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云梦耕战录:特工小农女的青云路 > 135. 金水河暗查
    白练尘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一夜未眠,她的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清明。陈锋已经去部署,水利工匠今日就会以“例行检修”的名义前往旧堤坝。她必须知道,那段河堤内部究竟被动了什么手脚。如果真是她猜测的那样……她转身看向案几上沈听澜捷报的抄本,手指轻轻拂过“乘胜追击”四个字。沈听澜,你再坚持几天。等我把京城的隐患挖出来,等你平安回来。

    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白练尘立刻分辨出那是陈锋的步调。她转身,陈锋已经推门而入,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意。

    “白姑娘,工匠已经出发了。”陈锋压低声音,“按照您的吩咐,分了三拨人。一拨是明面上的巡检队,打着工部的旗号,沿着金水河全线检查;另一拨是真正的老工匠,扮作巡检队的随从,负责重点检查旧堤坝那段;还有一拨暗卫,已经提前埋伏在旧堤坝周围的树林和草丛里,监视一切动静。”

    白练尘点头:“很好。告诉暗卫,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我要知道那些人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明白。”陈锋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卫青将军那边传来密报,他们已经过了青石关,预计三日后抵京。途中遭遇两次可疑追踪,都被甩掉了。陛下……陛下情况稳定,但依然昏迷。”

    三日后。

    白练尘闭了闭眼。时间紧迫,却又漫长。她必须在这三天内,把金水河的隐患查清楚,甚至提前化解。

    “你去吧。”她说,“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报。”

    陈锋行礼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白练尘走到案几前,摊开金水河的地形图。图纸是工部存档的副本,线条精细,标注着每一段堤坝的高度、厚度、修建年代。她的手指停在旧堤坝的位置——那是三十年前修建的一段土石混合堤,因为后来在上游修建了更坚固的新堤,这段旧堤就逐渐荒废,只作为备用的泄洪缓冲带。

    但正因为荒废,才容易被人动手脚。

    她盯着图纸,脑海中飞速计算。金水河从西山发源,流经三十里后进入京城西郊,在西水关分流,一支进入皇城护城河和宫内水系,一支灌溉京郊农田。如果旧堤坝溃决,洪水会首先冲垮下游五里处的王家村,然后淹没西水关外的农田,最后……如果水量足够大,可能倒灌进西水关,冲击关内的闸门。

    而西水关的闸门,控制着进入皇城的水量。

    一旦闸门被冲垮……

    白练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

    黄昏时分,陈锋再次出现在殿内。

    他的脸色凝重,身上沾着草屑和泥土,显然是刚从野外回来。

    “有发现。”他开门见山,“旧堤坝那段,确实有问题。”

    白练尘放下手中的笔:“说。”

    “明面上的巡检队没有发现异常,但老工匠在检查堤坝内部结构时,用探杆发现了空洞。”陈锋从怀中掏出一张草图,铺在案几上,“您看,这是旧堤坝的横截面图。正常土石堤坝,内部应该是实心的,夯土密实。但这一段,在距离水面约一丈深的位置,有一个长约三丈、高约五尺的空洞。”

    白练尘盯着草图:“空洞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为的?”

    “人为的。”陈锋的语气肯定,“工匠说,空洞内壁有清晰的工具挖掘痕迹,而且……空洞的支撑结构很特别,用了木桩和木板临时加固,防止坍塌。这明显是为了保持空洞的稳定性,等待某个时机。”

    “时机?”

    “对。”陈锋指着草图上的几个点,“空洞的位置很巧妙,正好在堤坝最薄弱的迎水面。如果从内部引爆火药,或者遇到连续暴雨,水位上涨,水压增大,这段堤坝会从内部开始崩塌,溃决的速度会比普通溃堤快数倍。”

    白练尘的呼吸微微一滞。

    “还有,”陈锋继续说,“暗卫在堤坝附近的草丛里,发现了掩埋的工具。铁锹、铁镐、夯土锤,一共六件,都是新的,但故意做旧了。另外,岸边有新鲜的车辙印,是双轮马车的痕迹,从脚印判断,至少有三个人在这里活动过。”

    “车辙印的方向?”

    “往东,通向官道。”

    白练尘站起身,在殿内踱步。黄昏的光线从西窗斜射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宫女早上点的安神香,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闷。

    “空洞现在什么状态?”她问。

    “暂时稳定。工匠已经用木桩和沙袋做了临时加固,但治标不治本。如果要彻底修复,必须挖开堤坝,重新夯土,那需要大量人力和时间,而且动静太大,肯定会打草惊蛇。”

    白练尘停下脚步。

    不能打草惊蛇。

    那些人既然在堤坝内部挖了空洞,就一定会回来——要么是继续扩大空洞,要么是放置火药,要么是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引爆。无论哪种可能,他们都会再次出现。

    “加固工作继续,但要秘密进行。”白练尘做出决定,“让工匠在夜间作业,用最少的动静,尽可能加强那段堤坝的稳定性。同时,暗卫增加人手,二十四小时埋伏,我要活捉下一个出现在那里的人。”

    “是。”

    “还有,”白练尘转身,目光锐利,“车辙印。查清楚是哪种马车,车轮的宽度、花纹,有没有什么特殊标记。工具也是线索,铁锹铁镐的形制、材质,甚至上面可能沾着的泥土——京城不同地方的土质不一样,也许能反推出这些工具之前在哪里用过。”

    陈锋眼睛一亮:“明白!我立刻去办。”

    他匆匆离去。

    白练尘重新坐回案几前,看着那张草图。空洞的位置、大小、支撑结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破坏,而是精心策划的阴谋。

    “天罚”。

    她想起那个从俘虏口中逼问出的词。

    洪水滔天,犹如天罚。

    如果旧堤坝溃决,洪水冲垮西水关,涌入京城……那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皇城被淹,百姓流离,京城瘫痪。而那时,沈听澜重伤未愈,朝局动荡,北境战事未平……

    完美的时机。

    白练尘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这刺痛让她清醒,让她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宫女进来点灯,烛火在琉璃灯罩中跳动,将殿内照得一片暖黄。白练尘让她们退下,独自坐在灯下,等待着。

    等待是煎熬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像被拉长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但有些快。胸口传来隐隐的闷痛,那是身体透支的警告,但她无视了。

    必须撑下去。

    直到陈锋再次回来。

    这一次,是在子夜时分。

    陈锋带回来的不止是消息,还有几样实物——一块沾着泥土的铁锹碎片,一张拓印的车辙印图纸,还有一小包从工具掩埋处取来的泥土样本。

    “查到了。”陈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车辙印的宽度和花纹,是京城‘顺达车行’出租的马车型号。这种马车专门用于载货,车轮比普通马车宽,适合走土路。我派人去车行暗查,车行的伙计说,最近确实有人租了这种马车,往西山方向去,租了五天,今天刚还回来。”

    “租车的人长什么样?”

    “戴着斗笠,遮住了脸,说话带点北地口音,付的是现银。”陈锋说,“车行伙计没看清长相,只记得那人右手手背有一道疤,像是刀伤。”

    北地口音。手背刀疤。

    白练尘拿起那块铁锹碎片。铁质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农具用铁,但碎片边缘有细微的绿色锈迹——那是铜锈。

    “工具上有铜锈。”她说。

    “对。”陈锋点头,“工匠也注意到了。这种锈迹,通常是因为工具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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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触过含铜的矿石,或者……在铜矿附近存放过。”

    “京城附近有铜矿吗?”

    “没有。但京城北边的蓟州有铜矿,而且是官矿。”陈锋顿了顿,“另外,泥土样本也化验过了。里面的矿物成分很特别,含有大量的石灰岩粉末和少量石英砂——这种土质,在京城只有两个地方有,一个是西山采石场,另一个是……”

    “是什么?”

    “是城东的‘北地石料商行’。”陈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家商行专门从北地运来石料,在京城加工售卖。他们的石料堆放场,就是这种土质。”

    白练尘抬起头。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

    “北地石料商行……”她重复着这个名字,“老板是谁?”

    “明面上的老板叫胡大富,是北地来的商人,在京城经营了十几年,生意做得不小。”陈锋说,“但暗卫深入调查后发现,胡大富只是台前人物,商行真正的东家有好几位,其中一位……是柳尚书的远房表亲,娶了柳家旁支的女儿。”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尚书。

    那个在朝堂上处处与沈听澜作对,在捷报传来时脸色最难看的保守派领袖。那个女儿柳如烟,曾经对沈听澜痴心妄想,因爱生恨的女人。

    白练尘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散了殿内的闷热。远处,皇宫的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京城的街巷沉入黑暗,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柳家。”她轻声说。

    “白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陈锋问,“要不要直接抓人?胡大富,或者柳家那个表亲……”

    “不。”白练尘摇头,“抓小虾米没用。我们要的是大鱼,是‘天罚’计划的真正执行者,是‘狼主’在京城的内应。”

    她转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继续监视。第一,旧堤坝的埋伏不能撤,我要活口。第二,秘密调查北地石料商行,查清楚他们的货物往来、资金流向,特别是最近有没有异常的大宗采购——比如火药。第三,监视柳家,但不要靠太近,柳尚书老奸巨猾,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警觉。”

    “是。”

    “还有,”白练尘补充,“加固堤坝的工作加快,但必须隐蔽。如果那些人迟迟不出现……我们可能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一步把隐患消除。”

    陈锋领命离去。

    殿内重新剩下白练尘一人。

    她关上门,走到内室,从床头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古朴的铜钥匙——这是沈听澜离京前交给她的,可以打开皇宫内库的密道,里面存放着一些应急物资,包括火药。

    她原本不想动用这些东西。

    火药一旦使用,动静太大,很难掩盖。而且,私自调用内库物资,是重罪。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旧堤坝的空洞无法秘密修复,如果那些人迟迟不出现,她必须在洪水来临之前,主动炸掉那段堤坝——当然,是在控制之下,让洪水泄向预设的荒滩,而不是冲向下游的村庄和西水关。

    这是下策。

    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白练尘握紧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声,更显得夜寂静。

    她忽然想起沈听澜。

    想起他离京前那个夜晚,他站在同样的窗前,对她说:“练尘,京城交给你了。等我回来。”

    那时他的眼神里有信任,有不舍,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现在她明白了。

    那是一种托付。

    将江山,将百姓,将生死,都托付给她的重量。

    “我会守住的。”白练尘对着夜色轻声说,“沈听澜,你也要守住。一定要活着回来。”

    风吹过殿外的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