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点亮了影山飞雄那双漆黑的眼睛，照出他眼中明晃晃的喜悦。
清濑枫望着他这副表情，不禁同样扬起笑容：“晚上好，影山。”
可她却忍不住在心中发出轻微的叹息。
影山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单独来墓园呢？
作为墓园常客的清濑枫见到影山飞雄时，他总是和父母或是姐姐一起。
清濑枫的目光轻轻扫过影山飞雄空无一物的双手、扫过他肩上挎着的排球包、扫过他身上穿着的北川第一的外套。
种种迹象表明，他是在社团活动后来到这里。
想到北川第一的男子排球社以及过去发生的事情，清濑枫的神色黯淡下来。
她没有立刻问影山飞雄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而是推着自行车，离他更近一些，将车筐中的花束抽出几支，用手帕扎住，递给影山飞雄。
“要给一与爷爷扫墓吗？”
影山飞雄拿着清濑前辈向墓园管理员借来的抹布和水桶，仔细地擦拭影山一与的墓碑。
心中的困惑和难以言喻的烦躁随着墓碑上的污渍被一点点擦拭干净。
影山飞雄望着贴在墓碑上的那张彩色的照片，望着他爷爷那一如既往的笑容，仿佛还能听到老人的关切。
我已经长大了。
影山飞雄在心中默念，他今年已经初三了，不再是初一的孩子了。
他最后将那束洁白的花放在墓碑前，退开一步，认真地合掌，闭上眼睛，静默地行礼。
明天，我会再来一次，给你带喜欢的茶叶。
影山飞雄向他的爷爷许诺。
他睁开眼，那张照片中大笑着的老人正在看着他，对他说：“我等着你。”
影山飞雄扬起唇角，偏头往另一侧望去。
清濑前辈正在往第二座墓碑前的供盘上摆放着骨头形状的食物，诱人的香气引来几只野生的流浪猫。
但它们并未蜂拥而上地去抢夺这份贡品，而是矜持地蹲在清濑枫的身边。
后者习以为常地拿出另一只碗，向碗中放入特意为这群“邻居”和“守护者”们准备的口粮。
影山飞雄想要上前帮忙的脚步被这和谐自然的氛围劝退。他提起清濑前辈帮他借来的水桶与抹布，转身向管理处走去。
清濑枫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往影山飞雄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站起身来，朝带着笑意，满头白发的老人和有着金灿灿的皮毛，咧嘴笑着吐出舌头的狗狗告别。
“我下个月，会再过来的。”清濑枫对着两张照片轻声说道。
时间会改变许多东西。
她的痛苦、难过、不舍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
或许再过上很长一段时间，她来拜访她们的频率就会降低至二月一次，接着是一个季度一次，半年一次，一年一次……直至她将她们遗忘，或是迎来自己的死亡。
清濑枫拾起清洁工具与分类盛着垃圾的袋子。
晚风带着微弱的凉意迎面拂来，又带走一些积攒在她内心深处的情感与回忆。
清濑枫望向一旁空置着的三块墓地。
最终，她会回到这里，像幼时一样，依偎在她祖母的怀中。
她此刻对这一点坚信不疑。
翻腾的情绪平静下来，清濑枫动身，追上影山飞雄的脚步。
“走错路了，呆子。”嚼着能量棒的岩泉一指着另一个方向，叫住打算急匆匆穿过马路的及川彻。
他们的家在另一个方向。
“小岩可以先回去。”及川彻踩上斑马线，没有回头，对岩泉一随意地摆摆手：“我要去补习班接小枫。”
及川彻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稳稳地拎着一袋他最爱的牛奶面包。
岩泉一咀嚼的动作慢下来，这件事并不值得特别关注。
他们常常在加练结束后，一起绕路去小枫的补习班。从青城到那边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足够让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时间合适的话，他们过去恰好能赶上补习班授课结束。他们两个可以帮小枫推着自行车，三人一同走回去，在路上聊些琐碎的小事。
就算时间过早，他们也能在沿路的商店消磨时间，给她带些零食或者晚饭，或是需要补充的文具。最后，正好赶在补习班的放学时间，抵达那栋楼下。
可是，今天，现在。
岩泉一本能地感到不对。他得到能量供给的大脑不由自主地想起及川彻今日的异样，以及及川他没有正面回答松川的那个问题。
道路尽头的绿灯开始闪烁。
岩泉一在它颜色变化前追了上去，直截了当地问：“及川，你喜欢小枫吗？”
人行道的灯光由绿变黄，再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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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彻回过头，川流不息的车灯将他的脸色照得斑驳，他望着自己执拗的好友。
明明是同一个问题，从不同人的口中问出来，仿佛带上了不同的重量。
从岩泉一口中问出来的问题压垮了及川彻的唇角，令他没法摆出平常轻佻的笑意。
“我当然喜欢小枫。”及川彻没有逃避，回答得相当迅速。
似是怕他单纯的幼驯染多想，及川彻额外补充道：“就像你喜欢小枫一样。”
岩泉一注视着及川彻那只在空中摇摆，做出各种动作的手。
这家伙在紧张。
人在紧张的时候更容易说出心里话，或是漏洞百出的谎言。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青叶城西的王牌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你喜欢小枫吗？我指的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明明是漆黑的夜晚，明明是称得上空旷的道路。
及川彻却无端生出一种自己在漆黑舞台后方等待上场，而前方的幕布却忽然被人拉开，所有的射灯与众人的视线全都汇聚到自己身上的燥热不安。
“我，”及川彻张了张嘴，他的脑海一片空茫，就像是一个临时上场却没有拿到任何台词的演员。
什么是恋人之间的喜欢？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的思考和理解范畴。
在他的生活中唯一能和喜欢挂钩的只有排球和牛奶面包。
可前者是运动，后者是食物，显然都不能用来解释、类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过往车辆的车灯照出及川彻那双困惑和思索的眼睛。
岩泉一没有催促，而是安静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他对小枫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呢？绝对不是他对排球或他对牛奶面包的喜爱。如果非要找个相似的存在，那就只有站在自己眼前的岩泉一。
可如果是小岩收到情书的话，他大概只会将这件事广而告之，并嘲笑小岩居然也会收到情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焦躁。
及川彻的心跳变得凌乱，这个巨大的对比连他自己都不能自欺欺人的忽略。
可是，这算是恋人之间的喜欢吗？
及川彻认真思考了片刻，郑重对岩泉一道：“没有。”
无论如何，他都确定，他对于和他一同长大的清濑枫，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与他和历任女友交往时产生的相同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