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落鹰谷外三十里,一片低矮的丘陵背后,沈听澜勒住了战马。他身后,是五万夏军主力——骑兵、步兵、弓弩手、火器营,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山谷。战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士兵们沉默地整理着盔甲和兵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皮革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沈听澜抬起手,身后的传令兵立刻举起一面黑色小旗。
全军肃静。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鼓声。
那是从落鹰谷方向传来的。沉闷,遥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拓跋烈在攻城。或者说,在围困。落鹰谷的守军已经撑了七天七夜,粮草将尽,箭矢所剩无几,但谷口那道用巨石和尸体垒起的防线,依然没有崩溃。
沈听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草原特有的腥气和焦土的味道。他想起白练尘在信中的话:“陛下若至落鹰谷,切记不可正面强攻苍狼部围城之军。拓跋烈用兵如狼,最擅围点打援。他必在谷外设伏,待援军疲惫时一击致命。”
“那该如何?”
“出其不意,攻其侧后。苍狼部骑兵虽悍,但阵型松散,重集群冲锋而轻协同防御。陛下可分兵三路:一路重步兵结方阵正面佯攻,吸引其主力;一路火器扰敌,用火箭、火药包轰击其骑兵集群,打乱其冲锋节奏;最后一路精锐骑兵,从侧翼直插其中军帅旗所在。”
“拓跋烈不会防备侧翼?”
“会。但他防备的是谷内守军突围配合,而非援军从百里之外突然出现在侧后。陛下行军需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可能被探马发现的路径。抵达战场后,不可休整,立刻发动猛攻——因为拓跋烈反应过来只需要半个时辰。”
沈听澜睁开眼睛。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照在将士们的盔甲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副将——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将军,姓李,戍边三十年,身上有十七处伤疤。
“李将军。”
“末将在。”
“按计划行事。”
“是!”
李将军抱拳领命,调转马头,朝着中军奔去。很快,命令像水波一样在军中传递开来。重步兵开始向前移动,他们穿着厚重的铁甲,手持长矛和巨盾,步伐整齐而沉重,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弓弩手和火器营紧随其后,推着装有轮子的弩车和火箭发射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沈听澜策马登上丘陵高处。
从这里望去,落鹰谷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是一片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谷口狭窄,易守难攻。但此刻,谷口外密密麻麻布满了苍狼部的营帐和骑兵——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围着一块即将破碎的骨头。
拓跋烈的帅旗在营帐中央飘扬。
那是一面黑色的狼头旗,狼眼用金线绣成,在晨光中泛着凶戾的光。
沈听澜握紧了缰绳。
他的手很稳,但掌心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场的气息,正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他想起白练尘,想起她坐在轮椅上苍白却坚定的脸,想起她说“陛下,一定要赢”时的眼神。
“陛下。”
亲卫统领策马上前,低声禀报:“各部已就位。重步兵方阵距敌营三里,火器营距敌营四里,骑兵已绕至东北侧丘陵后隐蔽。”
沈听澜点点头。
他抬起手,从腰间解下一枚铜制的哨子——这是白练尘让工匠特制的,声音尖锐,能传得很远。他将哨子含在口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吹响。
“咻——!”
尖锐的哨音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下一秒,战鼓擂响。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像雷霆一样从夏军阵中炸开,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重步兵方阵开始加速,巨盾并拢,长矛前指,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朝着苍狼部的侧后翼压了过去。脚步声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气势如山。
苍狼部的营帐瞬间炸开了锅。
号角声、呼喊声、马嘶声混成一片。骑兵从营帐中冲出,仓促地披甲上马,阵型混乱不堪。他们显然没有料到,夏军的援军会出现在这个方向——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
“敌袭!敌袭!”
“夏军从侧后来了!”
“上马!快上马!”
混乱中,一队骑兵试图组织反击,但刚冲出营帐,就迎上了夏军重步兵的矛阵。长矛如林,巨盾如山,苍狼部的骑兵撞上去,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前排的战马被长矛刺穿,惨嘶着倒下,后排的骑兵来不及转向,又撞上前面的尸体,人仰马翻。
但拓跋烈毕竟是拓跋烈。
混乱只持续了一刻钟。
很快,一队队骑兵开始从营帐深处涌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马鞍上挂着弯刀和弓箭,阵型虽然还有些松散,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秩序。为首的将领高举弯刀,用苍狼语嘶吼着什么,骑兵们开始向两侧散开,试图绕过重步兵方阵,从侧翼包抄。
就在这时,夏军的火器营开火了。
“放!”
指挥官一声令下,数十架火箭发射架同时点燃。引线嘶嘶燃烧,火光在晨雾中格外刺眼。下一秒,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飞向苍狼部的骑兵集群。
“咻——轰!”
火箭落地,炸开一团团火光。不是普通的火箭,箭头上绑着特制的火药包——虽然威力远不如白练尘最初设计的“震天雷”,但爆炸时产生的巨响和浓烟,足以让战马受惊。
果然,苍狼部的战马开始嘶鸣、人立、乱窜。
骑兵们拼命勒紧缰绳,但受惊的马匹根本不听使唤。阵型彻底乱了,前排的骑兵想后退,后排的骑兵想前冲,互相冲撞、践踏,惨叫声和怒骂声混成一片。
“第二波!放!”
又一轮火箭升空。
这一次,火箭落在了更靠后的位置——那里是苍狼部的弓弩手和辎重营。帐篷被点燃,粮草堆燃起大火,黑烟滚滚升起,遮天蔽日。
沈听澜在丘陵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火器扰敌,只能打乱拓跋烈的阵脚,但无法决定胜负。苍狼部的骑兵太多了,一旦他们从混乱中恢复过来,重新组织冲锋,夏军的重步兵方阵也撑不了多久。
必须抓住这个窗口期。
必须直插中军。
他调转马头,看向东北侧丘陵的方向。
那里,五千精锐骑兵已经整装待发。他们穿着轻便的锁子甲,手持长槊和马刀,马鞍旁挂着弩箭和短矛。这是夏军最精锐的“龙骧骑”,每一个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每一个都经历过至少十场血战。
沈听澜策马奔下丘陵,来到骑兵阵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映着晨光,寒芒凛冽。
五千双眼睛看着他,沉默,坚定,杀气腾腾。
沈听澜举起剑,剑尖指向苍狼部帅旗的方向。
然后,他猛地一夹马腹。
“驾!”
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身后,五千骑兵同时策马,马蹄声如雷鸣般炸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他们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丘陵后涌出,绕过正在交战的正面战场,朝着苍狼部中军帅旗所在的位置,直插而去。
速度极快,势不可挡。
拓跋烈看到了。
他站在帅旗下,穿着一身黑色的狼皮大氅,脸上涂着靛青色的战纹,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当夏军骑兵从侧翼杀出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果然来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举起手中的弯刀。
“传令:左翼骑兵转向,截住他们。中军弓弩手准备,三百步齐射。右翼骑兵继续冲击夏军步兵方阵,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
苍狼部的阵型开始变化。左翼的骑兵调转方向,迎着夏军骑兵冲了过去。他们的人数更多,阵型更散,像一张铺开的大网,试图将夏军骑兵包裹、分割、吞噬。
两支骑兵在平原上轰然相撞。
“杀——!”
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骨骼碎裂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长槊刺穿皮甲,马刀砍断手臂,弩箭射穿胸膛,战马撞翻战马。鲜血像喷泉一样溅起,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凄艳的弧线。
沈听澜冲在最前面。
他的剑很快,每一次挥出,都有一名苍狼骑兵倒下。剑锋割开喉咙,刺穿心脏,削断手臂——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亲卫们紧紧跟在他身后,用身体为他挡住侧翼的攻击,用生命为他开辟道路。
但苍狼部的骑兵太多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杀不完,斩不尽。夏军骑兵的冲锋速度开始减慢,阵型被冲散,士兵们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沈听澜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他抬起头,看向拓跋烈的帅旗。
距离还有两百步。
但这两百步之间,密密麻麻全是苍狼部的骑兵和弓弩手。弓弩手已经张弓搭箭,箭尖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陛下!”
一名亲卫策马冲到他身边,脸上沾满了血,“冲不过去了!弓弩手太多,再往前就是箭雨覆盖范围!”
沈听澜咬紧牙关。
他想起白练尘在信中的另一句话:“若骑兵冲锋受阻,可令火器营集中轰击敌中军帅旗周围区域,制造混乱,为骑兵创造突破机会。”
可是火器营……
他回头望去。
正面战场上,火器营正在与苍狼部的骑兵缠斗。火箭发射架需要时间装填,而苍狼部的骑兵已经冲到了近前,弓弩手们不得不放下火箭,抽出刀剑迎战。他们不是专业的步兵,在骑兵的冲击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来不及了。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那就……杀过去。
杀出一条血路。
他正要下令继续冲锋,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不是战鼓,不是号角,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像雷鸣,又像地裂,低沉,厚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震颤。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正在厮杀的骑兵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落鹰谷的方向。
谷口处,浓烟滚滚升起。
不是普通的烟,而是……黑色的、带着火星的浓烟。烟柱直冲云霄,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紧接着,第二声轰鸣响起,比第一声更响,更近。
然后,是第三声。
“轰——!”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谷口处,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像一条火龙,撕开了苍狼部的包围圈。火光中,隐约能看到人影在冲杀,听到夏语的怒吼声。
“是谷内守军!”
“他们突围了!”
沈听澜的心脏猛地一跳。
卫青。
是卫青。
他果然没有死守,而是选择了在关键时刻出击,里应外合。
机会来了。
沈听澜举起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全军听令——随我冲!目标——拓跋烈帅旗!”
“杀——!”
夏军骑兵的士气瞬间暴涨。
他们不再顾忌弓弩手的箭雨,不再顾忌侧翼的包围,像一群疯虎一样,朝着拓跋烈的中军猛冲过去。马蹄踏碎尸体,长槊挑飞敌骑,马刀砍断旗帜——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拓跋烈终于变了脸色。
他没想到谷内守军会在这个时候突围,更没想到夏军骑兵的冲锋会如此决绝。左翼的骑兵被谷内守军牵制,右翼的骑兵还在与夏军步兵方阵缠斗,中军的弓弩手……来不及了。
“保护大汗!”
亲卫们嘶吼着,簇拥到拓跋烈身边,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
但沈听澜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内。
他的剑上滴着血,盔甲上插着三支箭,左肩被弯刀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睛里只有那面黑色的狼头旗,还有旗下那个穿着狼皮大氅的男人。
拓跋烈也看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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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拓跋烈举起了弯刀。
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避,而是策马迎了上来。
“沈听澜!”他用生硬的夏语嘶吼,“来战!”
两匹马在尸山血海中轰然相撞。
剑与弯刀交击,火星四溅。
沈听澜的剑很快,但拓跋烈的刀更沉。每一次碰撞,沈听澜都感觉虎口发麻,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盔甲。但他咬紧牙关,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拓跋烈也不轻松。
他的弯刀虽然沉重,但沈听澜的剑法极其刁钻,专攻要害,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两人在马上缠斗了十几个回合,谁也没能占到便宜。
周围的厮杀还在继续。
夏军骑兵和苍狼部亲卫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谷内守军已经冲破了苍狼部的第一道防线,正在向中军靠拢。正面战场上,夏军重步兵方阵虽然死伤惨重,但依然死死顶住了苍狼部右翼骑兵的冲击。
战局,陷入了胶着。
谁也无法迅速击溃对方。
沈听澜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时间拖得越久,对夏军越不利。苍狼部的骑兵数量占优,一旦他们从混乱中恢复过来,重新组织阵型,夏军就会陷入被包围的绝境。而且……谷内守军已经突围,落鹰谷内空虚,如果拓跋烈分兵去攻谷,卫青他们根本守不住。
必须打破僵局。
必须……在拓跋烈缓过气来之前,结束战斗。
可是,怎么结束?
沈听澜的剑再次与拓跋烈的弯刀碰撞,两人同时后退,战马嘶鸣着转圈。他喘着粗气,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拓跋烈也在喘息。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剑痕,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靛青色的战纹。但他的眼睛依然凶戾,像一头受伤的狼,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猎物的喉咙。
“沈听澜。”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笑了,“你撑不了多久了。”
沈听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拓跋烈,看向远处。
那里,是苍狼部的辎重营。粮草堆还在燃烧,黑烟滚滚,但在黑烟之中,他看到了……几辆奇怪的车。
车很大,用厚厚的牛皮覆盖,车轮是铁制的,碾过地面时留下深深的辙印。车旁有重兵把守,即使战局如此混乱,那些士兵也没有离开岗位半步。
那是什么?
沈听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白练尘在信中的最后一句话:“陛下,若战事陷入胶着,可留意苍狼部军中是否有特殊车辆。据我所知,拓跋烈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数架‘回回炮’,可投掷巨石,威力惊人。若其已运至前线,务必优先摧毁,否则我军阵型再固,也难挡巨石轰击。”
回回炮。
投石机。
沈听澜的心脏沉了下去。
如果那真的是回回炮……如果拓跋烈在胶着时动用它们……
“看来你发现了。”
拓跋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容更加狰狞,“没错,那是回回炮。我从西域花了三万两黄金买来的,本来想用来轰开落鹰谷的谷口,但现在……用来轰你的中军,也不错。”
他举起弯刀,指向夏军骑兵阵中。
“传令:回回炮准备,目标——夏军骑兵集群。”
“是!”
传令兵策马奔向辎重营。
沈听澜咬紧牙关。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必须在那几架回回炮发射之前,结束战斗。
可是,怎么结束?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厮杀的士兵,扫过燃烧的营帐,扫过尸横遍野的平原。最后,落在了自己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铜制的哨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黑色方块。
那是白练尘最后送来的东西。
她在信中说:“此物名‘震天雷’,内填火药与铁片,以引线点燃,投掷后爆炸,威力可震塌城墙。但极不稳定,运输途中已有三枚自爆,伤我工匠七人。此乃最后一枚,万不得已时,或可一用。”
万不得已时。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时。
沈听澜握紧了那枚震天雷。
油纸包很小,很轻,但握在手中,却像握着一座山。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爆炸,不仅会炸死敌人,也可能炸死自己。白练尘说过“极不稳定”,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爆炸。
可是……
他抬起头,看向拓跋烈。
看向那面黑色的狼头旗。
看向远处正在调整角度的回回炮。
然后,他笑了。
“拓跋烈。”他说,“你输了。”
拓跋烈一愣。
下一秒,沈听澜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回回炮的方向。他一手持剑,一手握着震天雷,像一道闪电,穿过厮杀的战场,穿过箭雨,穿过刀山,朝着那几架巨大的投石机,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身后,亲卫们嘶吼着跟上。
“保护陛下!”
“冲啊——!”
拓跋烈终于反应过来。
“拦住他!”他嘶声怒吼,“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
苍狼部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向沈听澜。
但已经晚了。
沈听澜已经冲到了回回炮前五十步。
他看到了炮身——那是用粗大的原木和铁箍制成的庞然大物,炮臂长达三丈,配重箱里装满了石块,投石索上已经放上了一块磨盘大的巨石。操作回回炮的士兵正在调整角度,看到沈听澜冲来,惊慌失措地抽出刀剑。
沈听澜没有减速。
他策马直接撞进了人群中,剑光一闪,两名士兵倒下。然后,他勒住战马,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点燃了震天雷的引线。
引线嘶嘶燃烧,冒出青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听澜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拓跋烈。
两人的目光再次碰撞。
一个决绝,一个惊骇。
然后,沈听澜用尽全身力气,将震天雷扔向了最近的一架回回炮。
“轰——!!!!!”