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捧司香满月枝 > 40. 第四十章
    三兄弟输得心服口服。

    多年来四人同台对练,燕悸元虽次次稳居第一,却始终留有余地,收敛锋芒,从不让人看清他真正的实力。

    但从今日来看,他枪法凌厉沉稳,攻守章法,从容破局、甚至是碾压。

    他,是兄弟四人之中,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燕朔!”眼见六弟执意要去寻褚眠殊,燕励恨铁不成钢地直呼其名。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燕悸元胸前衣襟,眼底积压多年的血色旧恨翻涌而出:“燕朔,你真的清楚褚眠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

    燕励抬手指向自己微跛的左腿,字字沉痛,撕开尘封多年的伤疤:

    “我这只瘸了的腿!大哥、二哥、四哥,二伯父和我爹娘,都是因为褚眠殊的父亲褚瑾才会死,我们所有人放下成见,收留褚氏女,可她如今伤害的是我的女儿!”

    “她一个女子能够在虎穴狼窝生存十年,她真的会像表面一样柔温顺吗?”

    燕悸元身形骤然僵住,眼底满是对前句话的震惊错愕“你说什么?”

    一旁的燕惊尘亦是满脸茫然震惊,他年纪最小,并不知晓其中缘由,自记事起,兄弟七人,加上他,只见四人。

    紧接着听燕悸元声线发颤,厉声质问:“那当年战报,为什么会是褚家军英勇战死沙场、为国殉命!”

    燕家祖训,十五方可上战场。那年他年仅九岁,留守京都,日日盼着兄长、长辈平安归来,等来的却是全军覆没的死讯。

    二伯母守寡余生,五伯母殉情随夫,燕家赫赫将门,一朝倾颓、满目疮痍。

    没等事情缘由查清,祖父就举家辞官归乡,将所有旧事封存。

    如今却告诉他,害他家破人亡的....是他心上人的父亲,他自小崇敬的瑾叔,褚大将军!

    “不过是权势罢了”燕励眼底猩红,字字泣血,“是南宁帝与褚家沆瀣一气!明明是褚瑾因一己私念、延误战机、隐匿军情!八万兵马因他枉死,十万燕家军溃全败!他亲手葬送满门将士,是落得个千古罪人名声,可褚家依旧倚仗圣宠,安然无恙数十载!”

    过往犹如惊雷贯耳,燕悸元怔怔立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从小到大的困惑顷刻清晰,是血海深仇,是满门血债。

    是啊!褚瑾成了千古罪人,那么原本褚家的结局,要么被诛九族,要么全族流放,可这些都没有,反而尊荣依旧。

    是圣上包庇令祖父心寒刺骨,才会举家辞官归乡,绝不再入京都。

    那褚眠眠呢?他尚且还有家人庇护,但她却独自一人撑过十年,背负罪孽之名于世。

    燕悸元心神忽然一震,抬脚便要离去。

    下一瞬,“啪!”的一声。

    一道风声骤落,带刺藤鞭狠狠抽上燕悸元背脊上。

    只一鞭,他便觉得皮肉绽开,灼热剧痛瞬间蔓延全身,鲜血浸透玄色衣料,暗沉无痕。

    燕老爷子面色铁青,手持藤鞭,力道一次重过一次。

    第二鞭直直落向他小腿,刺骨剧痛骤然炸开,燕悸元身形一屈,单膝重重跪砸在沙土之上。

    第三鞭再度扬起,劲风凛冽,眼看便要落下!

    “祖父!”

    燕惊尘眼疾手快扑上前,硬生生替燕悸元接下这一鞭,剧痛穿体,他死死咬牙跪地,哽咽出声:“求您,别拦六哥了!”

    他的武艺是六哥教的,自小和六哥最亲近,他最是清楚六哥这十年是如何度过的。

    六哥被阻拦了十年,也就念了殊姐姐十年,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燕老爷子却并没有打算收手,燕呈川、燕励立即挡在两个弟弟前面:“祖父,手下留情”

    僵持之际,院外传来急促呼喊,瞬间打破僵局。

    “祖父!绯绯醒了!”

    燕兰茉隐在廊外听完全程,心中万般不忍。她不懂为何都有血海深仇在前,燕悸元却依旧执迷不悟。

    不忍看到他受伤,燕兰茉便连忙出声打断。

    燕惊尘一听,连忙开口:“祖父,绯绯和阿柏在褚宅出事,定然是知晓的真相,我相信六哥,绝非是殊姐姐作为”

    燕老爷子闭目良久,胸中怒意沉沉压下,随手将藤鞭掷落地面,拂袖愤然离去。

    燕悸元咬牙撑着剧痛起身,背脊伤势灼痛难忍,却步履未停,直直往五房院落走去。

    屋内暖意融融,燕绯小脸依旧泛着病态潮红,虚弱靠在娘亲怀中,时不时被余痛折磨得低声呜咽,全无往日活泼娇憨的模样。

    可当她看见推门而入的燕悸元,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瞬间亮起,虚弱抬起小手,泪水簌簌滚落。

    小丫头抽噎哽咽,口齿不清,却字字清晰:“坏奶奶……是坏奶奶……救、救姐姐……”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皆是一怔。

    李大夫快步上前,为燕绯细细诊脉,片刻后抚着胡须,眉头微蹙。

    燕励生怕女儿落下病症,急切询问:“李大夫,可是还有什么病症?”

    李大夫闻声回神,当即摇头宽慰:“放心,小姑娘高热已褪,脉象平稳,已然无碍。只是苏醒得比老生预估早了两日。原以为需卧床五日方能好转,想来是孩童身子骨康健”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尽数落地。

    但此前众人仅凭片面所见,带着过往芥蒂,武断给褚眠殊扣上害人的罪名。如今真相摆在眼前,方才的猜忌与责难,尽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褚宅院里,燕悸元将整座院落细细寻遍,始终寻不到半分褚眠殊留下的痕迹。

    晚风浸凉,他周身寒气沉沉,侧首沉声问身侧的燕惊尘:“小七,在看到绯绯与阿柏晕倒前,周遭有任何异常?”

    燕惊尘毫无头绪,垂眸摇头,他当时在喂元宝吃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一回来,就只看到了昏倒的小侄女和外甥。

    一旁的方枝微忽然想起前日情景,连忙出声:“那日褚老夫人来过,说是回来收拾些许旧物,还特意请了一队锣鼓匠人在院外吹奏敲打,说是让大伙都沾些喜庆福气,足足闹了一个多时辰”

    一语点破所有蹊跷,燕悸元眉心紧拧,能在燕家悄无声息掳走褚眠殊、暗中对两个孩童动手,还能用喧闹锣鼓掩盖所有动静,掩人耳目、布局周密,除却心机深沉的褚老夫人,确实再无旁人有这般手段与胆量。

    他垂眸,指尖泛白死死攥紧掌心那枚温润的平安玉,抬脚往外走去。

    此时,燕兰茉拿着擦伤药跑来,看到往外走到底燕悸元,担忧开口:“六哥不如先处理伤,再去也不……”

    话音未落,燕悸元与她擦肩而过,全然无视了她,只留下一个背影,燕兰茉心下一空。

    众人见状欲上前跟随,却被他一句冷断拦下:“诸位既为难,那便不必了!”

    燕家和褚家隔着血海深仇,燕家人有所顾虑,但他燕悸元,哪怕因此名声一臭千里,哪怕再受家法,也非去不可,燕家并不缺他一人。

    但褚眠眠,只有他。

    燕惊尘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终究忍不住追出院外,夜色里少年声音带着浓重哽咽,穿透寂静长夜:“六哥!”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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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没能保护好殊姐姐!”

    说着,他不顾男儿眼泪不轻弹,泪水直落而下,他明明答应好六哥一定会保护好殊姐姐,却…没能做到。

    燕悸元闻声脚步一顿,抬眸望向夜空高悬的冷月,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酸涩,一滴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坠入夜风中。

    “不怪你”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自嘲。

    “是我,没能护好她”

    话音落,燕悸元不再停留,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而出,直奔镇上而去。

    他连夜赶往还灯火通明的镖局,镖局兄弟见燕悸元折返回来,顿时一怔,摸不清头脑。

    陈安平刚想开口说话,却一眼瞥见燕悸元玄色披风后竟有深浅不一的血色污渍,面色一变抬手触碰。

    燕悸元眉头微皱,陈安平低头,整只手掌粘满温热血迹,以为是燕家兄弟二人回巷固村时遭遇了山匪,连忙开口询问:“怎么伤的?”

    燕悸元无暇顾及身上伤势,伤口被牵动,刺骨钝痛阵阵袭来,他却分毫未曾放在心上。

    方才他潜入褚家后院探查,发现院外足足有五六名仆役严加看守,戒备森严,贸然硬闯只会打草惊蛇,非但救不出人,反而会陷褚眠殊于险境。

    如今只能想其他办法,对着陈安平直接开口道:“借我几个兄弟”

    陈安平满脸茫然,哭笑不得:“你燕家兄弟、个个勇武,还用得着来我镖局借人?”

    话音落下,他忽而神色一凛,神色慌张揣测:“难不成……你被燕家逐出家门了?”

    燕悸元抬眼扫去一记冷眸,眼神凛冽,直看得陈安平浑身一哆嗦,不敢再胡乱揣测,小心翼翼问道:“借兄弟们做什么?”

    燕悸元唇齿微启,字字铿锵,震得人心头发愣:“抢花轿!”

    “???”陈安平瞬间目瞪口呆,下巴险些惊落。

    他愣在原地半晌,看着燕悸元眼底压不住的戾气与急迫,又快速联想到近日城中传闻,褚家与县令府定下婚期,嫁的是褚家三娘子。

    一瞬间,他彻底想歪,眼见着燕悸元要脚踏两只船,还是姊妹船,作为兄弟的他怎能看着他走上歪路,语气急切道:

    “燕六弟,我知道你对眠殊妹妹一往情深,但你怎么这么糊涂?一边心系眠殊妹妹,一边要去抢褚家新娘子,吃着碗里的还盯着锅里的,这若是传出去,眠殊妹妹该多伤心,就凭我是你兄弟,这人我更不能借你!”

    燕悸元看着他一脸义正言辞的模样,快结痂的伤都快被他气的再次裂开冒血,他硬生生忍下。

    但又仔细一想,褚家出事对外藏声,旁人不知,在陈安平眼中,他现在就是一个打算抢心上人姐姐的浪荡子!

    他稍作平复,低声解释:“褚家嫁的不是褚三娘,是褚眠殊!”

    “什么!”陈安平都打算好好说道说道,没想到一听这话,惊的出声:“新娘子怎么变成了眠殊妹妹?她不是还在燕家吗?”

    听陈安平提起此事,燕悸元攥紧了拳头:“估计是褚三娘出了什么变故,褚家人才为自保,悄无声息把眠眠从燕家带出,让她替嫁”

    陈安平闻言,一掌重重拍在木桌之上,怒火翻涌:“好一个心狠手辣的褚家,连眠殊妹妹都敢动,简直丧尽天良”

    “燕六弟,人我肯定借你,必然要将眠殊妹妹救出来!你只管说计划,兄弟们都跟你干”

    此话一出,旁听的镖局兄弟们也都纷纷应声,当初他们各家都有难处时,也都是燕悸元相助,雪中送炭,如今他有难,他们自然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