郎君英雄救美那般意气风发,出手啊干脆利落,当乃英雄人物”
听着这话,燕悸元勾唇一笑:“这么会呛人了怎么还能被算计?况且,褚眠眠,我这英雄救美救的可是你,不谢我就算了,还呛我”
听他这般仿佛受尽委屈的话,褚眠殊神疑望去,当下心中暗骂,几年不见脸皮更厚了。
面色不悦,不想当着祠堂各位列祖列宗们的面,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不悦开口:“你来做什么?”
燕悸元回望她,淡笑收起方才的不正经:“我来看我阮姨,顺便听说你找我,知道你找不到,所以我主动来找你”
听到他开口谈起娘亲,褚眠殊没了方才对他的剑拔弩张,温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和端王扯上关系了?”
“关心我?”燕悸元关注到重点,似笑非笑。
褚眠殊无语,只听他满不在意地解释道:“冀州偶然碰上,他认出我,我一介草民也不能拂了堂堂王爷的脸面,所以自然要恭敬些”
听闻此话,倒是让褚眠殊细细想着。
十年前将门燕家老将军触怒龙颜,直接辞官,携带燕家人归乡,此后便再没踏入京都半步,逐渐消失在朝堂之中,未有任何消息。
此番端王却特意让燕悸元跟着,居心何在呢?一个没落的燕家,掀不起风浪这过于的可疑。
“啪!”燕悸元弹指轻响,划破寂静,唤回褚眠殊的思绪。
百无聊赖道:“别想了,端王这是觉得燕家人日后定可出将,想趁机拉拢呢!”
看着他如今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褚眠殊不禁嗤笑:“燕悸元,我记得谁说过,长大了要当大将军的?”
此话一出,燕悸元苦笑:“没办法,有祖父、爹娘在,这大将军是当不了的,端王显然打错了心思,觉得燕家哪怕沦落乡野,也可以带兵打仗,增添自己夺嫡的砝码”
“不能吗?”褚眠殊疑惑反问,她心中想法显然和端王一样,哪怕燕家如今没落,但根还在,重头再来也并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